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季白剛走出兩步去,就被一雙手臂攔腰抱起來。池晟柏在后頭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不知道是氣的還是跑的。
池晟柏瞧著小孩兒逃跑的背影立刻直起腰,也不裝肚子疼了,心里頭隱約就有一股子火氣冒出來,這人怎么就這么不識好歹,不論對他多好,到最后還是硬的和石頭一樣。
他幾步追上去,一把把季白懶腰抱起來扛在肩上,一只手托著眼前的小屁股,甚至用力打了幾下。
“你還有沒有良心???我陪你看了電影兒,你連頓飯都不能陪我吃?我還就告訴你了,這頓飯咱們非吃不可!否則你別想回大寮鎮(zhèn)去!”
池晟柏說話聲音顯得咬牙切齒的,扛著小孩兒就往外走。
“池晟柏,你趕快讓我下去!”季白一下被打懵了,剛剛先是覺得天旋地轉(zhuǎn),隨后就被池晟柏甩在肩膀頭子上。這人高的很,季白頭朝下被頂住了胃,后面又被池晟柏狠拍了幾巴掌,池晟柏這回沒留手,季白只覺著屁股都要被他拍麻了。
“呸!我說吃飯就吃飯,你吃不下就給我看著,哪怕在旁邊兒睡覺也得陪著我!”池晟柏這時候脾氣上來了,就干脆橫到底,扛著季白又往上掂了掂,直把季白掂的說不出話來,大步往外走。
“你!講點兒理成么,是你說看完電影就讓我走的?!奔景妆凰麣獾哪樕t,五臟六腑好像都被頂在一起,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他本來對池晟柏是有點兒改觀的,以為他和上輩子不一樣了,沒想到犯起混來一點兒沒變。
“我就不講理,講理有個屁用!你老實呆著別動,否則我還打你!”池晟柏一邊兒咬著牙威脅一邊兒我行我素地往外走,全然不顧周圍人的眼色。
季白太知道池晟柏這人了,脾氣一上來從來就沒個把別人的話當話的時候。上輩子就是這樣,他說什么就得是什么,不然就生氣,把家里頭攪的天翻地覆一翻。但唯一好的一點兒就是哪怕他摔門砸東西,卻從來不舍得碰季白一根手指頭。
“你敢!”季白用勁兒將胳膊肘支在池晟柏后背上支起一點兒腰來,用腳使勁兒踹池晟柏小肚子。
“我有什么不敢!”池晟柏一伸手捉住季白亂動的腳腕子,全給合在一只手里抓著,朝著他屁股上就又是幾巴掌。
他這回倒是留了手了,剛才是實在氣急了沒控制住,剛剛那巴掌打了也消了氣,還把小孩兒給惹惱了,這會兒卻沒舍得下手。
季白沒想到自個兒又被他給打了幾巴掌,頓時一愣,身體僵硬了一瞬。下頭扛著他的池晟柏當然感覺到了,心里頭立刻就覺得不好。
池晟柏這會兒已經(jīng)走到了大街上,季白簡直羞惱到不行。他抓著池晟柏的衣服,把臉埋在上頭。他覺著這人實在是太過分了,上背著那么對他,這輩子居然還是這樣兒。他越想越覺得不公平,憑什么啊,憑什么他兩輩子都要遇見這人,要被他欺負,要和他糾纏不清。
季白越想越覺著氣,重生就好像一場夢一樣。但上輩子那些事兒依舊歷歷在目,哪怕回到最困難的時候,他覺著所有情況也是可控的,憑著自個兒,他躲開那些是非,好不容易生活步入正軌,卻還是和池晟柏有牽扯。
池晟柏感覺著小孩兒這回趴在他后頭老實了,心里頭卻越來越覺著不對勁兒。
“哎,哎~”池晟柏掂了掂肩膀,喊了兩聲都沒人搭理。季白軟趴趴的伏在他背上,一點兒動靜都沒有了。
他心里頭一跳,剛好瞧見路俊給他們派的車,趕緊大步走過去把季白往車里頭一塞,緊跟著自個兒就坐在他旁邊兒。
季白低著頭看不清表情,瞧著小小的一團縮在車廂里,小拳頭攥的緊緊的。
池晟柏心里頭一跳,立刻湊過去,心里頭也有點兒別扭,卻不知道怎么開口哄人。池晟柏從小到大哄人的次數(shù)還不超過三次,池小靜小時候就常常被他逗弄哭了,逗哭他就跑,可小丫頭還是總喜歡跟著他屁股頭后玩兒。
他心里頭一點兒不是滋味兒,剛把臉湊過去就聽“啪”的一聲,讓季白扇了個正著。
池晟柏愣住了,季白這一下子也沒留情,直接把他右臉上扇出了紅印子。他瞧著小孩兒抬起頭自覺著惡狠狠地瞪著他,大眼睛紅通通的跟兔子似的,他以為自己這表情挺有氣勢呢?
