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跪地的痛遠敵不過心痛,望著白布下的瘦小輪廓,眼淚爭先窮后的逃出時,我扶住門框的手猛然垂落
姥姥的身形,我不會認錯可我就覺得,只要我進去,姥姥就沒死。
跪在門前,我淚流成河,泣不成聲。
我從沒想到和姥姥上次的見面,竟是最后的訣別。后面籟笙和一群道士踉蹌跑來,他們本要爭相涌入病房,看到我時,個個放緩了腳步走進去。
然后屋內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哭聲
“師太師太”
呼聲,哭聲,喊聲,交織在一起,有幾個是真的呢
我這個自幼和姥姥在一起的,都不曾哭的如此悲切我真該死
可我起不來。我是個沒臉見姥姥的人
我甚至是
罪人
“您是白師姐吧。”
聽到白師姐三個字,我一怔,隨即緩緩抬頭。
面前是張陌生卻雋秀的臉,小道士給我行了個禮才道:“師太臨終前讓我轉告您,凡事跟著心走,以后的路,您信誰,就跟誰走?!?br/>
我一怔,他已經點頭又走了。我很想去抓他再問問他姥姥還說了什么,可是手卻怎么也抬不起來,好半天我才一下哭出來
“我最信姥姥我最信姥姥啊”
姥姥從沒害過我,她一直對我那么好,我為什么當時就不肯聽她的話,非要和韓悟眼淚肆意流淌時,我淚眼朦朧的看向韓悟
然后,我又閉上了眼,任由著悲痛撕裂的感覺在心口凝結,然后忽然就仰頭痛苦的嘶喊
“啊啊”
“啊嗚”
“姥姥姥姥”
嗓子喊得劇痛時,我腦海里滿滿都是和姥姥在一起的一幕幕終于,我飛快跑過去,用力的推開一個又一個人
“你們這群陌生人有什么用”
“出去”
“都出去”
我狠命的推開他們一個又一個,陌生的,略有些熟悉的,狠狠地推出去,用盡我所有的力氣,自己也摔倒在地上
“霂霂”
“別哭。”
“別哭了。”
韓悟的聲音響起時,我人也被他抱起來,抱著我的手在隱隱發(fā)顫,他把我按在他懷里說:“我不恢復了?!?br/>
“我給姥姥報仇。”
他說話間,我身子一僵,有些無意識的呢喃:“報仇”“報仇對,報仇”
我大聲說時,猛然推開他,可是放眼屋內
哪還有人都被我趕走了
倒是玻璃上有一個,我與那玻璃中的自己,遙遙相視,在淚水剛好滑落時。我看著我自己,一雙清秀的眼早腫不堪,只剩下一條縫,鼻子也紅紅的腫著,鼻涕橫流,滿臉的淚,這嘴臉
丑陋極了。
不是我,這不是我這也不是姥姥
抓住旁側的板凳我直接就拿起朝著玻璃砸過去時,卻覺得面前疾風一閃,然后
我呆呆看著抓住板凳的韓悟。
“別這樣,我心疼?!?br/>
他說時,手已經將那鐵板凳拿下,扔在一旁后,抓住我的雙肩,漆黑桃花眼布滿了氤氳的霧氣
“聽到我剛才說的話沒”
他輕柔的聲音仿是羽毛,我怔了一怔后,木訥的搖頭,然后想推開他時,聽他低聲堅定道
“那你現(xiàn)在挺好,我不恢復了你這樣,我放心不下”
在他說時,門外忽然就傳來踹門聲,以及修宸的聲音
“悟悟,這樣的你和當年一模一樣都讓人失望透了”
修宸說時,又關了門,手里拿的
已然是那口壇子
繼而修宸冷斥:“魂會自動歸體,只要壇子打碎,你以為你逃得掉嗎”
湛黑的桃花眼愕然睜大,那邊兒修宸眸中又恨又悲,語氣荒涼:“我倒是真沒想到,你可以又一次沖到負責,為死去之人,要活人之命跟了你這么多年重新看見這樣的你,真是讓我悲哀醒醒吧”
最后三個字脫口而出時,“啪”的一聲,壇子亦打碎在地
那瞬間,韓悟拉著我就要跑,我卻脊背一僵
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心臟劇痛無比。
“為死去之人置活人于不顧?!?br/>
這句話回蕩在腦海中時,暗流忽起,我猛然抓住韓悟準備逃的手直接把他拽了回來
修宸說的沒錯,不能為姥姥放棄修離,至于血染八仙宮。
以我之命來阻,韓悟定不會動手
因為若我死了,韓悟也有傷害,韓悟似乎還未恢復,他拼命的搖頭與我抵抗,卻怎么也離不開我
“白霂我若現(xiàn)在恢復,以后就”
