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前就已經(jīng)這樣了,老衲實在是找不出原因，所以請容施主來幫忙。”

    方丈行了一個佛禮，從他緊鎖的眉頭來看，這也是他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

    容老爺子圍著舍利子看了好久，繞來繞去轉(zhuǎn)了好幾圈,也沒有看出端倪,他只好向穆瞳招手道：“孩子,此事事關(guān)重大，還要辛苦你，不過小心一點，切記早點出來?！?br/>
    穆瞳點頭上前，提氣凝神，突然張大眼睛,白色的眼眶中突然泛起湛藍色的利芒,一圈一圈逐漸放大，他“盯”著舍利子,整個人像是突然僵住，一動不動。

    “這是在做什么？”羅絳不禁好奇地問。

    “占卜?！绷_芙吐出兩個字,“這是一種特殊的占卜方式,千人中十年難學成一人,穆瞳天生慧眼，心竅通透,學起來倒不費事,只是十分耗費心神?！?br/>
    這種占卜是大型術(shù)法,也只會用來占卜重要的事，施術(shù)者會進入迷境中窺探天機，預知未來，但時間越長，施術(shù)者就會分不清真實與假象，被心魔纏上，哪怕學成了，很多人要么就是看不到一點東西，要么就是不能及時抽身，走火入魔而死，總之……是一個很危險的術(shù)法。

    “他的身體………不會有事嗎？”雖然是疑問的語氣，但答案羅絳也清楚。

    羅芙聽到這個問題，沉默了一下，隨即說到：“慧極必傷，他這雙眼睛一直以來就是他的負擔?！?br/>
    因為看得太多太透，所以也背負了常人所不能想象的痛苦。

    “儀式需要好一會兒，我們出去說?！绷_芙叫上羅絳，出了房間。

    “穆瞳出生的那天，也是天有異象，只是與你不同，那日天雷滾滾，大雨滂沱，天地萬物仿佛一刻之間就要傾下，穆瞳啼哭的第一聲，云開見日，霞光漫天，他周歲時還不開口說話，平日也十分安靜，很少哭鬧，我是容家弟子，和穆家也少不了有些來往，于是在他周歲宴時和蕓桑姐帶著禮物去看望，穆瞳見到姐姐的第一句話就是她會在十五歲時死去，那也是穆瞳人生的第一句話?！?br/>
    羅芙還記得，當時羅蕓桑滿臉的震驚，當然那也是羅芙第一次看見羅蕓桑那么失態(tài)，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件事的原因，羅蕓桑后來除非必要，不然不會去穆容家。

    “十五歲會死？可姐姐現(xiàn)在活得好好的?！绷_絳心說，這穆瞳的占卜該不會跟自己一樣不靈吧。

    “確實……不過……蕓桑姐在十五歲那年確實得了一場大病，她身體原本就不好，那次的病來得十分兇險，都進了重癥監(jiān)護室，醫(yī)生滿臉惋惜地給我們下達了病危通知書，舅媽守在姐姐床前一直喊著她的名字，哭了三天三夜，姐姐才醒過來，醫(yī)生一直說那是個奇跡。但除了那次，穆瞳說過的其他話都一一實現(xiàn)了。”

    穆瞳五歲時，跟著穆卿去游樂園玩，因為眼睛看不見，被幾個調(diào)皮的小孩欺負，穆卿作為姐姐自然看不過，上前把幾個小孩揍了一頓，熊孩子們不服氣，把自己家長叫過來了，穆瞳看著其中一個家長突然說：你活不過三天了，快點辦后事吧。當時那個家長還覺得穆瞳在詛咒他，想揮起拳頭打穆瞳，結(jié)果剛好游樂場設(shè)備出問題，過山車軌道上的一顆大螺絲釘墜下，不偏不倚，砸中了那人的后腦勺，人還沒送到醫(yī)院就死了。

    提起這件事，羅芙腦海中靈光一閃，好像什么東西可以連在一起，但她剛愣神就被羅絳打斷了。

    “真的嗎？姐姐她居然還經(jīng)歷過這種事，那后來呢？穆瞳有沒有過別的預言？”

    羅芙搖頭，“隨著穆瞳年紀的增長，他能看見的東西就越多，可后來師父擔心他出事，叫他不要說出來，他也就越發(fā)沉默，關(guān)于姐姐的事，也就再也沒聽過?！?br/>
    羅絳松了一口氣，但心里的石頭并沒有落下，羅蕓桑的病一直都是懸在羅家眾人頭上的刀，她們不知道這把刀什么時候會掉下來，“想想也是，如果一個人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會死，也確實是件殘忍的事?！?br/>
    有時候做個無知者也好，就算是哪一天死亡來臨，也不會誠惶誠恐，度日如年，反而本末倒置，沒了生活的趣味。

    “只是他心里一定很苦?！?br/>
    雖然穆瞳不是一個叫苦埋怨的人，但自從他懂事后，就不愿意出門，老是把自己關(guān)在家里，其實他對外面的世界好奇得要死，不然也不會在羅絳去穆容家的時候主動來找羅絳說話，羅絳依稀記得當時的穆瞳還有幾分孩子氣。

