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車行駛的很是緩慢,浩浩蕩蕩,滿打滿算下來應該快有個三四輛馬車。每輛馬車的車廂上面都有呂家特有的標志,有權有勢的世家不是沒有,但是像呂家這般的還真是獨一份。
羅小小這回再沒有之前出門時那樣歡快,邊上坐著自家娘親和外祖母,怎么都放肆不起來。只要她做出稍微出格的舉動,就會感受到自家娘親兇狠的目光。于是羅小小徹底的慫了。
很快馬車就行駛到了宮門口。今兒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皇后娘娘早就安排好了專人在門口迎接??匆妳渭业臉俗R,早就有那準備好的人上來,笑盈盈地說道:“太傅大人,奴才皇后娘娘派來帶路的,請您跟著我走便是了?!?br/>
宴會還未開始,按照尋常慣例,女眷是要先去后宮跟皇后娘娘請個安的,于是乎,便同男子分開來了。
羅辰在與她們分開的時候,用只有他們二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小聲的囑咐道:“小心些,跟緊三嬸和老夫人?!?br/>
羅小小翻了個大白眼,這些人怎么的就都認為她一定會闖禍?但是迎上面前這人關切的眼神,她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羅辰還是沒有完全放下心來,但是好歹寬慰了一些,便也去計較,轉身跟著呂浩鈺一行走了。
帶路的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一個小婢女,她得了皇后娘娘的指令,對于身后的女眷異常恭敬。
但是她表現(xiàn)得越是如此,老夫人和羅氏心中就越是慌亂。
看著面前氣宇軒昂,金碧輝煌的宮殿,羅小小表現(xiàn)的異常興奮,完全沒有看見身后自家娘親和老夫人面上的擔憂。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真正意義上的皇宮,如此這般奢靡嬌逸,卻又給人一種密不透風的壓迫感。許是太過空曠的原因,看起來格外冷冰冰的。也難難怪那些個久居后宮,不受寵愛的妃子妃嬪們,最后都會漸漸瘋狂扭曲。
“皇后娘娘已經(jīng)在正殿等著諸位夫人小姐了,”那個小婢女將他們送到門口,就轉身離開了。后面自然有人接替她的位置,將人引進去。
“喲,我只當是誰呢?你個死丫頭消失了這么多年,現(xiàn)在竟然還敢回來?”說話的人正是昌平公主,她與呂文馨是手帕交,雖說對當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知之甚少,但還是氣憤于她一言不發(fā)的就離開。更加過分的是,她回來這么久了,竟然沒有主動去找過自己!簡直就是不可饒恕!
呂文馨看見與當年無異的好姐妹,笑彎了眉眼,幾步走上前去,將她的手一把握住。
“干什么干什么?這可是以下犯上!見到本公主還不快快行禮!”昌平公主有意氣她,語氣語氣自然強硬些。熟悉的知道她們是在互相開玩笑,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位剛回來的呂小姐怎么得罪昌平公主了。
“快別鬧了,”皇后在這邊剛有動靜的時候就瞧過來了,不出所料的看見了羅氏還有跟在身邊的羅小小,“多年未曾瞧見馨兒了,現(xiàn)在也是幾個孩子的娘親了,時間過得真是快啊?!?br/>
皇后沖著她們招了招手,再不上前行禮就顯得有些不合時宜,老夫人帶著她們快步走上前去,沖著皇后盈盈一拜:“妾身攜自家女眷恭請皇后娘娘金安,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br/>
“快起來吧?!被屎髮τ诶戏蛉诉@般的長輩還是很尊敬的,趕忙讓人將她扶起來,“那想必這個就是馨兒的女兒了?!?br/>
說著,目光掃向羅小小的位置。她渾身的寒毛都一豎,下意識的就感覺到了危險,低著頭就跪下了:“回稟皇后娘娘,臣女姓羅名小小,是太傅府上的表小姐。”
言談舉止。舉手投足之間都能看出良好的教養(yǎng)??磥磉@個姑娘并不像外間傳言那般粗鄙不堪,毫無教養(yǎng)。
“把頭抬起來給本宮好好瞧瞧?!?br/>
羅小小內心兀自掙扎了一下,隨后還是抬起了自己的頭。
皇后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隨后笑道:“丫頭長得跟馨兒簡直就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是個招人疼的。只是女孩子家家,現(xiàn)在正是最好的年紀,怎么能不好好打扮一下呢?這么素凈作什么?”
