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芳周游了一遭，見東方夜寒一個人只在客廳窗前獨坐，臉上一片的寂然，不禁好奇，過去問道：“東方夜寒，你悄沒聲兒地在這干嗎？”夜寒看了她一眼，輕聲道：“靜夜窗前擁月獨坐，微息吐納間，天地俱寂，萬物無聲，有所思，有所想，亦無所思，無所想，唉，無尚的美妙?。　辈史悸犃诵Φ溃骸鞍パ?，這是怎么的了？讓人再不懂的了?！币购皇俏⑿Σ徽Z。彩芳覺了無趣，見小意和泛光華，云龍，野森在那說話，過去旁了聽，她聽小意俏生生地道：“我媽說了，說我長大別指望他們，他們一輩子也只能當工人了，她說和我爸爸也不指望我，他們自己養(yǎng)活自己，讓我自己努力去。你們說，我該怎么努力？我該學些什么好？”野森，泛光華皆笑，也回不上女孩的話，只云龍平日和小意好，她的事他也懂，便道：“小意，你是個最善解人意的，將來你當個女領(lǐng)導也行，再說也有基礎(chǔ)?！毙∫獾溃骸爱敯嚅L也有不好的地方，同學們有了錯，你不管吧，就是失職，管吧，還傷感情，弄不好一個朋友都沒有，因此我們班，我只管男生，不管女生，有事也得和她們商量著來，咬尖的太多了?！痹讫埖溃骸澳氵@不就是聰明嗎，當領(lǐng)導就得以理服人，不能學你乳乳姐，動不動便咬人?！毙∫饪吹讲史荚谂?，忙給云龍使眼色，抿著小嘴便笑。彩芳也不氣云龍這個，拉了小意的手道：“我們女孩子不玩不樂，活著干嗎？趁年輕就得多享受，大了再做正事，你老這么調(diào)弄小意，還不讓她未老先衰了呀。書呢，就趕著往前念，念到哪是哪，用不著書還沒念成呢，人倒先累死了?！痹讫埪犃说溃骸澳闳メt(yī)院看看，怎么死的都有，就沒有讀書累死的?！贝蠹衣犃硕夹Γ∫飧腔ㄖy顫的，掩唇捂齒地笑成一團。彩芳聽了氣道：“這個臭云龍，又和我抬杠，反正你們別老用那些大道理來害我們，要愁，還是先愁愁自己吧?！币吧犃说溃骸安史迹烁饔兄?，誰強求你什么了？可為人到底不能沒有責任心。”彩芳氣道：“別一天老弄這些來，誰沒責任心？我愛云龍就是永不變的，你們小子卻有幾個一輩子只愛一個女孩的？”野森道：“這不又太絕對了嗎，愛不一定只有一次?！辈史嫉溃骸罢f這話就是沒心肝?！币吧溃骸皼]心肝也不至于快二十了還往外長乳牙，一身子奶味?！辈史細獾弥蹦パ溃吆咧?，倒是云龍看出了眉目，拉過她香軟柔嫩的小手，偎著她坐了，悄聲勸慰了一會兒，才消了女孩家的一大半火氣。

    野森一旁見了搖搖頭，道：“男兒屈膝何時休？豈能不知羞恥瞎央求，待到春深花盛相歡日，只怕酥了骨頭亂磕頭?？蓱z，可憐也哉！”彩芳一心只在云龍身上，好象未把野森的話聽入耳去，倒少了樁麻煩。

