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卻巴不得他趕緊離開,他非常不耐和錢渝忌打交道,雖說他年紀尚小,但對人心其敏感程度遠超他人。
而且錢渝忌此人可稱得上是一個笑面虎,總是當面一套,背后一套,故意針對他。
原本,錢渝忌該在今年二月進行縣試,結果他得知宋平要過了宋老太爺?shù)男⑵?,才會去參加明年的科考?br/>
瞬間改變主意,對外宣稱,他還需要再積累一年,方可下場。
宋平豈能不明白他的用意?
不過就是為了壓他一頭,好耀武揚威罷了。
至于錢渝忌口中的沈大姑娘,他連一面都不曾得見,又何須讓她派人遞帖子。
何況他知道沈夫人對他們頗有不屑之意,自然是更不愿在外人面前,提起有關沈玉蓮的任何事情。
“哥哥……哥哥,那人真討厭?!彼螊惯吙粗X渝忌遠去的背影,邊毫不猶豫地當著宋平的面,說出她對錢渝忌的觀感。
宋平深以為然道:“是?。∧侨苏嬗憛?,走,嫻嫻,哥哥帶你到前面看變戲法,然后咱們再到書坊去看看?”
宋嫻向宋平吐吐舌頭,低聲打趣道:“哥哥,哥哥,你就是一個書呆子?!?br/>
一言不合就要去書坊買書,真真就是一個書癡。
甚至他們家的書房都快堆滿了,說不定日后還要在宅子里專門建一個藏書閣給宋平。
讓他想怎么堆就怎么堆。
宋平對宋嫻的打趣,則顯得無所謂,畢竟書呆子就書呆子。
哪怕祖父留給他的書籍,多到都能與書坊相比。
可是,他來年就要下場,蔫而不能早做準備。
也許,他多看一點,涉獵廣一點,到時就能用上呢!
只是宋平帶著宋嫻到了書坊以后,真就把腦袋埋在書堆里不起來。
連帶著宋嫻都跟著他看了幾本,挑了幾本,結果卻是忍不住頭暈眼花,懶洋洋地倒在宋平懷里,誰讓她對一大串的繁體字,都不認識。
但她一定會下功夫,纏著娘親教她認字。
不能一穿越到古代就變文盲不是?
而眼見著太陽就要下山,宋嫻連忙喚了幾聲正看得癡迷的宋平:“哥哥……哥哥,咱們快回家吧!不然祖母和娘親等急了,以后我就不能和哥哥你偷跑出來了?!?br/>
宋平聞言,當即點頭,可是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一雙胳膊都酸得抬不起來,完完全全變得麻木又僵硬。
宋嫻見狀,趕緊轉頭,向一直光明正大地跟在他們身后的張成說道:“張老伯,麻煩你把我從哥哥的懷里放下來?!?br/>
宋平卻是有些難為情,他才抱了嫻嫻沒多長時間,胳膊就酸痛成這樣,實在是對不起他對嫻嫻的叮囑。
說到底,他還是太弱了。不能像祖父那樣,輕輕松松地就能力抗百斤。
張成見宋嫻仍喜歡叫她張老伯,迅速擺手,急道:“二姑娘,使不得……使不得,你叫我張成就行了?!?br/>
說完,他趕忙伸手將宋平懷里的宋嫻放到了地上。
宋嫻則抬起腦袋,詢問張成道:“張老伯,你是不是跟祖父一樣都學過武功?!?br/>
張成無兒無女,向來都是把宋平和宋嫻兩個孩子視為己出,任宋嫻問他什么,他都笑呵呵地回答道:“回二姑娘,武功擔不得,就只是會一些簡單的拳腳罷了。”
宋嫻聽后,瞧了一眼正試圖給自己揉胳膊,用來緩解酸痛的宋平,忽然心生一計。
宋平像是察覺到了什么,立刻把目光轉向宋嫻,他怎么感覺嫻嫻再打他的小主意,難道是他的錯覺嗎?
