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庸正出差了。

    從玉泉山莊回來的第二天，張宜正在原單位周一例會上匯報近期工作的時候，齊庸正登上了去新加坡的飛機。

    東南亞四個國家，五天走完。

    王耀南看著被齊老大改得面目全非的行程安排，不勝暑熱，冒著大滴的汗珠分別致電三家航空公司改簽機票，聯(lián)絡(luò)相關(guān)機構(gòu)更改接待時間。這時候，其他人正在玉泉山莊的餐廳里熱火朝天的包著餃子。

    一個月前早已訂好的行程分明是四個國家，分七天走完。

    臨了突然修改行程，實在有悖他一貫的行事風格。

    好在東南亞某些的國家的辦事效率實在讓人不敢恭維，齊庸正更改的行程對于壓根還沒拿出接待方案的他們而言，影響微乎其微。

    齊庸正出差的消息，張宜是早上從單位開完會，匆匆趕回幫扶會準備向他匯報有關(guān)項目調(diào)研的安排時才知道的。

    敲他辦公室門，沒人應(yīng)。擰了擰門把手，鎖著。

    “齊會長呢？”

    她回到助理辦公室問王耀南。

    “出差了。。。。。。他沒和你說嗎？”

    沒有。他昨天送她回去的路上自己開得車，除了問她住哪，怎么走，讓她好好休息，臨了又摟著她戀戀不舍地來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的吻別，再沒別的。

    “去哪了？去幾天？”

    “東南亞四個國家，五天?！?br/>
    為什么不說？暫且不論他們算不算男女朋友，就是上下級，領(lǐng)導(dǎo)出差前也會向下屬通報出差事項并安排布置好工作。王耀南都知道，為什么單沒和她說？昨天回去一路上有的是時間和機會，為什么他只字不提？

    張宜心里一時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各番滋味交互串雜，為他一次次的故意而為之，如同她是個任他擺布的玩偶，絲毫不曾考慮過她后知后覺之后的感受。原本上午開會時劉振中提出希望她可以與大成范總一起去內(nèi)蒙調(diào)研，她還猶豫了一下說要回幫扶會向齊會長請示。劉振中表示理解并沒要求她立馬回復(fù)，可現(xiàn)如今讓她找誰請示去呢？人家拍拍屁股就走了也沒見打半句招呼，她還請示個什么勁呢？

    下班前，張宜打印出李晶傳來的調(diào)研方案，給王耀南存一份，自己裝包里一份，對王耀南說：“齊會長不在，我就向你報備吧。單位派我去內(nèi)蒙參加項目調(diào)研，后天走。明天我要回單位和大成確定調(diào)研的具體事項，就不過來了。有什么事咱們電話聯(lián)系。”

    “你要不給齊會長去個電話？他這會應(yīng)該到新加坡了?！?br/>
    王耀南見張宜臉色不太好，試探著問。

    “有必要嗎？”

    王耀南懵在那，因為實在搞不清眼下的狀況，半天也不敢說出“有必要”三個字來。這二人，前后腳互不通氣的走了，難不成吵架了？不應(yīng)該啊，昨天下午回城時不還好好的？齊會長把司機老錢趕上了大巴車，在眾目睽睽下將張宜牽進車里親自駕車揚長而去，害他一路上經(jīng)歷著各個部門輪番拷問的摧殘和折磨。這前后短短不過一天的時間，怎么就。。。。。。

    他左右為難地接過張宜遞給他的調(diào)研方案，吶吶地說不出話，做不了主，只得由著張宜收拾完東西到點下班。

    “那個，去幾天？”

    眼見張宜推開門，他趕緊問。

    “方案里有！”

    “咚”的一聲，辦公室木門賭著氣關(guān)上了。王耀南頗無奈地翻開手里的調(diào)研方案，時間、地點、參加人員、調(diào)研內(nèi)容、聯(lián)系人電話寫得清清楚楚。他嘆了口氣，打開會長辦公室，將調(diào)研方案端端正正地放在了辦公桌中間。

    第二天的碰頭會開得并不順利。調(diào)研方案之前都是李晶和蕭毅在做，張宜和范長江基本沒有經(jīng)手，等到他們開會專門研究時才發(fā)現(xiàn)，還有不少地方?jīng)]有敲定落實。其中有兩所高校的學生會主席根本還沒聯(lián)系上。

    張宜憋著的火蹭一下竄上來，板著臉對李晶說：“沒聯(lián)系上怎么到現(xiàn)在才說！早干嗎去了！你是打算讓我和范總白跑一趟還是等到去了學校門口現(xiàn)打電話？！聯(lián)系不上可以換人，對這個項目不感興趣的根本不用勉強，但這些情況你應(yīng)該及時反饋，明天就出差了，你今天才說，不是開玩笑呢嗎！”

    在場的誰也沒見過張宜為工作上的事動這么大的肝火，等她厲聲喝完，眾人全部埋頭噤聲中。

    “是什么原因呢？”

    過了好一陣，范長江用他溫和的嗓音緩和了些現(xiàn)場氣氛。

    “學校放假了，這兩個學生會主席家里都是牧民，咱們之前又一直沒能確定調(diào)研時間，人家等了一陣，見沒有消息，就回草原參加那達慕了。”

    “什么那達慕？”

    張宜蹙眉問。

    “蒙古族的一項傳統(tǒng)活動。每年七、八月份在草原上舉行。”