    這時，恰巧韶醒過來聽見了，還氣野森呢，便道：“野森，這句子不通，古詩不是古詩，現(xiàn)代文不是現(xiàn)代文，簡直就是胡謅白咧咧了?！币吧Φ溃骸罢嬲墓旁娭挥泄湃俗鞯?，今人少了那種山清水秀的環(huán)境，缺了書香門第的熏陶，更乏那種空冥澄徹，萬流歸宗的氛圍。許多寫詩的人，既少靈氣，又無學識，更沒有真知灼見，哪里仿得上乘的古體詩來。你如找來可以作詩的花兒，鳥兒，山兒，水兒了的，我便即興賦詩，給你吟上幾首，可你門前城里望去，煙氣滾滾，霧氣騰騰，人聲嘈亂，國罵連天，讓人哪有悠哉之緒，樂哉之心。就算我不甘寂寞，學那些虛張聲勢之徒，東拼西湊些不倫不類的什么五律，七絕的，恐怕既少意境，又乏韻味，反是污人耳目，壞人興致，敗人德行?！鄙匦研Φ溃骸帮@見這是個不知古詩好處的人，還狂傲呢。上比先人，你又能拿出什么來？欸，都是太精妙了些，你文化水平太低，實是不懂的了。”野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懂？”韶醒道：“你懂，你說古詩的最高境界是什么？”野森笑了道：“一句半句的真還說不明白?！鄙匦崖犃耍哉J為問倒了一個，方要得意，再貶兩句，一旁夜寒過來道：“古人之詩，尋其意境。其下手法對象便多，寫小橋流水，斷壁殘檣，幽冥古道，深山云隱，還有殘月夕陽，曠野荒原，大漠晚秋，都可入詩。冷冬飄零中自有隱士論政，大夫話情，也寫佳人才子，飲酒賞月，吟詩作對，相酬以默，只帝王后妃的愛情悲歌，是虛情矯作，空灑夏雪，我是不喜歡的。最佳的是那些悲壯之士，赤壁懷古，戰(zhàn)場抒情，言亡國恨，慨愛國心，洋洋灑灑，宛若銀河奔泄，迷迷漓漓，恰似神魂出殼?？赡莻€時代是美的東西未必對我們來說也是美的，或者說不是我們所需要的。我們需要的是屬于我們的新世界，新文化，新生活，我們需要自己的體系和風格，操守純凈，骨格不凡，我們應(yīng)有自己的偶像和文化之神。古人東西再好，我們也只能去欣賞，有什么可驕傲的呢？”韶醒聽了道：“說的不好，太張揚了，已失了禪味了，說了半天，詩是什么還是沒說明白。”

    泛光華聽了道：“詩言情，言志，這已有了定論，有誰不知呢？吳喬《圍爐詩畫》云：‘文出正面，詩出側(cè)面。意思猶五谷也。文，則炊而為飯，詩，則釀而為酒?！鋵嵲姾沃谷绱撕唵?。語言，文字是人類所以高級的一種標志，形象思維中參雜著理性思維，而詩又是在此之上的，是形象和理性的高超結(jié)合。詩，幽深如谷，凄迷如蕭殺的秋，寒陰的冬，其韻飄蕩如萬古不盡的風，其勢如大海漫卷浩渺，潮起潮落，翻滾無邊。詩，她只有精靈深邃，卓智成熟的心可以為之。情愛是他的骨肉，理智是她的精血，精練優(yōu)美是她的容貌，流溢的無盡的樂感是她獨有的氣質(zhì)風格，她雙目炯炯，似烈焰騰空，灼煉的是頑強的心，欲燒透的是混濁不安，卑鄙無恥的世界，她呼喊，她悲泣，她狂歌曼舞，她解疑，她制疑，她力求穿透歷史的迷霧，再現(xiàn)塵世的繁華，她以她無畏的意志操守端正時常偏離人性至愛的諸多妄想和不義之需，她有時掙扎如垂死的哲人，瘋癲的藝術(shù)家，她常常獨行寂寞，不求理解，不求現(xiàn)世的榮耀繁華，她只是一味地吟唱，一味地任自己的靈魂在神奇的宇宙中飄游激蕩。因為責任，她常常受到束縛，也受盡苦痛的折磨煎熬，因為情愛，她常流下純潔的淚水，來撫慰她干枯的頰腮，她默默承受著所有的苦難，從無怨言，也從不退縮，因為她是詩，她是人類靈魂的主宰?！鄙匦崖犃说溃骸疤^，太過?！狈汗馊A不理，仍道：“詩是不可譯的，不但不可外譯，也不可內(nèi)譯。詩，詩人，人既是詩，詩既是人，身心合一，化然物外，這也不僅僅是云靖用刀的法則，而是一切安息狀態(tài)下的成熟心靈的寫照。