宋嫻回去的路上,一定堅持自己走,再也不要被哥哥或者張老伯抱著。
誰讓她被抱得久了,渾身不適,還不如自己下地走一走。
雖說她是小短腿,但這離宋宅沒多少距離,應該不會太累。
宋平拉著宋嫻軟綿綿,還有小肉渦的胖手,突覺抱歉。
是他大意,忘了妹妹不再是那個只有一兩歲的小團子,她已經(jīng)三歲了,會走會蹦,腦袋瓜比誰都機靈。
在他看來,都算是一個小大人了,肯定不喜歡被他抱在懷里,倒讓她受委屈了。
宋嫻不知道宋平在腦補什么,她只明白哥哥故意放慢了腳步,讓她始終都能跟上。
仍舊跟在他們身后的張成,此刻看著宋平明晃晃的小動作,卻笑得十分開懷和燦爛。
兄妹之間,互相包容,互相有愛,是一件好事情。
以后二姑娘長大出嫁了,就不怕被人欺負,因為有娘家替她撐腰,況且大少爺聰明伶俐,前途無量。
是絕不會讓老夫人和大公子他們失望的。
“哥哥,你看,那是爹爹嗎?”宋嫻和宋平原本要從后門進去,但張成說,老夫人已經(jīng)知道他們偷跑出來了,讓他們走大門。
畢竟還要繞一段路,才能到后門。
索性走前門算了,省得浪費時間和精力。
這不,宋嫻和宋平他們剛看見宋宅大門的影子,便撞到一身布衣的宋白,披頭散發(fā)地坐在宋宅門前,喃喃自語道:“神技……神技。”
自然是有些不敢相信,這平時頗為講究斯文和顏面的宋白,會弄成這么一副瘋瘋癲癲的模樣。
嚇得宋嫻邊問宋平,邊想跑上前,仔細查看一下宋白的情況。
可宋平拽住宋嫻的手腕,搖搖頭道:“嫻嫻,爹爹他只是魔怔了,沒什么大礙,你先進去,這里有我和張老伯兩人就夠了。”
“魔怔?”宋嫻聽宋平這么說,立馬想到哥哥以前肯定經(jīng)常見到爹爹這幅模樣,難怪處變不驚。
但是,她很好奇,爹爹這是見到了什么東西或者場面,居然變得這么怪異,差點都讓她沒認出來。
等宋平和張成兩人一起把宋白攙扶進宅子,他都還念念有詞。
最后是宋老夫人匆忙趕來,直接一個大耳刮子扇到了宋白的臉上,宋白才神志恢復正常。
只不過他雙眼亮得出奇,且分外激動地看著大家,興奮道:“我見到了……見到了,能畫龍點睛之人。”
“啥,畫龍點睛?那不是一個典故嗎?”宋老夫人顯而也想知道,宋白這回又遇見了什么讓他驚嘆到魔怔的事情或者神人。
宋白尷尬地拿起拳頭,捂著鼻子,假裝咳嗽道:“咳咳……口誤,就是一個比喻而已,不用在意,不用在意。”
宋嫻卻悄悄爬到宋白的雙腿上坐著,替宋白理理他凌亂的頭發(fā),訝然道:“爹爹,你倒是說說,什么人能讓你口誤到如此地步?”
“嫻嫻,爹爹告訴你,爹爹在南星觀見到了青山書院的徐先生與當世大儒聞先生的畫技比拼,真可謂奇觀也!”宋白說著,又回憶到了當時的畫面。
隨后他又迫不及待地繼續(xù)道:“不過他們的最后一筆,竟然都是由自己的學生完成,讓我觀之即慚愧……慚愧?!?br/>
“爹爹,你為何要慚愧?難道你的畫技……”宋嫻并沒有把最后一句說完,生怕又打擊到宋白。
宋白聽懂了宋嫻的意思,既沒有反駁,也沒有否認,而是心服口服道:“嫻嫻,你不知道,聞先生的學生,他并不比你哥哥大多少。你想,人家小小年紀就能有如此畫功,那我只能是自嘆不如,除了敬佩還是敬佩?!?br/>
“那這么說來,是聞先生和他的學生贏了徐先生他們,對嗎?”宋嫻從宋白的第一句話,就聽出了有關勝負的結果。
不過她知道宋白一向最自豪的就是他的畫技,甚至比起別人稱贊他所寫的文章,還不如別人說他畫畫不錯,來得心里舒坦。
宋白則謹慎道:“嫻嫻,你猜對了,是聞先生和他的學生贏了徐先生,但在我看來,徐先生已經(jīng)是一代大師,我等望塵莫及。”
而宋嫻意外地聽出了宋白的話外之音,一雙閃閃發(fā)光地杏眼,緊盯著宋白眸子里閃過的狡黠與精光,毫不猶豫地揭穿宋白的所思所想。
“爹爹,你佩服聞先生和他的學生,還有徐先生,唯獨落下了另外一人,是不是那人的畫技不如您呢!”
宋嫻才講完,宋白就避而不答道:“嫻嫻,爹爹餓了,咱們先用飯。”
宋嫻卻轉了轉靈活的眼珠子,湊到宋白耳畔,對他說道:“爹爹,你不用騙我,我知道你心里正得意……”
宋白聽聞,心底登時咯噔一下,臉色爆紅無比,沒想到這么快就讓嫻嫻給看出來了。
可爾后又被宋嫻接下來所說的給驚到了。
連忙拍了幾下自己的腦袋,自言自語道:“對??!我怎么就沒想到用第二個法子??墒?,這能成功嗎?”
“爹爹,你試一試不就知道了嗎?”宋嫻是真的鼓勵宋白用這個方法,不然宋白得何年何月才能通過青山書院的層層考核。
再說,宋白對自己還是有一些信心的,起碼他在親眼見到聞先生和徐先生的畫技比拼后,對自己有著清醒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