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落ri的余暉撒遍大地,群山匍匐,樹木蒼蒼。
荒草搖曳間,一條大道從遠方蜿蜒而來。在馬蹄卷起的陣陣黃沙里,一隊車馬徐徐前行。
趕路之人尚未走遠,飄飛的灰沙風塵重新為大路蒙上一層蒼茫。
一條身影突然從路邊的樹叢里穿出,伸手摸了摸那馬車剛壓出的深深的車轍痕,裂開嘴笑了笑:“有料,是只肥羊,得趕快通知老大?!?br/>
那身影一縱,鉆進樹叢消失不見······
抽出被脖子壓得生疼的胳膊,一陣酸痛漸漸從身體的每個角落爬了出來,費力地睜開朦朧的雙眼,黑眸中映出一個從未見過的老者。
“這位小哥,你可算是醒了,你可是昏迷了好幾個時辰了?!崩险咝老驳?,臉上堆滿了慈祥。
陸少游撐起身子,略微有些疑惑:“敢問老伯如何稱呼,這里又是何地?”
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老朽名叫李牧,這里乃是楚國境內(nèi),距離齊楚邊境不遠。小哥衣衫襤褸暈倒在路邊,我命隨從將你救起的?!?br/>
“楚國?哦,晚輩陸少游謝過李老伯救命之恩?!标懮儆蜗蛑钅凉硪话荩矍斑@位老者神態(tài)自然,言辭懇切,應該不是jian佞之徒。
李牧扶起陸少游:“聽陸小哥的口氣,似乎有所疑問?”
“少游自幼跟隨師父在山中修行,尚未出過山門,不知世間形勢,望李老伯指點!”陸少游尷尬一笑,他出生魔族哪知這人族大陸是何情況,隨便找了個借口打聽一下。
李牧自是不知他的想法,全然信了他的話,生逢亂世,隱居之人的確不少:“我們居住的這片土地流淌著三條大河,名曰‘三川’,分別為秦川、齊川、楚川,因此也稱作三川之地。”
三川之地幅員遼闊,地域廣大。在封印魔、鬼兩族之后,歷經(jīng)千年在三川之上分別建立起了秦、齊、楚三個國家,三條大河也分別以三國國號命名。
三國鼎立,對立千年,紛爭不斷。年年戰(zhàn)亂,烽火不止,邊境黎民多受荼毒。
“李老伯,三國鼎立不就是戰(zhàn)爭的根源嗎,難道就沒有哪個國家統(tǒng)一天下?!标懮儆稳滩蛔〔遄?,心想這三川之地果然也不是什么太平地方。
“統(tǒng)一天下,哈哈,小哥說得倒是輕巧。三國之中,秦國最強,次之齊國,最弱的當屬我楚國。雖然國力強弱有別,但還沒有哪個國家有統(tǒng)一天下的實力。”李牧拍拍陸少游的肩膀。
陸少游倒也覺得自己考慮有失妥當了,三國鼎立千年,又豈是說統(tǒng)一就能統(tǒng)一的。
“小子,看來這三國之間頗不平靜,戰(zhàn)爭不斷,正是你修煉的好地方啊。問問這老頭,怎么去打仗的地方?!闭旉懮儆纬了嫉臅r候,屠老那急切的聲音又想起。
“少游身為楚國兒郎,愿投效軍中,上陣殺敵,以身報國,望李老伯指條明路?!标懮儆胃┥肀?,一臉的激動。
此舉看在李牧眼中也很是高興,若楚國兒郎皆是如此,又何愁大楚不興呢。
“嗤啦!”車簾應聲而破,一根流矢猛然扎進馬車門邊。
馬車外頓時響起一片打斗聲,夜幕之下,道路兩旁的樹叢中竄出一隊隊人馬。
“小心,有劫匪,快保護大人!”