    韶醒聽了氣道：“你們?nèi)硕?，我也說不過你們，有本事大家寫詩來，寫好了再強嘴不遲。”程慧，凄芳聽了嘲笑道：“這又是在說自己呢?！鄙匦巡桓一刈欤瑓s仍是不服。程慧道：“視榮華如夢幻，視死辱為尋常，無喜無悲，超然物外，一切順其自然，這才是一品詩格呢，你這上先短了力氣，還和人家胡爭些什么？”韶醒見這是幫自己呢，又見程慧眼波流連，一派女兒優(yōu)美嫵媚的風韻，一股子素日半癲的瘋勁也上來了，和野森他們道：“藝術(shù)圣殿，浩渺神奇。所有的清明澄澈，古奧精微，你們才識得幾分，萬古絕倫的風華儀彩，不世的慧心才情，吾與李白共享之?！毖粤T也不管其它，借著這勁，跑到一旁去給程慧寫情書，一時盡了便拿給程慧去看。程慧見上狂言道：“啊，我的愛人，詩者美妙至我與李白者，亦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你無匹的美慧，來描繪盡我顛倒的魂魄為你的鳳儀華彩所傾倒迷醉的痛苦形狀。怎么表達得盡你端莊的氣質(zhì)風貌帶給我的熱愛之情呢！我多么地感激你呀，你是個奇妙的精靈，你便是那宇宙至深至幽處飄游潛隱的麗質(zhì)天人！啊，你那晶瑩的雙眸，讓我顫抖，死去活來，你那安靜無聲，你那冷艷無情！噢，再爆一個宇宙吧，你的眼便是一切了。我要破碎，我要燃燒，我要墜入到無邊無盡的黑暗之淵藪了，我的愛人，救救我，讓我們就在一起吧，永生永世也不分開！生，一起去生，死，一起去死，便是化為塵埃，我們也要相伴在無盡的天籟。我的愛人，快來擁抱我，別讓我再顫抖，痛不欲生，別讓我再孤單一人，凄迷似流螢。讓我們一起引吭高歌，萬物生息，讓我們千劫百世地不離不棄！清風夕陽下，竹杏梅柳旁，阡陌縱橫上，云流霞涌，滌蕩天浪?！背袒劭串?，面不改色，撕碎了找彩芳扔到廁所里拿水沖掉，和韶醒道：“你下回再弄這個，我連你一起沖掉。”停了停又恨恨地道：“別拿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當了寶兒了，沒有女人需要這些的，你還是好好讀書，畢業(yè)了找一個工作干了是正經(jīng)?！鄙匦驯焕渌疂娏祟^，可也不惱，寫的什么，連他自己這時都忘了，瘋狂的不足就在這，發(fā)泄完了，便也完了。

    夜寒聽韶醒談到前人，且與自比，不以為然地道：“李白的詩興靈感需要酒來催化提拔，可我不用，只要自然地去生活，宇宙萬般美妙便會進入我們的靈臺，天地間諸般精奇也會盡歸我們的胸懷，他們會隨我們激昂而流瀉，隨我們的穎悟而展顏?！毖粤T吟詩一首，詩曰：

