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移川流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的目光不停地看向四周,眼睛睜得大大的,迫切地希望發(fā)現(xiàn)這三個(gè)月來發(fā)生的變化。哪家店鋪沒有之前的生意好了,哪家商鋪搬走了地,舟移仔細(xì)地觀察著最細(xì)微的變化。
忽然天空中落下白絨絨的東西,舟移剛開始還以為是羽毛或者是羽絨,不過當(dāng)白色輕輕躺在舟移手心里時(shí),舟移才知道那是雪。
冰冰涼涼的,瞬間像電流一樣觸擊到舟移的大腦,剎那間便就在手中變成了一眼水,一星淚。
舟移眨了眨眼,“雪雪雪!”,舟移在人群中驚呼道。
這算是舟移人生中第一次親眼看到雪,以前都只是在電視里看見過,而現(xiàn)在雪水就融化在她的手心里。
慢慢的、慢慢的、慢慢的。
雪漸漸大了起來。紛紛揚(yáng)揚(yáng),飄飄灑灑地掉了下來。舟移把臉朝向天空,雪花像穿著六角裙的白色精靈親吻在她的臉上。那一刻舟移想到了蟾宮月桂的繽紛落英。
瞬間,舟移感覺到自己變得越來越輕,就像這輕飄飄的雪花一樣,慢慢地失去了重量,漂浮了起來,在風(fēng)里飄蕩。舟移俯身向下看去,目光所及還是車水馬龍的街道,人們還是自顧自地走著,不知是沒有注意到下雪了,還是無暇停下腳步來欣賞這鵝毛的雪景。
舟移隨風(fēng)在城市上空飄著,飄過城市,躍過村莊,翻過山,飄到了湖上。
湖躺在四周都是山的懷抱里,山都是白色的,湖也是白色的,湖中央站著一座墨綠的亭子。
“白銀盤里一青螺”。隱約看得見亭子里有一個(gè)人影。舟移聽到了悠揚(yáng)的曲調(diào),估摸著是笛聲。舟移循著聲音,朝著亭子緩緩飄去。
當(dāng)舟移的雙腳落在了亭子中,這時(shí)她才驚奇地發(fā)現(xiàn),亭子竟是孤零零地矗立在湖中的,沒有路可以到達(dá)岸上。這亭子就是一座孤島。
亭子里,有一個(gè)人,他坐在毛氈上,毛氈上放著小桌,桌上放著宣紙、酒盞與燭燈。桌旁放著微熱星光的火爐。
舟移定睛一看,那人正是周晉。周晉一身白衣,有著古裝的長發(fā),他正提著毛筆在宣紙上寫著什么東西,舟移沒有說話,慢慢地,無聲地靠近他,想看看他在紙上寫了些什么。
“霧凇沆碭,天與云與山與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diǎn)、與余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而已?!?br/>
舟移笑了笑,這不就是上次語文月考古詩詞默寫才考過的《湖心亭看雪》嗎?當(dāng)時(shí)自己恰巧就記不得這篇了,所以考完試之后,舟移熟背了好幾遍。
周晉把頭揚(yáng)了起來,長發(fā)飄飄的周晉也很好看。“你要寫嗎?”周晉問道。
“我?”舟移用手指指著自己,這是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以換上了一身古裝墨綠的長裙,胸前還掛著玉墜,頭上還有釘釘作響的頭飾。
下一刻,舟移就像一片羽毛一樣,輕輕落入了周晉的懷里,周晉的嘴唇輕輕靠近舟移的耳朵,唇和耳垂只差一毫米就會挨著。舟移能夠確切地感受到周晉均勻的吞吐氣息,這讓舟移的耳朵癢起來,渾身麻酥酥,渾身變得無力,瞬間癱軟在周晉的懷里,像一灘沒有力氣的液體。
舟移的頭輕微下垂了一下,臉頰不覺暈上兩抹微紅,舟移抿了抿嘴唇。
“嗯。”舟移握起了毛筆,準(zhǔn)備開始題字,這時(shí)周晉的大手忽然覆蓋在了舟移的纖纖小手上,周晉的手寬大而有力,最重要的是很溫暖,似冬日里的暖陽,讓人抗拒不得。
當(dāng)周晉的手觸摸到舟移的手那一刻,舟移本能想到的竟然是想向后退,舟移的身體不自覺地向后仰,直接就抵在了周晉堅(jiān)實(shí)的胸膛上,兩個(gè)人緊緊地相互依偎在一起。
舟移感覺到有些不好意思,從周晉的懷里抬起頭來,迎面看見了周晉棱角分明的臉。那近乎完美的輪廓,讓舟移的心跳不覺加速起來。
“撲通撲通”
更要命的是,此刻周晉正低下頭來,溫柔的問道:“怎么了?”
