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再遇歹人

    昏昏沉沉中，是風(fēng)沐昕背著她在走，那如影隨形的咳嗽聲，此刻聽在她耳里，卻異常地揪心。很想幫他拍拍背順順氣，手卻無論如何也使不上勁，只能無力地垂著。

    還要多久才到？兩個山脊很遠(yuǎn)嗎？

    不知又過了多久，她沉浸在黑暗里，猛地額頭上傳來一陣刺痛，冰冷迅速傳遍四肢百骸。

    她，好像跌進(jìn)了雪地。

    “風(fēng)少爺，兩天不見，您似乎狼狽了不少??！”

    是那個聲音！清水心中一驚，難道……他們被那群人追上了，風(fēng)沐昕不是說尼泊爾的駐地很隱秘嗎？

    怎么回事……很想睜開眼睛看個清楚，可眼皮卻特別沉重，任她如何用力，都睜不開。

    “臭小子，在這里你以為你還是風(fēng)家大少爺嗎？說！那個密碼是什么？”

    又是一陣叱喝，讓清水意識清醒了許多，但她的眼皮就是睜不開，整個人如同夢魘了一樣，能聽到卻看不到動不了，就像靈魂被禁錮在了一個軀殼里。

    “給老子說話！”說話的人已經(jīng)暴怒了，但風(fēng)沐昕依舊不聲不響不理會。

    “砰！”好像有人倒在了地上，是風(fēng)沐昕嗎？

    “咳咳咳……”是他在咳嗽，清水很想站起來，她想幫助他，可身體卻沉重?zé)o力。

    “快說！”接著又是幾聲沉悶的聲音，清水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拳頭擊打在身體上的聲音！他們對風(fēng)沐昕做了什么？

    “咳咳咳……”風(fēng)沐昕劇烈地咳著。清水一陣心驚，他受不了那么重的創(chuàng)擊。

    “說不說，說不說！”又是一陣沉悶聲的拳頭聲，清水難受至極，他要有多疼！她不敢想象。

    但是，清水聽不見半點(diǎn)風(fēng)沐昕的聲音，連咳嗽聲都沒有！

    他怎么了？

    連綿不斷的創(chuàng)擊聲依舊繼續(xù)，就像擊打在她心上，疼痛不已。

    不……不要再打了……他們要什么，風(fēng)沐昕你給他們??！

    難道你不疼嗎？

    淚水順著她緊閉的眼流下，她仍舊動不了，她恨現(xiàn)在的自己，無用至極！

    掙扎著，清水慢慢睜開眼睛，看見了不遠(yuǎn)處的風(fēng)沐昕，他閉著眼，離她很近，面色蒼白，神情淡漠，臉上沒有半點(diǎn)狼狽，依舊英俊出塵。

    不知是不是那群人有所忌憚，沒人敢打他的臉。

    他就那樣了無聲息地躺在地上，不知道是不是暈過去了。

    “老大，要不要斃了他？時間不多了，他的人快來了。”旁邊一個人提醒，清水循聲看去，是個賊眉鼠眼的人，說話時慣性地點(diǎn)頭哈腰。

    眸光一沉，居然就是照片上的那個人！那個在風(fēng)沐昕背后舉起冰鎬的人！

    清水頓時冷汗直流，看來他們早就想對風(fēng)沐昕不利了。

    “臭小子，快說！別以為我們不敢動真格！”經(jīng)那個人提醒，那個男人走近了幾步，示意動手的人停下，聲音陰狠地說：“風(fēng)家二少爺一向冷漠無情，哼！這次居然肯屈尊背著一個要死不活的女人，看來她對你很重要啊，你信不信，我們可以先宰了她！”

    聞言，風(fēng)沐昕猛地睜開眼，直視著那個說話的人。

    “終于有反應(yīng)了，你信不信……”說著那個男人向清水走來。

    “啊……”強(qiáng)烈的疼痛讓清水忍不住低呼出聲，那個男人粗魯?shù)鼐局念^發(fā)，把她拽了起來。

    “風(fēng)少爺，你看她還能活多久？”聲音里盡是陰冷。

    清水驟然清醒，左耳牽動著腦神經(jīng)抽搐，頭皮似乎滲出了血，四肢無力，動彈不了。她很疼，疼得要死，但她不能吭聲，那群人正利用她威脅風(fēng)沐昕，她不能讓他分心。

    他不想給的東西一定很重要，只要再拖一會兒，他的人就快來了。

    “說話！不要拖延時間，你信不信……”說著那個男人抬起清水的臉，“你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殺了她！”