    超越今古同

    詩仙知者吾盡知，太白應(yīng)為我緬懷。

    后人自當勝先者，不復朝朝秋水來。

    詩罷又道：“詩人即言他人欲言然言無出，言無盡之天地神妙也；詩者吟頌者即他人望之切，達不及之至圣之境也。人類發(fā)展沒有盡頭，詩也不會有盡頭的?！?br/>
    凄芳在旁，聽到此時也迷了進去，輕嘆了道：“詩這東西，怎么說呢，一般該是隨心而作的，可我們現(xiàn)在有許多的詩，卻似睡者夢話，病人囈語，讀者渺渺，記者寥寥。我想，寫者無論是在思想境界上，情感內(nèi)涵上，還是藝術(shù)修養(yǎng)上，都應(yīng)比讀者深厚很多，豐富很多，高超很多。作為讀者，還會有不同的愛好品味。同一首詩，對某個人，某群人是好的，其它的人未必喜歡，但是詩中上品卻應(yīng)是人人喜歡，愛不釋手的。我沒有什么確定的標準來衡量什么是好詩，但我喜歡的詩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她必然要能震撼我的心靈。如果我自己要寫詩的話，自己感動還不夠，還要能震撼他人的心靈，對詩者，我想，這是該首先做到的吧。有時，一流的詩人也會寫出三流的，或是不入流的詩，三流的詩人也會寫出一，二首好詩來，但一流的詩人之所以偉大，是因為他會寫出一連串的好詩來，能形成自己的思想風格和藝術(shù)風格，在藝術(shù)世界的不斷追求中，在某幾首詩里達到自己的輝煌頂峰，而且是旁人不可企及和超越的，人融為詩，詩幻化成他人格的寫照，身心一體，萬流歸宗。三流詩人缺乏的正是一流詩人的這種藝術(shù)境界，他或在某種心情中，某種境遇下，受外物激發(fā)，感化，受其它文化的影響，會寫出一，二首好詩來，但因為他的真正人格和藝術(shù)修養(yǎng)并未達至意蘊神合的境地，因此他持續(xù)不下去。我想，這也是許多詩人，作家曇花一現(xiàn)的原因了?！?br/>
    玉潔聽了笑道：“我今天真沒白請你們，我得到的比付出的還多，我不會做生意，這回我卻知我是占了大便宜了?！逼喾悸犃诵Φ溃骸斑€是我們占便宜多些，和您在一起我們便感到幸福，這又是拿多少錢能換來的呢?！庇駶嵉溃骸安艅傉l說作詩來著，趕快著作吧，完了好吃飯?！逼喾嫉溃骸澳绕饌€頭吧。”玉潔想了想，自寫了一首，名為：

    論詩

    新詩未成氣，古詩尚不朽。

    若為文泰斗，應(yīng)籌兩家謀。

    凄芳看了對大家道：“玉潔媽媽的話你們也聽見了，快顯白些吧，我知你們都是些不服氣的主?！闭f著自己也寫了一首來，詩曰：

    說杜甫

    少年不讀書，晚來不魄落。

    歲歲裘馬肥，何來杜工部。

    韶醒聽了道：“得，這把我想寫的都寫了，我只好再另想了?！辈试频共粫髟?，聽韶醒的話道：“這也不怎么了，總是不服個軟，你能得首好的來，才算你是條好漢?！鄙匦训溃骸澳阏嬉詾槲覍懖怀鰜?，不給他們幾個留一些，一時間十首，八首也是有的?！敝饘懥艘皇讈?。詩曰：

    破戒

    韻為枷鎖律成牢，馬上韁繩時絆腳。

    吟詩為抒自然意，不惜古人天戒條。

    凄芳聽了對程慧道：“你也沒白罵他，果然讓你弄得長進些了?！庇肿尦袒垡沧饕皇祝袒鄣溃骸拔也恍?，哪次都硬往上湊，有什么意思呢。”凄芳道：“紅花還需綠葉扶持，只求那種心情，不一定非和他們爭高低?！背袒鄣溃骸跋禄匕?，這次是一句也想不出來了?！逼喾家膊粡娗笏?。

    轉(zhuǎn)過來，凄芳見夜寒一旁靜坐，便問：“你有了嗎？”夜寒道：“有是有，只是太差了一些，上不去席面?！逼喾夹Φ溃骸皩懢褪橇恕！币购疅o奈，過來寫了首，詩曰：

    禪定

    日入唐詩游滄海，暮隨野史醉九州。

    夜寒三更天盡后，漸沉真身夢里頭。

    韶醒見了喜道：“俗，更直露了，太無聊了，就是跳不出那個圈子了，看來沒個女孩子來溫柔著，你越來越不成氣了。”程慧氣道：“自己便雅嗎，自比為馬，還不是給人騎的?！鄙匦训溃骸澳挠心氵@么評詩的，那是比喻一下，誰自比為馬了？”