“呵。”
忽然間,我笑了,笑的像是哭。
“沒有以后?!?br/>
我說完,韓悟愣住,這大概是他失憶后表情最豐富的一次。我怔怔看著眼前這張令人癡迷沉醉的臉,“這顆心,送你我就不打算要了,而你一旦走了就不會再回,剛好,我也不想要這顆心?!?br/>
“你”
“我不需要感情,姥姥死了,我只想報仇。”
我說話間,韓悟忽然感覺到了什么一樣,忽然就狠狠吻住我的唇。
他的吸允用力極了,手臂和手也用力極了,仿若是要把我揉到他的身體里
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吧
再見了,我無疾而終的初戀。
“我愛你?!?br/>
輕輕的一句忽然飄蕩在耳邊時,伴隨脊背穿刺的劇痛。
冰涼的指甲沒到我心臟僅是穿刺皮肉,那指甲在顫,帶著冰冷的溫度,蔓延我全身
對此,我半點也不意外
韓悟他曾有多愛現(xiàn)就有多恨。
吻還未停,可長眸瞇起,滿是陰毒。那手已經松了些,我別過臉,用哭疼的眼睛看他,扯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你回來了嗯”話音沒落,我就被韓悟拋了出去,重重摔在墻上又掉下來
“噗,咳咳咳咳咳”
“我看你是活膩了”
惱羞成怒,憤怒至極的聲音在不遠處傳來時,我緩緩抬頭看他
他表情兇惡,長長的指甲還沒縮回去,滴著從我身上帶走的血肉。
這才是我認識的韓悟:
恨我的韓悟,不喜歡我,折磨我,巴不得我不得好死的韓悟。
余光掃見姥姥,不知道為什么就想起來了姥姥那時為我和韓悟主婚
“兩姓聯(lián)姻,一堂締約茲白霂韓悟良緣成,系赤繩,白首永偕,指鴛鴦為盟”我念叨時,韓悟表情仍舊發(fā)狠,“你說這干什么。”
他低狠呃說時,我緩緩的搖頭。
“沒什么。”
我說話間,撐胳膊要起來時,才發(fā)現(xiàn)有條胳膊用不上勁兒這低頭才發(fā)現(xiàn)
我的肩胛早讓他長指甲穿透了
可是
這么痛,為什么感覺不到呢我還以為,身上夠痛,心就沒時間痛了;我還以為,血流多了,就沒時間流淚了
而下一秒,我面前疾風一閃,心再被韓悟尖利的爪子抓起
“你應該知道,我恨你。”
他兇惡的面上,眸中滿是狠戾,薄唇動時,我點頭:“我知道,我念那些不是為了什么而是”
“以我之命,換八仙宮上下?!?br/>
結陰親女方似乎是不能隨便死去,隱約我記得,而那時,姥姥也說過。
方才念起也是要提醒他
他獰笑了一下,“你倒是看得起自己”
我緩聲道:“看不看得起,你都得答應,否則我現(xiàn)在咬舌自盡。只我若變成鬼,就和你一樣都不是人,到時候我也不會放過你?!崩牙阉廊ィ冶仨毐Wo住八仙宮,我說完,韓悟兇狠的眸中竟劃過笑意,我被他笑的一愣,隨即他手一松,偏了頭獰笑著看姥姥:“她已死,我不必殺這群臭道士,臟了自己的手?!?br/>
韓悟說完,又低頭看我,睥睨而高高在上道:“我回博物館,看你方才骨氣的份兒上,給你一天時間處理后事?!?br/>
他說完,那邊兒修宸已然笑出聲:“悟悟,你終于回來了?!?br/>
韓悟冷冷“嗯”了一聲往外走時,我還僵固在地。
我等他轉身走后良久,才緩緩用一只手撐著起來,一次不行,就兩次,三次不知道摔了幾次,倒了幾次,終于站起來時,地上已經一灘的血。
頭重腳輕,踉蹌著兩三步走到那邊兒時,俯身瞬間,鮮紅的血在白色的喪布上濺出漂亮的紅花。
幾經顫抖,掀開白布看見姥姥慈祥如舊的面時,膝下一彎又跪了下來
“姥姥,我沒讓八仙宮蒙難”
方才止住的淚再度彌漫,幾經抬手,我泣不成聲的握住姥姥的手,終于放聲大哭
“可你起來看一看我,好不好”
“我再也不調皮,我再也不離開你,好不好”
“我什么都聽你的”
“你走了我就一個人”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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