    “咳咳咳……”一陣低沉的咳嗽聲，風(fēng)沐昕終于有了反應(yīng)，“密碼我不知道……”

    “啪！”

    風(fēng)沐昕還沒說完，那個男人一巴掌甩在清水臉上。

    耳朵里一陣尖銳的轟鳴聲，臉頰迅速紅腫起來，清水只覺得一陣眩暈，疼得快要暈過去了，但火辣辣的疼又把她逼回了現(xiàn)實。

    抬頭，那個男人正滿意地盯著她。

    “風(fēng)少爺，你當(dāng)我們是傻子嗎？你會不知道密碼？快說！要是你不老實，這個女人細(xì)皮嫩肉的，可經(jīng)不起怎么折騰……我也不保證會怎么弄死她?！?br/>
    “咳咳咳……放了她，她和我沒有關(guān)系……”

    “啪！”

    又是一聲清脆的響亮，有什么東西從耳朵里掉了出來，落進(jìn)了雪地，但沒人注意，清水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東西被一腳踩進(jìn)雪里，碾碎。

    左邊的世界迅速抽離出去，一陣空寂襲來。

    那是她的深耳道助聽器！

    她再也沒有力氣抬起頭來，不用看也知道，那個男人肯定盯著她，而且把她當(dāng)成了威脅風(fēng)沐昕的唯一籌碼。

    她何其倒霉，連呼疼的力氣都沒有了，而且還成了半聾子！

    風(fēng)沐昕看似不經(jīng)意地瞥了一眼清水：“她不過是我這次登山的向?qū)?，你們放了她，如果再傷害她，密碼我是不會說的?！?br/>
    他的聲音低沉，卻有種氣若游絲的感覺，應(yīng)該是壓抑著咳嗽的緣故。

    “風(fēng)少爺，你以為你現(xiàn)在有討價還價的資格嗎？不要廢話，如果她只是向?qū)В恰闭f著，那個男人看向清水。

    一聲布料被撕破的綿長聲音響起，清水猛然抬頭，那個男人扒去了她的外衣！

    “住手！”清水看到了風(fēng)沐昕眼里的慌亂，盡管馬上被他掩藏。

    “風(fēng)索卡難道沒有告訴你們，惹怒我風(fēng)沐昕的下場嗎？”風(fēng)沐昕聲音森冷，眼睛里盡是凌厲與陰冷。

    “哼！我們會怕你？你能活著出去嗎？”那個男人也讀出了風(fēng)沐昕慌亂，勢必要把那個密碼逼出來。

    耳部同時牽動著腦神經(jīng)抽搐，清水渾身冰冷，手臂一疼，那個男人撕去了她的一只袖子，由于下手陰狠，她的手臂被劃得鮮血淋漓。

    “??！”再也忍不住寒冷和疼痛，清水呼出了聲。

    “放開她！”風(fēng)沐昕的聲音蘊(yùn)藏著無比的怒意，猛地站直身子，往前要走向清水，才邁步，就被兩個大個子緊緊扣住。

    “快說，不然，我讓兄弟們嘗嘗這個女人的滋味。”說著，那個男人伸手就要撕去清水胸前的衣服。

    “??！”手還沒伸過去，那個男人猛然放開清水，護(hù)著自己的下身疼得大叫起來。

    “你竟敢踢老子！找死，上！給我狠狠地打，往死里打！”那個被清水踢了一腳的男人咬牙切齒地招呼著那些人上前。

    “你們敢！”清水左耳雖然聽不見聲音，但還是聽得清楚他們的話，迅速使出全力站起來，不知何時，手里多了一把冰鎬。

    指著那些就要圍上來的人，目光陰狠，逼退了幾個想要靠近她的人。

    “給老子上！一群廢物，連個女人都怕了嗎？”顯然清水那一腳格外用力，踢得那個男人站不起來，只能彎著腰說話。

    然后一群人圍了上來，清水畢竟沒有打架的經(jīng)驗，無暇顧及那么多人同時圍攻，從人縫里看見風(fēng)沐昕被兩個壯漢死死地按住，不停地咳著，面無血色。

    頭部一痛，她就跌倒在地，畢竟她和風(fēng)沐昕勢單力薄，而且風(fēng)沐昕還發(fā)著燒，再加上連日來的疲憊，早已精疲力竭，這讓他們無力還擊。

    清水又被按在雪地里。

    “臭婆娘！敢踢老子！”說著那個男人忍著痛上前，狠狠一腳踢在清水肚子上，疼得她弓起了身子。接著，他毫不留情地撕去她身上所剩無幾的衣服。

    好痛！同時，巨大的屈辱感傳遍全身。

    “放開她！”怒吼自身后響起，風(fēng)沐昕臉色黑紫，聲音沙啞，“放開她，讓她走，密碼我說，咳咳咳……”清水似乎又聽見了肺葉扇動的聲音。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敢跟老子玩！”說著，扔下清水，向風(fēng)沐昕走去。