    泛光華想好了首，上前去寫，見硯臺中墨汁空了，便讓冰清取水來。冰清取些水倒了，小意給研墨。泛光華持筆飽蘸了墨汁一揮而就。詩曰：

    詩曲

    韻漫天宇神自行，情至深處意更凝。

    吾詩不必配新樂，自有音律暗合聲。

    凄芳見了自說是好，玉潔也道：“真有番境界，往日書定是讀了不少，真難為你們了?！庇謫柗汗馊A是學什么的，泛光華回答了，玉潔道：“還不是本行專攻的，更不易了?！狈汗馊A道：“這首實不是今日想的，往日早作得了，改了好幾次了，最后才是這個樣，再改不好了?！庇駶嵭Φ溃骸案氖裁?，已經(jīng)快近完美了?！狈汗馊A紅臉道：“差的遠呢，若論寫詩，我這輩子可不幻想著什么完美，能如凄芳說的三流詩人，能得一二首好些的，我就知足了?！?br/>
    他們正說著，禾禾從另一個房間里跑出來，紅著臉，邊走邊罵：“該死的柔溫，越來越上臉了，這好好的，又來煩我，衣服都弄出褶了?！比釡睾竺娓藖?，嚷道：“我只不過就想吻一下，干嗎小氣成那樣！”禾禾氣得更罵：“你調(diào)戲人還說別人小氣，簡直是個沒王法?！比釡氐溃骸耙郧坝植皇菦]給過，今天怎么變了人似的？”凄芳聽了道：“柔溫，禾禾現(xiàn)在是女老板了，就求這個樣的，你怎么還和她鬧?！辈试埔慌孕Φ溃骸傲执蠊幽兀趺匆膊怀鰜砉芄?？”林之平一旁坐了笑道：“若管我反虧了，再拿什么去說她，她和別人總這樣，我不也得自由嗎。彩云，你怎么也糊涂了，所有人里，你是最該明白的?！辈试朴謿庥趾?，轉(zhuǎn)開臉，不去理他。

    這邊的冰清又盯上了夏雪濤。夏雪濤被逼不過，撫腕輕嘆道：“萬仙終已去，俗人再無緣。神州飄渺地，何處是長安！”逐也得了首詩來。詩曰：

    自嘲

    少男慷慨好華年，一曲讀罷萬物煩。

    不怨己不如李杜，卻恨長安逝千年。

    彩芳見了奇道：“咦，今個兒你怎么也謙虛了？”夏雪濤氣道：“想人家那些好詩，我?guī)讜r能得一首，驕傲什么？不驕傲還寫不出呢?！辈史紘@道：“終于招人愛了，我的乖濤兒呀?！迸赃叡娙寺犃私孕?。冰清也叫了幾聲乖濤兒，直到夏雪濤無奈之余應(yīng)了一聲，她才覺公平了些。

    野森早得了首，只詩名還沒想好，正苦想著。凄芳近旁道：“你有就快寫了來，就要上桌子了?！币吧犃瞬辉侏q豫，到了案邊寫了一首詩來，詩曰：

    詩者不知詩去處，惟將自然常掛懷。

    不以工整求神妙，而任天河蜿蜒來。

    凄芳見了笑道：“卻也好，詩名就題‘詩者’二字，我看似俗實雅。”野森道：“笨牛，笨牛，這再貼切不過，我還亂想，真蠢的緊?！?br/>
    玉潔，柔溫，林之平，禾禾，程慧，徐美貞，凄芳，小葉子一桌。彩云，彩芳，冰清，云龍，夏雪濤，泛光華，野森，東方夜寒，韶醒一桌。玉潔見小意沒找到地兒，便在自己和柔溫之間騰了個地方出來，讓小意坐了，自她有了身孕，就喜歡小男孩，小女孩。玉潔現(xiàn)今已略顯了懷，她也不束縛自己，總是穿些寬敞的衣服，只外褲不行，她又不穿旁人的，去做的幾條還沒拿回來，今兒家下只好穿了個長裙。

