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令月先數(shù)好用來買糧食的銅板,便拿著五個銅板,去了賣小吃的攤販前,賣兩個熱包。從記憶得知,京師的熱包是三個銅板一個,附近村鎮(zhèn)上賣的熱包則是五個銅板一個。楊令月想著,這五個銅板怎么也能買兩個吧,誰曾想賣包子的小販、白眼一翻,鄙夷道。
“小乞兒,這不管是京師也好,還是京郊附近物價都漲了,你拿五個銅板還想買兩個,吶??茨憧蓱z,五個銅板就賣你一個包?!?br/>
說罷,小販塞給楊令月一個熱包,又眼疾手快的將五個銅板搶了過來,往自己懷里揣去,然后看也不看姐弟兩人,繼續(xù)高聲喝賣。
“姐,這家伙欺負人?!睏蠲鬟_氣憤無比的準備找小販的麻煩,卻被楊令月伸手拉住。
“別說了,咱們將這熱包分食,然后去米店買米。”相比楊明達的氣憤,楊令月到?jīng)]什么過多的感想。他們兩個孩子,又穿著破破爛爛、一瞧就是孤兒,不欺負他們欺負誰,而且小販也算沒說假話,熱包的確漲了,原本該五個銅板兩個的,現(xiàn)在賣四個銅板一個。
楊令月一邊在奇怪這無災(zāi)無難的、物價卻飛漲,一邊不動聲色的將熱包分成兩半,與楊明達一人一半,快速的吃了,然后往糧店的方向走去。到達糧店一問店伙計的價格,如楊令月心中所想的那般,糧店糧食的價格全都上調(diào)了一倍。
楊令月暗自納悶,正想打聽出了什么事兒導(dǎo)致物價上漲時,店里來了一位穿著粗布長衫、書生打扮的中年男子,義憤填膺的嚷了一句?!皾M洲韃子欺人太甚……”
滿洲韃子…
一聽這詞匯,楊令月心就一咯噔。在這個時空待了一段時間,楊令月就覺得這兒百姓的穿著很像明朝中后期時代,現(xiàn)在一聽滿洲韃子這一詞匯,楊令月瞬間就明了,自己多半穿到了時局動蕩的明朝后期,不然怎么隨隨便便一個讀了幾本四書五經(jīng)的書生都在叫囂滿洲韃子欺人太甚呢……
不過到底出了啥事?
就在楊令月暗自思索能夠記得的歷史,推敲事情時,又有一位進糧店買糧食、年齡比之前要年輕幾歲的書生走了進來。
這年輕一點的書生先是彬彬有禮、卻矜持的向店伙計說了自己要買何種糧食,隨后在店伙計稱糧時,朝著先進店、貌似還在義憤填膺的中年男子打招呼道。
“那韃子首領(lǐng)頒布的七大恨,不知秦師兄了解沒有,師弟剛從座師那兒聽來,只恨不得棄筆從戎,北上遼東領(lǐng)兵抗擊?!?br/>
七大恨,韃子首領(lǐng)!
在一旁光明正大聽著的楊令月終于有了印象,如果她記憶中的歷史沒出錯的話,那么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萬歷四十六年。在這一年,建州女真首領(lǐng)□□哈赤發(fā)布七大恨,起兵反明,建立后金政權(quán)。同一年女真兵克撫順,朝野震驚。萬歷四十七年,遼東經(jīng)略楊鎬四路進攻□□哈赤,在薩爾滸之戰(zhàn)大敗,死四萬余人,開原和鐵嶺淪陷,首都燕京震動。朱翊鈞用熊廷弼守遼東,屯兵筑城,才稍稍將東北局勢扭轉(zhuǎn)。所有這便是物價漲了一半的原因了,想來等女真兵克撫順的消息傳來時,物價更會成倍的增長。那么就目前來說,最好是要加緊時間收緊物資,確保今年冬天好過。
楊令月眼中幽光一閃,快速地做了決策。楊令月先是用身上所有的銅板買了耐存的雜糧,然后讓力氣大的楊明達拎著,姐弟倆快速的出了鄉(xiāng)鎮(zhèn)集市,往所住的破廟山頭走去。
行走過程中,楊令月因為心里有事,不小心絆倒、滾落進了蕁麻叢中,被蕁麻葉子上的尖刺割破了皮膚……
如蝎子蟄了一下的疼痛感,讓楊令月趴俯在蕁麻草叢中一動也不敢動,直到楊明達慌忙的丟了糧食,上前準備扶起楊令月時,楊令月才呆呆的回過神,自己從蕁麻草叢中起來……
這玩意兒割得人真疼!
楊令月憤憤不平的咒罵幾句,卻在準備走時,身子猛然一定。楊令月想起了一件事,還在現(xiàn)代上高中時,她所在班級那熱愛美食的小姑班主任曾說過蕁麻這種植物可是一個寶,葉子可食用、可用藥,就連根莖也跟棉花一樣,可用來織布做衣裳……
楊令月想起如今缺衣少食的處境,就再也站不住,先是讓楊明達先行回破廟將賣的糧食放好,自己則留在原處,將此處所生長得蕁麻連根帶枝葉拔了,然后像捆柴火一樣,用雜草搓成的草繩捆了,然后拖著它們,慢騰騰地回了破廟。
此時,楊明達已經(jīng)用火折子重新升起了篝火,架著的瓦罐鍋里也開始煮上了今日兩姐弟的晚餐。
由于過慣了苦日子,就算買了糧食,一直摳摳省省慣了的楊明達在煮晚飯的時候,并沒有多放買的糧食,而是一大鍋野菜夾雜著零星少許的雜糧。
楊令月看的心酸,便放下捆成一堆兒的蕁麻,故作不經(jīng)意的問:“昨兒捉的青蝦和螃蟹呢!”
楊明達撓著腦袋,將亂蓬蓬的頭發(fā)撓得更加亂蓬蓬,自己卻絲毫不覺邋遢,傻笑著回答道:“在后院挖的小泥池子里養(yǎng)著呢!”
“拿出來,看著姐姐給你收拾一鍋美味?!?br/>
“螃蟹還好說,但那肉蟲子能好吃嗎。”
“怎么不好吃了?!睏盍钤聦⒅蠛玫囊安穗s糧湯倒進大大的粗瓷碗里,另起了一鍋、倒水煮了起來。楊明達聽話的到后院撈起養(yǎng)在小泥池子的螃蟹、蝦子,在楊令月的指揮下,將螃蟹去殼洗凈,丟進了翻滾沸騰的瓦罐鍋里。
楊令月一邊將洗干凈的蝦子整個丟進鍋里,一邊取了最嫩的蕁麻枝葉丟進鍋里,去除蝦蟹所帶的土腥味。等一鍋蝦蟹煮熟后,楊明達一吃,發(fā)覺如楊令月所說的那般,是一鍋美味。
楊明達在姐姐楊令月的勸食下,連湯帶蝦蟹干掉大半鍋后,又吃了大半的野菜雜糧飯,這才意猶未盡的摸著肚皮兒,對同樣飽餐一頓的楊令月道:
“姐姐,咱們明兒再去捉些螃蟹和肉蟲子來煮好不好?!?br/>
楊令月點點頭,同意楊明達主意的同時卻也糾正楊明達的用詞:“那不是肉蟲子,而是蝦,魚蝦蟹的蝦?!?br/>
楊明達再次撓頭傻笑:“姐姐真聰明,竟然知道那玩意兒是蝦。”
楊令月無語的翻了翻白眼,心中埋汰道:這不是聰明,而是常識好不好。楊明達你這小子,果真是沒常識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