    “有的人天生就是這樣的，他們生而不凡，比其他人多歷經(jīng)了世間的苦的痛，見過桑海桑田，也嘗過人間百味，但他們的世界也必定精彩紛呈，美不勝收?！?br/>
    在羅芙眼里，羅絳也是這樣的人，雖然羅絳心疼穆瞳，心疼羅蕓桑，但羅芙心疼的卻是羅絳，羅蕓桑就算再苦，也有羅夫人關(guān)懷備至，羅家財力物力精心照料，穆瞳再苦，也從小修習佛法，有信仰有發(fā)泄的出口，還有一個雖然蠻橫但處處護著他的姐姐穆卿，可羅絳從小一個人長在外面，奶奶那時又不會照顧孩子的心情，沒讓她體會親情的溫暖，而且她一直受羅家村排擠，不被小伙伴待見，他們甚至對她惡語相向，那會的羅絳該多孤獨多無助。

    羅絳當然也聽出了羅芙的畫外音，笑著說：“姐姐給我講經(jīng)時，曾經(jīng)說過，有人天生童子命，不僅霉運連連，壽命還很短，那是因為這些人是帶著使命來到這個世界的，他們要么是仙人轉(zhuǎn)世，要么是大羅金仙身邊的童子童女，事情做完了，劫數(shù)也經(jīng)歷了，就回到天上去了，我以前也會怨恨自己命不好，那次過后，我想通了很多，也許……我就是那個老天爺派下來拯救世界的人啊?！?br/>
    羅芙難得噗嗤一笑，用手打了打羅絳的頭，“說笑也得有度?！?br/>
    羅芙和羅絳之間一直像朋友一樣地相處，羅絳從來沒叫過羅芙姐姐，羅芙也沒叫過羅絳妹妹，但羅絳有事會找羅芙商量，羅芙對于羅絳交待的事也會竭盡所能，這一打，算是兩姐妹之間第一次親昵的互動。

    “里面應該差不多了，我們進去吧?！?br/>
    “嗯?！?br/>
    屋外氣氛融洽，天空雖然依舊陰沉壓抑，但塔下百花綻放，樹木蔥蘢，可外面世界紛擾繁華，屋子里卻完全不是這么回事。

    遇到大事件，穆瞳需要施法很久，時間越長，對他的損害就越大，這會兒穆瞳的嘴角已經(jīng)泛出了血跡，而他還在拼命的忍。

    穆卿看出了穆瞳的異常，連忙大叫，“瞳瞳快停下！”

    “我……還能………再撐一會兒……”

    “你瘋了！再撐下去，命還要不要啦！”穆卿急得直跺腳，她走到容老爺子身邊，拉著容老爺子的手臂，央求他幫幫穆瞳。

    容老爺子自然不會任穆瞳這么作賤自己的身體，怒吼道：“瞳瞳，夠了。”

    穆瞳鐵了心要再看看，偏偏在他施法的時候又不能打斷他，不然他就永遠走不出迷境，永生永世被困在那里。幾個人是急得如熱鍋螞蟻，毫無辦法。

    穆瞳眼睛已經(jīng)慢慢變紅，這是一個危險的標志，他的占卜術(shù)如果投入太多，很容易迷失，導致心魔纏身。

    “糟了，他被心魔迷住了?！?br/>
    人有七情六欲，有欲就有妄，而這就是心魔，這是每個人都逃脫不了的東西

    羅絳這時想到一個法子，既然她也有一雙不一樣的眼睛，如果用法術(shù)強行把穆瞳從迷境中轉(zhuǎn)移，將羅絳替換進去，然后趁著精神清明的時候結(jié)束施法……或許有用。

    想到這點，羅絳身體比大腦先一步行動，她閃身到穆瞳身后，一手掐訣，一手點在穆瞳的眉心，那紅光順著羅絳的手指嗖得一下就沒入了羅絳的眼眶里。

    突然……羅絳仿佛置身另外一個世界，一個昏天暗地，血雨傾灑的世界，她勉強張開眼睛，見遠處有一個拿著幡旗的人影，那人身長纖瘦，長發(fā)飄然，手中的旗子長過她一個頭，看起來有些不協(xié)調(diào)，但隔那么遠，羅絳似乎都能感覺到對方的情緒，堅定卻又悲壯。這人是誰？好像有些熟悉，但她又看不真切，等羅絳還想走進一點看時，心神突然一震，接著就聽見羅芙的聲音。

    “小二！快回來?！?br/>
    羅絳念咒穩(wěn)住了心神，火速地結(jié)束了術(shù)法。

    再次睜眼，只見穆瞳癱在容老爺子懷里喘著氣，宋老爺子有些生氣，責罵他不珍惜自己，穆卿也明顯被嚇到了，正抹著眼淚。

    穆瞳緩了一會兒后才顫抖著嘴唇說了八個字，“百鬼夜行，人間煉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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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瑾顏的地雷

    還是那句話評論是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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