    因徐美貞頭遭來，又不熟，玉潔先可他讓菜，問道：“聽程慧說起過你，是不是挺累的？”徐美貞道：“程慧都受得了，我怕什么呢。工廠再累，總比種地有前途。我們農(nóng)村孩子，能讀上這個書，十個里有九個是靠苦讀來的。論聰明或許我們比人家差些，吃苦我們卻不怕，只是在大城市，人的觀念，生活習慣和我們不同。比如早起早睡，就得改，打小習慣早晨四，五點起床，現(xiàn)在卻不行，總有人有事讓你早睡不得，再就是人際關(guān)系，不容易弄明白?！庇駶嵭Φ溃骸吧鐣寐?，總不會和你在學校想的一樣，遇上什么事也不用太想不開。”徐美貞笑道：“要想不開，早沒法活了，只別總是人欺負人，有些個人，專門欺負老實人，說什么這時代不欺負老實人有罪，可遇上比他硬的，簡直連狗都不如，不過他們也活的夠累的。”程慧道：“話不能這么說，這些人都是賤皮子，他這么活著才舒服，再者，他還可以用壓制旁人來解脫嗎，一層一層的，只是工人苦更多?！?br/>
    林之平對這些事不感興趣，便到彩云這桌，問誰和他換換座。夏雪濤正被冰清，彩芳一個灌了一杯啤酒下去，便借機逃了。林之平坐了便對彩云道：“看來這桌子你坐了正位兒了，這是什么意思？”彩云道：“玉潔媽媽讓我替她招呼些，你眼瘸呀，看不到是怎么著？”大家聽了皆笑個不止，都道：“彩云也會罵人了，真不容易聽到，我們都借林之平的光，別讓他走，多坐一會兒，聽聽彩云都是怎么罵人的，平日不露的出口便不凡?！蓖炅擞肿匀バ︳[自己的。林之平不惱，笑道：“既是個代主人，我這客到了，怎么也不敬一杯？”彩云便讓彩芳給林之平倒酒。林之平喝了，吃了一圈菜，又道：“彩云，你總得親手敬一杯我才心安，有時一番美意，情誼什么的，旁人怎么代替得來?！贝藭r林之平又換了位兒，早挨著彩云坐了，見其他人也沒注意，就小聲說了這話來。

    彩云無奈，給倒了一杯，道：“以后你再少跟我纏磨，你要是真有良心，懂得***，就實實在在娶一個家去，那時你學著柔溫和我們鬧些，或許還能理你，現(xiàn)在你吃著嘴里的，望著盆里的，心里又不知想著幾個，下流死了，誰希的理你?！绷种降溃骸安试疲悴欢业??！辈试破娴溃骸拔矣惺裁床恢滥愕?，要么就是凄芳不和我說?！绷种嚼淅涞匾恍Φ溃骸拔沂菤v史遺留問題，向來國家間有了這類問題，常常束之高閣的，只我是沒人理，沒人愛的?！辈试频溃骸坝衅喾迹泻毯?，現(xiàn)在還有小葉子，你們家姐姐妹妹愈來愈多了，你怎么沒人理，沒人愛了？”林之平道：“哥哥疼愛妹妹，這很正常，可妹妹怎么來疼愛哥哥？只你一個合適些的，卻還不知疼我，我再找誰去?！辈试评湫Φ溃骸岸际悄阕约鹤鞯模植坏门匀?，我們這些人處了這么久，都能頂半個親人了，我再喜歡，也壓不過公平兩個字去?！绷种降溃骸澳氵@話是什么意思？”彩云道：“什么意思你自個清楚，憑空成了個百萬富翁，旁人羨慕，我卻感到害怕?！绷种降皖^道：“彩云，唉，我知你是個難得的，我也不求你嫁我，也不求你和我上床。”彩云聽了臉紅了，斥道：“你悄聲些，想死呀。”林之平接著道：“只隔陣兒能見你一回，我就滿足，其實我也想過了，若這樣，或許能和你和睦相處一輩子，其它的，只怕我們之間沒有好了局?！辈试频溃骸澳憧偸锹斆鞯娜?，知道便好?！绷种匠聊藭?，道：“彩云，我們真的一點可能也沒有？”彩云看了他一眼，道：“你平日大概不會這樣羅嗦吧?！绷种娇嘈πΓ悴辉傺哉Z了。

    小葉子和小意一級，兩個女孩隔桌說話。小意和小葉子道：“你們學校那個校長我見過，來過我們學校，他和我們校長是同學，挺慈祥的一個?！毙∪~子道：“嗯，我們校長是挺好的，還給我們代過課呢，他什么都能教，數(shù)學，語文，歷史，外語，政治，我們最服他，他還從不訓人，從不發(fā)火，我們誰也不怕他?！毙∫饴犃说溃骸拔覀冃ｉL可厲害了，愛訓人，老師，學生他都訓，什么都管。”小葉子道：“我也不都明白，我們老師說我們校長有才，只是好抗上，要不還能當更大的校長呢?！毙∫獾溃骸霸趺纯股?？”小葉子道：“就是越是領(lǐng)導，若錯了，他越不服。”小意聽了道：“噢，那他還不有得苦吃?！毙∪~子道：“可不，我們都挺心疼的呢，只聽說上面有人給他小鞋穿，我們只心疼，也沒辦法。哎，將來我要能當大官就好了，一定給他多長幾級工資，分一套好房子住?！庇駶嵰慌月犃诵牡溃骸斑@些孩子也懂得這些事，長大了定是比我們這代人通曉事故的，不過，這是好還是壞呢？”