隨行的官差顯然也經(jīng)過不少戰(zhàn)斗,五騎當前指揮隊列收縮緊緊圍住馬車,正是那統(tǒng)兵的五名領隊。
五名領隊高呼一聲帶領部下迎向那襲來的敵人,一路殺去接連砍翻了數(shù)人,銀月相照,映得交接的兵刃都一片慘白。
劫匪雖然人多勢眾,但也拼斗不過訓練有素的官差,一陣工夫就傷亡慘重。馬車周圍迅速點起了火把,照得寒夜一片錚亮。
樹叢抖動,突兀的從中she出一騎黑影,碩大的披風猛然一卷,掃向兩名領隊,腳尖在馬背一點,一記橫腿就將二人踹于馬下。
短短的幾個動作干凈利落,絕無半點遲疑。兩個領隊還未看清來者,胸口傳來的劇痛就已經(jīng)讓他們暈了過去。
另外三個領隊見勢不妙,提起兵刃就殺去。那身影不守不攻,待三人殺之時,勒住馬韁狠狠一拉,馬腿高高躍起,一陣骨骼碎裂聲響起,又是一個領隊撲于地上。
就在此時,那身影飛身而起,在對方坐下馬頭一踩,拔出腰間的長劍一劍斬下,看似輕飄飄的一劍卻是威力非常,兩刃相碰,閃過一串火星。
“咔嚓!”那領隊手中的長刀砰然斷開,胸膛之上也被拉出一條口子,一個交手間便無再戰(zhàn)之力。
“鼠輩,耳敢吃我一拳!”最后一名領隊一聲大喊,在馬上一蹬,整個人躍半空,鐵拳未至,拳勁襲人。
“哼,奔龍掌?!币宦暲浜撸巧碛巴瑯榆S于半空劈手一掌,白皙的手指尖略帶一條白芒。
拳掌相接處蕩起一陣狂風,一道身影突然拋飛,重重地摔在地上。
幾人交手盡數(shù)落在馬車里的陸少游眼中,他對此也頗感凝重,來者身手不弱,剛才見其出手,其修為怕是要突破到虛境了吧。
沒想到來這三川之地還沒幾天,居然就遇見這檔子事情。
“住手,都快住手!”打斗的眾人都停下動作,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鎮(zhèn)住了,李牧靠著馬車平息著自己虛弱的身體。
噠噠的馬蹄聲貼近耳邊,一道身影策馬走來。一襲黑se的斗篷從頭遮到腳,正是剛才那人,手中長劍一揮。李牧只感面龐一股涼意,一撮頭發(fā)飄然而下。
“老頭,把金銀財寶都交出來,饒你不死,否則······”沙啞的聲音從斗篷里傳出,鋒利的長劍緊貼在李牧脖子上,透著絲絲寒意還夾雜著一股血腥味。
李牧急忙應道:“我等此行趕路乃有急事,所以并未帶上多少銀兩。大俠若是需要,可以全都拿去,但切莫再傷及無辜了?!?br/>
他顫顫巍巍的從馬車里拿出一個包裹,攤開看來也不過兩三百兩銀子,伸手遞到馬前。
“哼,少糊弄我!”那斗篷人一腳將銀兩踹落地下,“老東西,你那后邊的馬車里可還藏著幾個大箱子呢。你不拿出來,我可自己去找了!”