“沒...沒什么?!敝垡苹呕艔垙埖恼f道,現(xiàn)在她的心已經(jīng)在不停地上下起伏,腎上腺激素飆升。
“你確定嗎?”周晉的語氣還是溫柔的,甚至還帶著一絲寵溺,臉也不自覺的向著舟移的臉靠近。
一點(diǎn)兒,一點(diǎn)兒,一點(diǎn)兒。
舟移的臉和周晉的臉挨得很近,近在咫尺,彼此呼出的氣體都能交匯在一起。
此刻,舟移更加慌張了,“我...我...”,舟移吞吞吐吐地說道,可是,也許現(xiàn)在的一切不正是自己所期許的嗎?
舟移知道周晉的雙唇正在逼近,而她將選擇做一個(gè)逃避的士兵,舟移緊張地閉上了雙眼,終于,那個(gè)期待的時(shí)刻就要在此刻實(shí)現(xiàn)。
一秒,兩秒,三秒。
舟移懷著熱忱的心思期待著,可是雙唇并沒有接收到任何其他的感受,舟移有些不知所措,怯生生地慢慢地睜開眼睛,陡然發(fā)現(xiàn)亭子里沒有任何人影。
舟移的瞳孔放大,驚訝地坐直了身子,馬上從地上站了起來,確實(shí)亭子里除她以外沒有任何人的存在。
“周晉,周晉,”舟移小聲低喊著,可是他還是沒有出現(xiàn),舟移腦子此刻感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腦子里一片空白。
剛剛發(fā)生的難道只是幻影?
舟移朝著亭子外的光景望去,白茫茫的山,白茫茫的湖。沒有任何聲音的存在,更別說人了。
“周晉!”舟移撕扯著喉嚨朝著亭子外的山叫去,此刻舟移大概是失去了理智,她的腦子里只有周晉。舟移急了,她哭了出來,一陣無力感瞬間吞沒了她的軀體。
聲音還在四面山中回響,可是瞬間天上竟然烏云密布,外面溫柔的雪花變成了拳頭大小的冰雹,像是炮彈一樣隕落下來,白色的山變成了灰色,湖上掀起了浪。
舟移感到害怕,此刻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恐懼。瞬息萬變的景象讓她措手不急,舟移明確地感受到了溫度在降低,她渾身起著雞皮疙瘩,不停地顫栗,全身像是一塊冰雕。
舟移還沒來得及裹上毛氈,一陣大風(fēng)就襲來,直接吹翻了亭子的頂部,舟移抬起頭,看見冰雹嘩啦啦地就從天上墜落下來,從天而降的冰雹變得越來越大,最后快變成了一塊隕石,馬上就要直接砸在舟移的頭上。
“啊!”,舟移一聲輕叫,眼睛猛然一睜,夢醒了。
舟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被子落到了床下,屋外正刮著寒冬烈風(fēng),把原本沒有關(guān)好的窗戶給吹開了。
舟移的眼角還掛著淚珠,那是夢里的眼淚,摸摸自己的額頭,一陣?yán)浜?,渾身冰的發(fā)涼。舟移下床撿起被子,關(guān)好了窗戶,可是內(nèi)心卻久久不能平靜,剛才的夢已經(jīng)讓她清醒。
冬日的黑夜中,舟移躺在床上,她做了一場關(guān)于春天的夢,想到這兒,舟移不覺傻笑了起來,可是笑著笑著,舟移的笑卻被定格住了,轉(zhuǎn)而被皺眉所取代,面對周晉,她還是深感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