    凄芳跟程慧，柔溫夸小葉子道：“小葉子比我還有主意的，能吃苦，懂事這點上，我都不如的?！毙∪~子聽人夸她，不好意思，低了頭扯凄芳的衣襟，凄芳便不再說。

    云龍見彩芳，冰清總欺負夏雪濤，今天連人都擠兌走了，便和兩個人道：“今天夏雪濤若是沖你們來，你們拿他開心也成，他是沖泛光華他們幾個來的，就是客人，你們這樣，是失了禮貌的?！北鍣M了眼道：“彩芳早跟我說過啦，他在學校誰也瞧不起，這樣的人，你不先壓服住了，讓他走到你頭里，你一輩子還想翻身呀。”云龍道：“這又是謬論，夏雪濤固是驕傲，可他也是最講理的一個，從不用歪理纏人，再說你又不準備把他弄到自己家里，誰頭里走又能怎樣?！北宓溃骸斑希粼讫?，你也來怪話了，彩芳還沒弄死你呀，還占起我的便宜來了?！痹讫埖溃骸拔艺f的都是實話，只鬧是鬧，也得有個分寸，別傷了人家的心才好?！北宓溃骸安恍?，不弄他些，我心里癢的慌?！辈史悸犃说溃骸鞍パ剑銈冊趺催€打起來了，姐夫和小姨子一樣的人了?！狈汗馊A，東方夜寒，韶醒幾個聽了便笑。夜寒道：“彩芳，說這話你也不怕羞啊，我們聽了都快坐不住了。”云龍也窘，可又沒法，便給彩芳使眼色，彩芳見了也不在意，和夜寒幾個道：“假模假式的干嗎？我和云龍就是一對嗎，好了，壞了的，都不能憋在心里，我又不會學東方夜寒或是小和尚什么的坐禪內(nèi)化了去，還不得就往外面發(fā)泄嗎，你們呀，其實也不用弄那些個，想哭就哭一場，想笑就笑一場，大喊大叫地一通，什么煩惱事都沒了，再往云龍懷里那么一偎，小覺那么一睡，哎呀，可真是美死我了。”

    幾個人聽了更笑，誰也不知怎么再說人家。冰清聽了道：“彩芳，你別說了，我心里都麻酥酥的了，再說，我可要搶你的云龍了?！辈史悸犃诵Φ溃骸澳銚尠桑也挪慌履??！北骞莻€鬧事的，便要往云龍懷里坐，云龍嚇得忙抵擋。冰清氣道：“別裝純潔了，你們的故事，彩芳全跟我說了，你暖她的法，給我一半就行。”云龍道：“你饒我吧，冰清，我多看其它女孩一眼，就是件彌天大罪，你這樣，真是要殺頭的?！辈史疾恢趺矗恍α说溃骸澳闩?，今個兒我不怪你?！鄙匦崖犃说溃骸敖駛€兒怎么讓了？”彩芳道：“等她弄上癮了，我才弄走云龍，讓她難受去吧。”泛光華笑道：“原來壞在這了。”

    冰清聽了彩芳這話，在云龍身上打了好幾下，道：“好，肯定是你壞的?！痹讫埖溃骸霸趺次覊?？”冰清道：“彩芳先前也不這樣啊，這陣子又遠我，還不都是你調(diào)弄的。”云龍聽了道：“你們隨便吧，我不管?！辈史忌蟻硇χ虮澹溃骸澳愀蓡岽蛭业脑讫??！眱蓚€女孩子扭成了一團，還是彩云給拉開了。她氣道：“總這樣，什么時候能長大?！?br/>
    野森見桌上亂，早到一旁去了，心里還想著剛才寫詩的事，過去將大家寫的詩又看了一遍，想了會兒心事，又得了首長些的來，全是些狂語傲句，詩曰：