    “那怎么就聯(lián)系不上呢？沒有電話嗎？”

    “草原上信號不好，打三次能通一次，講不上兩個字就斷了。”

    “給他們發(fā)個短信，把我們這次調(diào)研的詳細行程發(fā)過去，如果回復(fù)了及時通知我們。不行我們上那達慕找他們?nèi)ィ　?br/>
    此時此刻的張宜，對于李晶所說的“蒙古族傳統(tǒng)活動那達慕”還沒有一絲一毫的概念，如果有，她斷不會放此豪言壯語。李晶和蕭毅看著范長江一副由她去的表情，點頭如搗蒜，見她沒再提別的要求，趕緊找個由頭忙自己的事去了。

    “明早9點的飛機。用我接你去嗎？”

    范長江問。

    “你這新婚大頭的，又是加班又是出差，敏倩就沒半點意見嗎？”

    張宜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總是管不住自己那張咄咄逼人的嘴。

    “所以說找老婆就得找敏倩這樣的。”

    范長江笑得有些勉強，仍是好脾氣地問：“用我去接你嗎。”

    “你們老板給報油錢？”

    “我就是老板，我說了算?！?br/>
    “我們老板不給報油錢，你來接我吧。六點半，老地方。”

    張宜說完拎著包走了，連看都懶得看范長江一眼。他隱隱感到她的反常，又說不上是哪里不對勁，悶悶想了半天，原來是他以為她會堅定地回他一個“不用！”

    而她并沒有。

    若不是她對他的態(tài)度有所改觀，便是她根本沒把他去接她當回事。

    而他，真心希望她是因為前者。

    一直到第二天晚上十一點，張宜也沒等來齊庸正的電話。

    現(xiàn)在人在哪，忙不忙，或者，有沒有想她——她想知道的這一切，沒有人告訴她。

    或許他給王耀南去了電話，詢問幫扶會的情況，說了說自己今天是否順利，還有明天的安排。

    卻沒打給她。

    或許他忙得實在抽不出空來，總也可以發(fā)個短信，我很好，還有，想你。

    也沒有。

    她在游離的狀態(tài)下收拾完行李，躺在床上才想起來自己沒吃晚飯。

    竟一點也不餓。

    直到十一點十分，短信息“嘀咚”一聲，她跳起來抓起手機，怦怦蹦跶著一顆心點進收件箱：

    發(fā)件人：范長江。

    內(nèi)蒙晝夜溫差大，記得帶件厚外套。

    關(guān)上燈，她的心終于踏踏實實地跌進了黑暗里。

    “好久沒從這過，都不認識了！”

    一早，范長江拎著買好的早點等在車里，見張宜拉著箱子走出單元門，趕緊下車去接。

    張宜睡得晚，又不沉，這么早起來下床氣沒消，嘟個嘴，也不說話。

    “給，吸管在袋子里，自己拿。”

    范長江將分好的一兜小籠包和一杯豆?jié){遞給她。

    “你的呢？”

    張宜接過問。

    “我吃完了。”

    “這么早？！”

    范長江沒說話，專心開車。

    “噗”的一聲，張宜把吸管扎進塑料杯里，聞著包子的肉香味，還真是餓了。

    “包子餡不吃給我，浪費?！?br/>
    等紅燈的時候，范長江并沒有看她，只是憑習慣說了句，見她沒反應(yīng)，扭過頭才發(fā)現(xiàn)一兜包子已經(jīng)全給她吃完了。

    “胃口不錯??！什么時候開始連餡兒都吃了？”

    張宜吃包子只吃皮，是他范長江慣出來的壞毛病。特別是小籠包，蒸出來油和肉味都浸到面皮里，香而不膩，若是再加上肉餡，就覺得有點膩的慌。那時候有范長江，她覺得男生要多吃點肉，再加上自己可吃可不吃，就總把肉餡挑出來給他，到后來竟養(yǎng)成了壞習慣，只吃包子皮，吃了自己的還搶范長江的，搞得他每次吃包子都是實實在在吞一坨坨肉餡下去，又油又膩，還覺得沒吃飽。

    “昨晚沒吃飯，餓了。”

    張宜看著車外白晃晃的街道，一點點鋪上車水馬龍的味道，高高的白楊樹翻滾著油亮亮的葉片，一棵棵向后倒去，又一棵棵迎面撲來，葳蕤繁茂的樣子。正是一年中的好時候。

    “為什么不吃飯？！”

    范長江提了點嗓門，問得很認真。

    “忘了?！?br/>
    “吃飯都能忘，你說你還能記得點什么！”

    記得你媽不同意咱倆結(jié)婚，記得你看你媽不同意你也跟著不同意，記得那之后見你一面比登天還難，記得你媽威脅我說再去找你就死給我看。

    我都記得。

    大概剛剛吃太急，張宜突然覺得噎得慌。

    記得最可笑的是你媽不同意咱倆結(jié)婚的理由——我媽因為乳腺癌死的，我得乳腺癌的概率比其他女人大得多，萬一天有不測，不能給你背個克妻的罪名。

    記得更可笑的是，你居然相信了，你居然聽她的。

    張宜捶了捶胸口，只覺得悶，她搖下車玻璃，深吸了幾大口窗外的空氣，“暈車了？”范長江問。

    她搖搖頭，把車窗關(guān)上，放倒靠背閉眼躺下，說：“睡會，到了叫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