    “啪！”那人狠狠一巴掌甩在風(fēng)沐昕臉上。

    清水瞳孔放大，他們敢打風(fēng)沐昕，他們居然打了風(fēng)沐昕！

    不！那個高貴出塵的男子，那個高高在上的神之子。

    居然……被一個渣滓打了！

    愧疚感再次洶涌而來，都怪自己笨手笨腳，淚水浸濕雙眼，清水覺得她的嗓子都要裂開了。

    “先放了她，讓她走?！憋L(fēng)沐昕壓著聲音說，抑制著咳嗽，一點(diǎn)都不在意臉上火辣辣的疼。

    “哼，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樣！”說著，用眼神示意放開字清水。

    清水已分不清現(xiàn)在是冷還是疼，她只穿著一件單衣，風(fēng)沐昕向她走來，輕輕扶起她，蒼白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烏黑的長發(fā)，輕柔地理了理她凌亂的發(fā)絲。

    “對不起，我連累你了，現(xiàn)在你趕緊走，記住一直往西南方向，一小時后可以到達(dá)我在尼泊爾的駐地，到那兒說我的名字，會有人送你回去?！闭f著風(fēng)沐昕迅速脫下自己的外衣，套到清水身上。

    “你怎么辦？不，我不要！”清水拒絕，雖然左耳聽不見任何聲音，但右耳的聽力異常靈敏，只是身上的疼讓她暗抽了幾口氣。

    “放心，我會沒事的?！辈蝗萸逅芙^，風(fēng)沐昕徑直把外衣套到她身上，一陣薄薄的溫暖夾帶著巖蘭草的味道頓時包裹住她，讓她清醒了許多。

    是的，她不能猶豫，這是唯一的機(jī)會，她必須趕回駐地找人來救他！

    “風(fēng)沐昕，你一定要……等我?！鼻逅穆曇衾镉械筒豢陕劦膯柩?，但她在極力克制。

    “538624?！鄙焓址魅ニ樕系囊稽c(diǎn)污漬，風(fēng)沐昕輕輕耳語，用只有清水聽得見的聲音，清水心下一緊，但面容不改，不敢露出任何破綻，暗暗記牢。幸虧風(fēng)沐昕對著她的右耳，所以她準(zhǔn)確地聽清楚了。

    538624……

    他看著她，漆黑的眼里波瀾不驚，繼而淡淡地勾了勾唇角，恍然讓她在這冰天雪地里如沐春風(fēng)。

    “清水……謝謝你在雪山所做的一切……以后，如果我忘了你，請原諒。如果我們再相遇，請你告訴我，我認(rèn)識你……”他低低地說。

    聞言，清水的喉嚨劇烈抽緊，這是風(fēng)沐昕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可他的話是什么意思？為什么要這么說？

    驀地，她覺得非常不安，異常不安。

    就在他要轉(zhuǎn)身時，清水快步上前，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

    冰冷的觸感柔軟無比，這柔軟，夾雜著冰與火的寒與熱，卻讓她異常貪戀，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做這個瘋狂的舉動，此時她的腦海里只有一個聲音：吻他！如果她不這樣做，她這輩子都會后悔的！

    她的意識已不由她控制了。

    風(fēng)沐昕微微一愣，卻沒有推開她，只是眼睛看向遠(yuǎn)方，似要穿透蒼穹。

    “快點(diǎn)！風(fēng)少爺，這是賣你一個面子，不要不知好歹，快！”那個男人說著上前推開清水，“風(fēng)少爺，說話要算話，不然我就殺了這個女人?！?br/>
    沒再看清水，風(fēng)沐昕轉(zhuǎn)身和那群人迅速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看著他決絕遠(yuǎn)去的背影，清水再也忍不住，淚如雨下，心更是痛得無以復(fù)加。

    他沒有外衣，而且這群人已經(jīng)決定對他動手了，他很危險！她該怎么辦……意識到不能再耽擱一秒，她必須快點(diǎn)趕回駐地，她要救他！

    全然不顧渾身的疼痛，清水跌跌撞撞地轉(zhuǎn)身往西南方向奔去，她要抓緊時間！抓緊這該死的、稍縱即逝的時間！

    耳畔呼呼的風(fēng)聲只有右邊聽得見。

    沒有了冰鎬，靴子也破了，冰冷刺痛著她的腳心，寒冷直達(dá)心底，可她已經(jīng)麻木了，她不停地奔跑，抑制不住地哭泣，摔倒了立即爬起來，手上腿上不知有多少創(chuàng)傷，臉上的五指印分明，但她毫無知覺。此刻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她要回駐地，她要救風(fēng)沐昕。