說完便對著身后的女官吩咐道:“去把本宮桌上的那套紅寶石頭面拿來,我瞧這這丫頭肌膚賽雪。若是用上這套頭面,必定會光彩奪目?!?br/>
女官依言下去了,身邊來了不少誥命婦,也來了不少的小姐,但是沒有一個能跟羅小小收到的待遇比較,這宴會還沒開始,就光光是瞧了兩眼,皇后娘娘便準備賞賜了,誰能有這樣的殊榮?
不過就是不知道他的父親到底是什么來路,聽說只是個山野村夫……
邊上不乏有滿是惡意的嘲笑聲,雖說在皇后娘娘面前不可隨意放肆,但是聲音壓的也不是很低,羅小小聽了個一清二楚,當即就怒了。但是現(xiàn)在可是在皇宮之中,皇后娘娘的眼皮子底下。她縱使是有再大的怒火,也就只能生生的忍著。
好在女官來的比較快,手上捧著一個看起來就很貴重的盒子,想必那里頭,就是那套頭面了。
邊上的貴女們心生嫉妒,卻也只能眼巴巴的看著。
皇后似乎是還嫌自己仇恨拉的不夠多,竟然將她直接叫上來,蹲在鳳椅邊上,給她親手戴上了。
“這樣有生氣多了,女孩子就應該這樣打扮自己,你瞧,多漂亮!”皇后心滿意足地瞧著她,揮揮手說道:“這套頭面就算是我送給你的見面禮了,好了,去你母親那里吧。
羅小小頂著各方或是羨慕或是嫉妒或是嘲諷的目光,面不改色,一步步的走向自家娘親的方向。直到在她身后站定,這才長舒了一口氣,用寬大的袍子作為遮擋,不動聲色的敲了敲蹲麻了的腿。
“此行不善,”老夫人感嘆了一聲。
皇后娘娘早在陛下還是皇子的時候,就一直陪伴在他左右。二人不說伉儷情深,但好歹也是相敬如賓。皇后生辰這樣的大日子,必定是會好好慶祝一番的。
尤其是,正好最近剛剛讓宗政辰認祖歸宗,這樣一個盛大的場合,將他引見到眾人的面前,在適合不過了。
皇上也算是費盡心機給他籌劃了,但是誰承想,這只是個小小的冒牌貨呢?
“今兒,是皇后的生辰,諸位卿家都要吃好喝好,千萬不可虧待著自己,現(xiàn)在,讓我們一起舉杯,敬這位美麗的壽星?!被噬献罱男那楹?,也難得的跟眾人開始開玩笑,說完向著皇后舉杯,兩人相視而笑,隨后皆是一飲而盡。
皇后被他的話說的一陣害臊,羞紅了一張臉嗔怪的看了他兩眼,但是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來,皇后娘娘現(xiàn)在的心情很是不錯。皇上這可是給足了她面子,旁邊的一眾貴人小主都沉下了臉,心中氣憤,但是面上卻還不能夠表現(xiàn)出來分毫,只能生生的忍著。
早就在羅小小一行人踏進宮殿的那一刻開始,文康時,或者說是宗政辰的眼睛就完完全全的釘在她的身上,根本就移不開。
羅小小確實是感覺到了一道不是很舒服的視線,但是當她回頭想要去細究的時候,那視線就不見了。這么一連好幾次,身邊的羅辰很快的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問道:“怎么了?”
羅小小不自覺的往他邊上瑟縮了一下,搓了搓自己全是雞皮疙瘩的胳膊:“總是感覺有人在看我,但是不知道是誰?!?br/>
他微微的側過身子,將羅小小大半個人都放在自己的懷中,徹底的隔離外界的視線:“現(xiàn)在有沒有覺得好一點?”
