“是啊……”凌菡突然有些感慨，早知如此，自己又何必去求姜熠辰？所有的事總是這樣，陰差陽錯，事與愿違。

    “明兒一早，我們就去新開的樓盤看看?！绷栎瞻职蛛y掩心里的興奮，“你媽每次經過那邊，都舍不得移開眼。”

    “叔叔，您要買房子??？”凌雪問，“不是說……會補償一套安置房嗎？”

    “給你姐倆看的?！绷栎諎寢屟a充著，“我跟你叔一把老骨頭了，在哪住都是一樣的，不能委屈了你倆?！?br/>
    “我……我不要！”凌雪聽了，立馬放下碗筷，“你們供我讀書已經很不容易，我不能要你們的房子！”

    “爸，媽……我也不能要?！绷栎仗幱趯Π謰尩睦⒕危埠茈y坦然接受，“你們辛辛苦苦把我養(yǎng)這么大，我非但沒有回報你們什么，反而……反而拖累了你們。這筆補償款，你們留著！以后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

    “明兒看看再說。”凌菡爸爸依舊笑著，“先吃飯！菜都要涼了?！?br/>
    ……

    姜熠辰和唐麗雯面對面地坐著，誰也沒有動筷子，桌上的飯菜已經涼了。

    “我去熱熱。”唐麗雯小心翼翼地看著姜熠辰。

    “我去買包煙?！苯诔轿⑽櫫税櫭迹闷疱X包，剛一翻開，見里面不知何時貼了一張?zhí)汽愽┑恼掌?，他這才明白，凌菡話里的意思，這才清楚，凌菡為何會變了態(tài)度。

    他撕下那張照片，拿在手里揚了揚，冷著臉望向唐麗雯:“這是什么！是你故意放進去的。”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想來是很篤定。

    “啊……”唐麗雯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像是有些慌亂，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她就恢復了往常的神態(tài)，向著姜熠辰伸出手，“是??！很久以前就貼了，我以為你知道呢！不好意思啊……忘了收回了。還給我吧！”

    姜熠辰面無表情地將照片遞了過去。

    “你不喜歡嗎？”唐麗雯笑得曖昧，斜著身子，往姜熠辰的懷里傾了傾，“我覺得這張照片……其實還挺好看的?！?br/>
    姜熠辰側了側身子，拉開門走了出去。他沒有直接下樓，而是三兩步走到對面，敲響了門。

    “來了！誰呀？”凌菡拉開門，見門外站著的是姜熠辰，“怎么是你……有事嗎！”她滿臉不高興，很想一下子關上門。

    “凌菡，那張照片其實是……”

    “熠辰~”姜熠辰的話還沒說完，唐麗雯從身后探出半個身子來，“記得幫我?guī)Ш懈忻八幓貋?！?br/>
    姜熠辰回頭的當口，凌菡抬眼望過去，只見唐麗雯穿著一身紅色的蕾絲吊帶，臉上帶著絲絲紅暈，表情甚是嬌羞。

    “你……”

    “這么冷的天，穿得那么少……不感冒才怪！”凌雪從家里探出腦袋，忍

    不住諷刺一波，“姜熠辰！你可得小心一點，免得被感染上‘禽流感’！”

    “你什么意思！罵人呢？！說我是雞？！”唐麗雯一聽這話，不樂意了，臉上漲得通紅。

    “這是你自己說得！我可沒這么說?！绷柩┞柭柤?，“在場的各位，都可以替我作證?！?br/>
    “你爸你媽沒教你怎么說話嗎！”唐麗雯氣得嘴唇發(fā)抖。

    “不好意思！我爸我媽已經不在了，你不知道嗎？”凌雪不以為然地撇撇嘴，“更何況，他們從小就教導我，做人呢，一定要自尊自愛，千萬不要跟那些壞小孩一起玩！”

    “不自尊不自愛的，恐怕不是我！”唐麗雯也不甘示弱，“這話，你應該說給你姐聽！”

    “我姐怎么了？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你跟姜熠辰已經分手了！你呢？你穿成那樣，出現(xiàn)在別人未婚夫的家里，是想做什么？嫌自己不夠丟人嗎？你……”

    “夠了！”

    凌菡打斷兩人的爭吵，她淡淡地看了姜熠辰一眼:“你自己的事，自己處理好！我會按照我們的協(xié)議說的，不會橫加干涉。但是你要記住，不可以牽扯到我的家人?！?br/>
    而后拉著凌雪走進家中，重重地關上了大門。

    “熠辰……”唐麗雯“嗚嗚嗚”哭了幾聲，“你看她們姐倆是怎么欺負我的……凌雪說話太過分了吧！我……”

    “請你馬上離開?！苯诔睫D身看著她，用手指了指電梯的方向。

    “熠辰……？”唐麗雯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眼淚立馬又滾落下來，“這么晚了，你……你讓我去哪??？”

    “拿上行李，我送你回家！”姜熠辰的語氣生硬，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我會跟唐伯伯說明一切！”

    唐麗雯還想再說什么，但見著姜熠辰靠在走廊的墻壁上，黑著臉不說話，只好回到屋子里，重新?lián)Q上衣服，拖著行李離開了。

    ……

    凌菡與凌雪回到屋子里。

    “姐……？”

    “我沒事，洗洗睡吧?！?br/>
    凌雪卻坐著不動。

    “姐。”她拉過凌菡的手，輕輕地握了握，“有個道理，我不說，其實你也明白。我說了，你又未必會聽。但我思前想后，還是應該說說我的看法?！?br/>
    “你說。我聽著！”

    “每個人，事實上都不忍心主動去傷害一個自己愛的人。你同意嗎？”