    可是……一個小時后，她再也忍不住號啕大哭。

    一直往西南的方向，是下山的路，那里有一個小小的村寨，安然地躺在緩坡上，她看見了裊裊炊煙。

    然而，根本沒有駐地的影子！

    他騙她！

    為什么要騙她？

    突如其來的憤怒讓她喉頭一甜，一絲鮮紅自嘴角流出。

    “咳咳咳……”劇烈地咳了起來。

    她憤怒，她無比地憤怒，可那憤怒，馬上被悲痛取代，她已經(jīng)搖搖欲墜。

    突然，鼻端飄過一絲巖蘭草的味道，把她從悲憤中拉了出來。

    清水咬緊嘴唇，她不會放棄的！

    快速向前面的村寨奔去，有人的地方肯定會有辦法，無論付出什么代價，她都不會拋下他不管。

    這里的房子構(gòu)造奇特，房屋都是人字形屋頂，上蓋一種用斧子劈成的魚鱗板，四周用石塊壘成厚墻，在墻的最外層又用厚厚的冰雪覆上一層，就像套上了一件潔白的外衣。

    清水知道這是極好的保暖方法，但她無心觀察，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有人嗎？有人嗎？”她幾近歇斯底里，聲音迅速在這小小的村寨里傳開。

    接著，從房子里涌出許多人，有孩子，有老人，有年輕人。

    “求求你們幫幫我，我的朋友在雪山上遇到了危險，幫幫我……”

    沒有人回應(yīng)她，她孤零零地跪坐在村寨中間，那些人面面相覷，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滿身狼狽、突如其來的女人。

    “請幫幫我，這里有沒有電話？幫幫我，我朋友還在雪山上！”她沖向一個中年男子，聲音顫抖驚慌，語無倫次。

    可那個人沒有任何反應(yīng)。

    清水馬上又用英語說了一遍，那些人還是毫無反應(yīng)。

    不！絕望感迅速彌漫，他們聽不懂她在說什么。

    “風(fēng)沐昕，你這個騙子……騙子！”她跌坐在地上，聲音悲憤絕望，猶如困獸之斗。

    “風(fēng)沐昕……”越來越大的悲痛籠罩著她，無論是身上還是心上。

    她想幫他，可他為什么要騙她？風(fēng)沐昕你這個混蛋，你不是風(fēng)氏家族的繼承人嗎？為什么沒人保護(hù)你？為什么沒人救你？為什么……為什么？

    不記得這是她第幾次淚雨滂沱。

    忽然，手上一暖，一只爬滿皺紋的手扶起了她。

    清水抬頭，是個滿臉皺紋、白發(fā)蒼蒼的老阿婆，穿著奇怪的服飾。

    “你認(rèn)識風(fēng)沐昕？”老婆婆用夾生的漢語問她，眼睛因為年齡的緣故，似乎看不清楚清水。

    “阿婆，我認(rèn)識他，我認(rèn)識風(fēng)沐昕，他是我朋友！”清水抓緊老阿婆的手，聲音發(fā)顫，但異常清晰堅定，心里升騰起巨大的希望。

    “請來我家。”說著老阿婆拉著清水走上臺階，走進(jìn)了一間矮房。

    “阿婆，請你幫幫我……”等不及坐定，清水慌忙說，淚水又從眼眶里溢出。

    “姑娘，不要急，會有人來接你的。”老阿婆好像不能完全聽懂清水的話，接著又說了一連串的話，顯然是他們當(dāng)?shù)氐恼Z言，她一句都聽不懂。

    “不！阿婆，我不是要人來接我，我要救他！求求你救救風(fēng)沐昕，他……”腦袋猛然一陣暈眩，清水扶住桌腳才沒摔倒，握緊掌心，她還不能暈倒，不能耽擱時間，她要救風(fēng)沐昕。

    左耳道里有虎嘯般的尖叫，疼得她意識都有些模糊了。

    晃晃頭，她繼續(xù)說，聲音異常倔強(qiáng)，“求求你！他很危險……”

    “為了風(fēng)沐昕，你就這么不要命了？”憤怒的聲音從身后響起，這憤怒，排山倒海。

    清水還沒來得及轉(zhuǎn)身，又是一陣無力的暈眩，再也堅持不住，頹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