“好多了,”羅小小總算是感覺到舒服一點了,她舒了口氣,“這場宴會,總歸是不得平靜?!?br/>
確實就如她所說。
本著低調做人的精神,羅小小整場宴會都是安安靜靜的低著頭吃自己面前的食物,間或會跟身邊的喻言和喻樂交流一下,但是總體而言,就是不失禮數(shù),卻又很不顯眼。
只是不知道誰死盯著她不放,自己個兒上去表演了,還硬生生的非要拖她下水。
這個人,自然就是被嫉妒沖昏了頭的——君家小姐,君碧詩。
說起這個女子,到也算是人物。琴棋書畫樣樣都是可以拿得出手的,再加上家世顯赫,容貌俏麗,在一眾閨女之中,她也算是翹楚的。只是沒什么公子哥會對她有興趣,不為別的,這君碧詩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趙恒控,只要是趙恒在的地方,基本都能看見她的身影。
照理說,君小姐的意圖都這么明顯了,若是真的能成事兒,估計趙恒早就把她娶回家了,拖到現(xiàn)在,想必就是因為......但是偏偏君碧詩不相信這一點,但凡是稍稍跟趙恒有點親密的女子,進本都會被她狠狠地教訓一頓,結果適得其反,趙恒越發(fā)的不喜歡這個驕縱的姑娘了。
“聽聞羅小姐的一手琴藝當真了得,不知道今日能不能有幸聽一曲?”君碧詩自己碧玉在前,順手就給羅小小挖了個坑。若是不表演的話,必定會掃了皇后娘娘的興致,若是表演的話......羅小小看了看自己短粗的手指頭,估計會死的更慘吧。指不定就會被安上一個弒君的名號......把上去亂按一通的念頭拋到腦后,羅小小淡淡的站起來,眼神卻是犀利的射向一直刁難自己的君碧詩。
“也不知道君小姐是從哪里聽來的這些胡言亂語,我擅長琴藝,我怎么會不知道呢?”說著她自嘲的笑了笑:“我現(xiàn)在的技藝也就只能暫時的止住孩童的哭啼聲,你若是有需要的話,我倒還真的可以表現(xiàn)一下。”
這話說的是極其有技巧的,巧妙地示弱了,卻又通過幽默俏皮的話語讓人根本無法心生嘲諷,留下的,就是陣陣根本壓抑不住的笑意。
大堂里頭笑成一片,就連一貫端莊優(yōu)雅的皇后也沒能控制的笑出了聲,一邊笑還一邊跟皇上小聲的說些什么悄悄話,倒是羨煞了邊上的一眾妃嬪。
“你這丫頭倒是有意思,那你說說,你有什么本事?”皇上饒有興致的看著面前的小丫頭,開口問道。
羅小小撲通一聲就跪下來,匍匐在地上,根本就不敢抬起頭來面見圣顏。顫顫巍巍的說道:“民女本就是出生在山野田間,自小便是野慣了的,娘親想盡一切的辦法,也是于事無補。到底也是民女自己愚笨,這琴棋書畫,沒有一樣是拿得出手的。但是民女有一特長。”
“哦?什么特長?”
見他上鉤,羅小小便狀似害羞的說道:“民女準備了一份生辰禮給皇后娘娘,只是不知能不能合娘娘的心意?!?br/>
說完,便讓身后的喻言將一直捧在手中的衣裳呈遞上來。
其實只是一條常服,紅色的底布,上頭用黑金的線,繡上了栩栩如生的各色牡丹,或大或小,或全然綻放,或是含苞待放......反正就是一整片的牡丹花田。但是這是近看,遠遠的瞧上去,也不知道羅小小用的是什么法子,這牡丹花海就變成了一只展翅欲飛的鳳凰,鳳凰展翅的力量,優(yōu)美纖長的身形,都栩栩如生的展現(xiàn)在眾人的面前。
皇后愛不釋手的在那一朵朵小小的牡丹花上輕輕撫摸,感受著手底下完全不一樣的手感,有些驚訝。
“由于沒有陛下的允許,是不能夠私自在衣服上刺繡鳳凰的,所以民女就想了個法子,雕蟲小技,還望娘娘千萬不要介懷?!绷_小小適時的跪下來解釋道。
“這衣裳的刺繡,皆是由你一人完成?”皇后看著那各不相同的花朵,小巧的花蕊,栩栩如生的姿態(tài),嘆為觀止。
羅小小深深的一叩首:“所有工作皆是民女一人完成?!?br/>
“誰信?。俊本淘娫谶吷喜恍嫉恼f道,但是壓根兒就沒有人會理她,反倒是默契的齊齊往邊上一閃,離她遠一點。
君碧詩簡直就要咬碎了自己的后槽牙,羅小小,你給我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