李牧本就體弱,被這一踹險些摔倒車下。還好陸少游一個眼疾手快,才扶住了他。誰知兩人還沒站穩(wěn),一陣寒意就直沖腦門兒而來。
陸少游哪敢小覷,抽出右手往那刺來的劍身上一拍,抬起腿在馬頭上一記狠踢,借著反彈之力扶起李牧遠遠跳開。
“早就看你不對勁,豈料還是個好手。”那斗篷人長劍一甩,驅(qū)馬再次沖來。
“快保護你們大人!”陸少游將李牧往官差堆里一推,全力迎了上去。那斗篷人實力強悍,自己全力以赴也不一定敵得過,如果再護著一人,那被殺也只是時間問題。
大道上眾人斗作一團,鮮血飛濺,黃沙也被裹上一層淡淡血腥。
一道身影飛快的奔跑,不斷地急速轉(zhuǎn)折。陸少游可明白不能同那馬蹄較勁,只有讓馬匹失去速度才能減輕沖擊力。
看準時機,陸少游抓起一把黃沙往那馬眼一撒,馬匹霎時停頓。利芒貼背掃過,躲過那人一劍,一個俯身從馬肚鉆過。
“霸王崩!”陸少游躬身往馬身狠狠一撞。
轟隆一聲,整匹馬被撞了一個側(cè)翻,撲起一蓬黃沙夾雜著長嘶。馬上那斗篷人見勢不妙就已遠遠跳開,被這一撞也根本沒傷到半點。
黃沙飄飄,一柄長劍左右擺動,青鋒上也鍍滿一層白芒。那斗篷人一身漆黑宛若黑夜里的一條毒蛇,身體周圍劍芒構織成層層劍網(wǎng),散發(fā)著一襲襲寒意。
陸少游從旁邊撿起一柄長劍,顯然那斗篷人劍法高超,赤手空拳絕計會吃大虧。
斗篷之間晃過一對閃亮的眸子,長劍揮過化作一道白芒,蒸騰起凌厲的殺意。
兩劍相碰,青鋒處擦出一串串閃亮的火花。一股氣流從中爆開,周圍打斗的人都被震倒一片。
陸少游兩腳深深陷入泥土里,連握劍的手都感覺不到劍的冰冷,入手只有麻木。那斗篷人的厲害可非他之前所預計的,其修為絕對已是虛境的入虛境之流。
叮!
清脆的金屬斷裂聲在寒夜里格外響亮,陸少游看著手里的劍,在剛才那青鋒對碰處一絲絲裂痕崩開,整個劍身砰然斷成兩截。
那斗篷人怎會放過如此良機,劍芒劃過,串起的劍網(wǎng)重新罩來。陸少游握住手里的半截長劍,且戰(zhàn)且退,完全落于下風。
長劍肆掠,每一劍都直取要害,陸少游全力施為才能勉強抵擋。鮮血一滴滴滲出,原本就破爛不堪的衣衫此時浸滿了鮮血,渾身上下都被長劍割出一條條傷口。
濃烈的血腥味隨著空氣鉆入體內(nèi),刺激著血液滾滾翻騰,雙眼被那心靈深處爬出的一股殺戮死死裹。
森寒的劍芒在耳邊穿梭,撕裂出血淋淋的傷口,一滴滴鮮血在陸少游眼中綻放得越發(fā)的血腥,仿佛深淵惡魔般拉扯出他心靈最底層那不盡的殺戮。
殺!只有殺!
一雙黑眸纏繞層層血絲,猩紅的快滴出血來。渾身的傷口卻感觸不到半點疼痛,在陸少游心頭僅僅只盤桓著一個意念,就是將眼前的敵人撕裂!
薄薄血煞之氣蒸騰而起,飄撒在陸少游身邊,給他整個身體也布上一層血紅。
那斗篷人揮舞的長劍似乎開始凌亂,重重劍芒依稀露出了它原本的軌跡。動作也有些滯緩,腳步甚至都有退縮。
在斗篷人的眼中,面對的不是傷痕累累的敵人,而是擇人而噬的血盆巨口。飄散的血腥味緊繃住五臟六腑,明亮的的雙眼也被血煞之氣所遮蔽。
身體像是深陷入了沼澤泥潭驅(qū)使不動分毫,四肢使不出丁點的力氣。發(fā)自脊背的寒意涼徹骨髓,恐懼在瞳孔里無限放大。
猛惡,猙獰,兇煞,暴戾,各種念頭直入心頭。
血紅的瞳眸折she出血se的死亡,陸少游將手中的斷劍一拋,化作一團血光沖向斗篷人,拖出一道血腥。
利芒一閃,漆黑的斗篷應聲而落,一只纏繞著圈圈血紋的拳頭重重轟在胸前。一口鮮血噴散在紛揚的黃沙間,斗篷人漆黑的衣衫爆碎,如同一塊巨石拋落到樹林里。
陸少游殺氣騰騰,托著濃濃的血腥飛身沖進了林間。
大道上彌漫著散不開的血腥味,打斗也已停止,盜賊匪首斗篷人逃走,剩下一群烏合之眾,三兩下就被官差給收拾了。
李牧看著那深邃的樹叢,心里滿是震驚和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