    三人行

    男兒有所思，清風碧海巔。太白仙蹤猶

    未至，吾自悠然補蒼天。我呼李白酒中仙，

    李白喚吾書中禪。仙禪自古為一體，酒醉書

    癡共一眠。酒醉不得參國事，書癡不為世人

    憐。執(zhí)手相對共嘆息，惟恨美事古難全。

    向前云中觀，汨羅江上長嘯歌，三閭大夫

    踏波來。萬丈雄心烈火焰，洞穿地獄十八臺，

    青蓮心燦滴瀝血，精魂一片日邊來。把酒問

    天歌豪邁，金銀照耀知我懷。泰山峰巔唱落

    日，幕天席地說天才。吾恨今朝無屈子，屈

    悲楚無我才。嘆今朝，仁義勿知禮勿舉，

    國家興亡人不言。真英者，皆說今人不敢語，

    盡敘前人不能言。嗚呼哉，天迸地裂兮日月

    衰，詩仙李白方知我，詩神我哉知李白。千

    宵萬載兮共魂魄，宇宙蕩盡復誰來。

    彩芳過來見了，也讀不大懂，斥道：“你看把你們狂的，李白哥哥都成了你們的下酒菜了?！币吧鞆埩藦?，也說不出什么來，揮筆又寫道：

    天儀華彩空揮灑，混沌小兒勿懂詩。

    恰如盲人尋燈盞，便到眼前也不知。

    彩芳這回懂了，卻也不氣，道：“就算你寫的好，可寫的大家都不懂，好與壞有什么分別？”見野森也不吭聲，勸道：“可憐見的，一天總這么神經(jīng)兮兮的，還是桌上樂去吧?！辈挥煞终f，硬拉了回來。韶醒幾個見了，道：“還是彩芳仙子向著他，我們這樣她大致是不會理的?！辈史嫉溃骸澳銈兒退麪幨裁?？他總一個人，我不呵護些，他不更孤獨了嗎?！贝蠹医孕?。

    下了桌，彩芳說去公園看花吧，大多開起來了。林之平，禾禾有事，自去了。云龍，夏雪濤，小意說要回去看書，也去不得，眾人里又散了些，只冰清，凄芳，小葉子，野森，彩云，泛光華，東方夜寒幾個應(yīng)和了她。韶醒非和程慧，徐美貞一同走了，說不去公園了。

    公園里繁花錦蔟，卻也熱鬧。凄芳，小葉子，彩云，并泛光華，東方夜寒前了走，彩芳，冰清拉了手一同走了看，野森跟在她們后面，默然無語的。

    公園里亂走，一時到了一片雜樹林間，遠遠望見一座八角亭。凄芳她們略看看，沒什么奇異之處，便又走了。彩芳見野森拉了挺遠，便和冰清坐了等，張目四望，見亭蓬四周卻是幾幅殘缺不全的圖畫，是三國里的場景。人物馬匹一律的大肚小腿，工筆重彩里不常見的風格。彩芳在這上比冰清知的略多，給她講解道：“看到了嗎？第一幅是桃園三結(jié)義。第二幅是虎牢關(guān)三英戰(zhàn)呂布，當中那個讓三個人圍著打的，就是那個世稱‘人中呂布，馬中赤兔’的呂奉先。第三幅是關(guān)云長千里走單騎，過五關(guān)斬六將。這個是三顧茅廬，還有這個是長坂坡子龍護主，那個是赤壁之戰(zhàn)，曹操橫戟賦詩，嗯，也可能是槊。這個是七擒孟獲，最后這幅是五丈原諸葛殞命”冰清聽了贊道：“你也真行，彩芳，成個說書先生了?！辈史家姷昧巳丝洌允堑靡?，沖跟上來的野森道：“你不就能嗎，現(xiàn)今在這破亭子里，你若得了首詩來，我才服你。怎么樣？考住了吧！”說了便咯咯地笑，拉了冰清又走。

    野森周遭看了看，真是一幅破敗不堪的景致，雖如此，心動處仍得了首詩來，詩曰：

    詩神行吟

    斷壁頹垣皆神品，殘圖半卷亦含情。

    但得清風傲骨在，何物不入我詩來。

    詩畢，心中舒暢了許多，但覺心下不再憂傷頹唐，邁大步直追眾人去了。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