前頭的司機聽見響動也嚇了一跳,連后視鏡都不敢看了,低著頭坐在駕駛座上。
“開車,去穆斯林。”池晟柏用舌頭頂了頂剛被打的地方,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季白,聲音卻像什么事兒都沒發(fā)生一樣。
司機開動車子,池晟柏突然一把把小孩兒按在座椅上。季白眼睜睜看著他挑起一個笑,那笑容卻沒到眼睛。
“還打么?”池晟柏突然轉(zhuǎn)過頭,把沒被打過的另外一邊臉對著季白。
季白氣乎乎地瞪著他,但心里頭還是怵的。池晟柏這個人,完全不能用常理來判斷。他不自禁的往后靠了靠肩膀,手心火熱一片,一眨不眨地瞧著池晟柏臉上打出的紅印子。
“不打了?那就跟我去吃飯?!背仃砂剞D(zhuǎn)過身去坐直了,胳膊擱在季白后頭的座椅背上,是個把人圈在懷里的姿勢。
“我不去!”季白把身體往后撤了,也不管汽車還在路上行駛著,伸手就要去掰車門上的把手。
池晟柏一把就把人后領子揪住了,雙手往上按在車窗頂上。
“老實待著!對你好你就受著,不想受也受著,再敢跑一回,我就用繩子拴著你?!背仃砂匮劾镝j釀著翻騰不休的怒火,刻意壓低的聲音略微沙啞。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候,眼前的小孩兒猛地抬起頭,眼里蘊著遮也遮不住的恐懼和難以置信,就好像有什么長久以來抱著僥幸心態(tài)害怕發(fā)生的事兒突然降臨在頭上一樣,他被池晟柏按住的雙手有點兒發(fā)抖,臉色刷一下子變得慘白。
池晟柏瞧著小孩兒這個反應,微微皺了皺眉,壓著季白的手也松了幾分力。
“我是挺喜歡你的。”池晟柏說這句話的時候季白還氣乎乎地瞪著他,聞言渾身猛地一僵。池晟柏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怕他什么,對此他確實是無奈的,甚至是憤怒的。
他接著努力放柔了語氣,跟和小時候受了欺負委委屈屈的池小靜一個語調(diào),但似乎又多了一點兒求而不得的期冀:“你就把我當哥,和池小靜一樣兒的,有什么可別扭的?
那孩子剛被抱回家的時候我就有這么種感覺。小孩兒被包在襁褓里頭像只奶貓,皮膚薄,眼睛睜不開。后來睜開了就一個勁兒盯著我瞧……”
池晟柏說到這兒,盯著季白的眼睛一眨不眨,突然嘆了口氣沒再往下說,然后把人兩手放開一把摟住了。
“走吧,吃完飯送你回家。帶你吃正宗的大黃銅火鍋,手切薄羊肉片,都是肥肥嫩嫩的小羊羔,現(xiàn)宰的?!?br/>
季白聽完他剛才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就想反擊。他心里頭想著的是大不了魚死網(wǎng)破,不管怎么著也不能像上輩子一樣落在他手里。皮膚和肌肉都崩的太緊,以致于池晟柏到后頭松了口,自個兒身上出了一身冷汗,整個兒脊背都濕的厲害。
池晟柏摟著人,突然伸手進去在季白光溜溜汗涔涔的脊背上摸了一把,直把季白摸的一下跳了起來。
他瞪大眼睛瞧著池晟柏,兩個人對視半晌,池晟柏剛要開口,卻被季白搶了先。
“當大哥可以,我和你拜把子?!?br/>
“什么?”池晟柏以為自己沒聽清,使勁兒盯著季白抿緊的嘴角看,他一側(cè)臉頰上因為肌肉抿的太緊出現(xiàn)一個淺淺的梨渦,看起來很是精致。
“和我拜把子,我以后叫你大哥,你愿不愿意?”季白又重復了一遍,他緊緊盯著池晟柏,對他剛才的話將信將疑,害怕他說出不愿意的話來。如果只是兄弟,那么皆大歡喜。
池晟柏瞇了瞇眼睛,瞧著小孩兒已經(jīng)伸手扒著他兩只胳膊,急切的像只盯著魚干兒的小貓。這么輕易就答應,他之前是以為自己要怎么樣?難倒還能吃了他不成?現(xiàn)在怎么倒不怕了?被他深切的自我表白打動了?