    “嗯……同意?！绷栎仗а劭粗柩?，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你想說什么，雪兒？”

    “所以，在感情里，你應當劃一條恰當的底線?！绷柩┮蛔忠痪涞卣f，“我先前談過一個男朋友，你是知道的。后來我們分手了，你知道為什么嗎？”

    凌菡搖搖頭。她一直以為，凌雪所謂的“男朋友”，只是為了拒絕

    與方瑾瑜進一步認識的借口。

    “因為……他利用我對他的喜歡，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我，看輕我?！绷柩┟蛄嗣蜃?，“就像姜熠辰對你這般。姐……你知道嗎！一開始，我也抱著‘他會為了我而改變’這樣愚蠢的奢望，等著他改變，等著他回頭，可是他沒有！老話說得好——江山易改秉性難移，一個人是不會輕易改變的，尤其……不會為了一個他們不愛的人而改變?！?br/>
    頓了頓，她又接著說:“姐……我知道，你是為了我，為了我們一家人，這才答應嫁給姜熠辰。現(xiàn)在反悔還來得及！他不愛你，他只愛他自己?！?br/>
    “我知道?！?br/>
    “那你還不離開他？”

    “他會改的?！绷栎漳行┖V定，也許是因著八年后的甜蜜，也許……是她不甘心。

    “姐……你太天真了！”凌雪并不這么樂觀，“我是不相信他會改。如果想改的話，他早就改了，怎么會等到現(xiàn)在？從你高中認識他開始，他就是這樣一副德行！他改不了的……剩下的，都是你需要忍受的?！?br/>
    凌菡低下頭，一言不發(fā)。

    “姐！你有信心可以忍受這一切嗎？如果不能，現(xiàn)在就離開他！”凌雪語重心長地說，此時此刻，她更像是姐姐，“離開他吧，姐！我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不能因為你喜歡他，就去忍受他對你的傷害！你值得更好的人?！?br/>
    “我們給了彼此八年的時間?！绷栎找Я艘ё齑?，說，“在這八年里，什么都可能發(fā)生。但只要有一絲希望，我都會努力的！不止為了我，也為了我跟他的孩子?！?br/>
    “姐！你糊涂啊……”凌雪聽了直搖頭，“這個孩子，你本就不該留下！生活在一個沒有愛的家庭，是很可悲的一件事。你這不是愛孩子，你是在害她！”

    “他會愛孩子的。”

    “你完全被他迷惑了！姐……你可以愛他，但你更加要愛你自己！”

    凌菡輕輕地笑笑，沒有說話。

    “算了！反正我說什么，你也不會聽的?！绷柩﹪@一口氣，站起身拉開了房門，“早點休息吧，姐！明天陪叔叔嬸子看房子去，這才是正事?！?br/>
    “嗯。晚安！”

    ……

    這天晚上，凌菡躺在床上，默默思考著凌雪的話。正如凌雪所說，這樣的道理她并非不懂，只是不想懂罷了。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越是親近的人，才足夠能傷害到你，你越是信任他，愛他，他越是能夠傷害到你。然而，這些都是你賦予他的力量——是你自己賦予了他，所有傷害你的力量。

    沒來由得，凌菡想起了人魚公主。人魚公主為了所謂的“愛情”，傷害的，不僅僅是自己的身體，也傷了親人們的心。自始至終，王子甚至連她的存在也

    毫不知情。他不愛她，他愛的，只是她的外表，只是她曼妙的舞姿。

    凌菡很想問問人魚公主，值得嗎——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放棄一切，真的值得嗎？

    想著想著，她便哭了，哭著哭著，她便睡著了。

    在凌菡的夢里，她變成那個為了愛情不顧一切的人魚公主。她喝下了巫婆的藥水，如愿長出了雙腿。她來到王子的宮殿，見到了王子，卻說不出話——因為她被巫婆割下舌頭變成了啞巴。她為王子跳起舞，曼妙的舞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忍受了多么大的痛苦。

    最終……王子還是沒有記起她。他記得的，只有海邊“救”起他的姑娘。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王子娶了他心愛的姑娘。

    她的姐姐們出現(xiàn)了，手里握著一把尖刀。她們告訴她:“殺了王子！把這把尖刀插進王子的心臟！這是最后的機會了?！?br/>
    她收下了尖刀，顫顫巍巍地來到了王子的臥榻前。王子沉睡著，夢里叫著新娘的名字，在他的心里，只有那個姑娘的存在……

    她舉著尖刀，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俯下身子，在王子的額頭上深深地吻了一下，轉身離開了宮殿。

    她消失了，變成了泡沫，消失在海里。

    “??！不要……”凌菡嚇出一身的冷汗，驚醒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摸了摸自己的雙腿，“還好！還好自己是一場夢。”

    從小到大，凌菡最不喜歡的一篇童話，便是《海的女兒》。她覺得人魚公主太單純，太一意孤行，為了一個不記得她的人，白白犧牲了自己的生命，白白辜負了姐姐們對她的疼愛。

    人魚公主徹徹底底是個悲劇形象，為什么會夢到她？難道——凌菡苦笑一聲——自己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人魚公主”？

    凌菡揉了揉太陽穴，伸手拿過枕頭邊的手機，想要看一眼時間。

    翻開手機一看，居然有一條未讀短信。

    “睡了嗎？我將唐麗雯送回家了。那張照片，是她趁我不注意放進去的，不是我本意。我和她……清清白白，沒什么關系?！甭淇钍墙诔?。

    凌菡冷冷地一笑:“好一個‘清清白白，沒什么關系’……真把我當傻子么！”

    她冷淡地將短信刪除，而后扔了手機，倒頭沉沉地睡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