他看了半晌,突然挑了挑眉微微一笑,輕輕把季白扒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掌撥下去,輕飄飄的說:“剛才愿意,現(xiàn)在不愿意了。”
他側(cè)過臉往前湊了湊,臉上鮮明的巴掌印還在,讓他明晃晃地暴露在季白的目光下。
“你瞧瞧,你心里真有我這大哥,會這樣兒?這印子幾天都下不去吧???大哥在外頭被人恥笑你就愿意?”
池晟柏剛剛消失了許久的無賴勁兒又出來了,他握住季白的手,小孩兒的手指冰冰涼涼的,被他握住了就往臉上貼。
“你說怎么辦吧,怎么補償我?”
季白又抿了抿嘴角,被握住的手貼在他滾燙的臉上,想往回縮這人卻不放手。
“用冰敷一敷,一天就好了?!彼浦仃砂兀ü缮线€隱隱作痛,他也被打了啊,憑什么光池晟柏一個人要補償。
“哦~敷一敷,那等我好了你再走吧,等好了我就和你拜把子。”池晟柏覺著季白這只手被他捂熱了,大著臉又拿起人另外一只手。
“你也打我了!”
“我打你哪兒了?”
“……”
“你到是露出來看看啊,看不見的不算。你要不好意思光叫我看也行,咱不需要公證人,我辦事兒就公正的很,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絕不會不承認,來來,瞧瞧我打你哪兒了?”
等車子開到穆斯林火鍋城門口的時候,池晟柏先是自個兒下了車,然后笑瞇瞇地跑到另一側(cè)去開門。穆斯林門口戴著一頂小白帽的迎賓員就看見一個人高馬大的青年把個少年從車里請出來。期間手還被打開一次,但他又鍥而不舍的伸了過去。
池晟柏早叫人來過了,包了個單間。兩人坐下后他把菜單推到季白面前,自個兒叫了兩瓶啤酒。
“多點點兒,今兒好好兒吃一頓?!?br/>
兩人一大桌子菜,大多數(shù)是池晟柏要的。剛上桌他就開了瓶啤酒,咕咚咕咚往季白杯子里倒。
季白捂著杯子往后躲,一邊皺眉一邊說:“我不喝酒?!彼屏坎畹煤埽【贫寄茏淼牟皇∪耸?。上輩子池晟柏就是逮著他這一點,頭一次把人灌醉了帶回家的。
“我都不計較你打我的事兒了,拜把子哪兒能不喝酒???”池晟柏手一揮,重新開了瓶酒對著瓶口就吹,一口氣兒灌下去大半瓶,喝完之后一抹嘴,朝著季白說:“你看,這啤酒,沒勁兒的,喝不醉人。人原先拜把子都喝血酒的,咱不整那個,但以茶代酒絕對不放你過關(guān)!”
“那就一點?!奔景姿砷_杯子遞給池晟柏,讓他給自個兒杯子里倒了一半。
倆人杯子一撞池晟柏就先給干了,季白喝的慢他還不樂意,好哄歹哄的讓人一口給悶了。完事兒也說話算話,季白畢竟還小,這一口意思意思得了。
“醉了沒有?”池晟柏笑,黃銅火鍋茲茲冒著熱氣,底料香的直沖鼻子。
過了會兒他把涮好的羊肉夾進季白碗里,倒上一點兒火鍋城蜜汁的醬汁兒。
“沒有。”季白小臉紅撲撲的,夾了肉放進嘴里。小羊肉嫩的很,幾乎一入口就能品出鮮嫩多汁的味道來。
“好不好吃?”池晟柏又問,自個兒到?jīng)]怎么吃,涮好的東西全照顧著季白夾到他碗里。
“好吃。”季白這會兒瞧著老老實實的,池晟柏夾什么他就吃什么,皮膚白里透紅,眼睛也被蒸汽熏的水汪汪的。
池晟柏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兒,季白這會兒聽話的實在有點兒過了。他試探著拿起酒瓶子問了一句:“再喝點兒么?”
季白這回皺了眉頭,嘴角也微微抿了起來,似乎有點兒掙扎。但隨即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