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院感受到脖子上的皮膚緊貼著冰涼的觸覺,咽了一口口水。
「你知道嗎?如果我就這么殺了你,你在這個世界上的存在就會全部被抹去,沒有人會記得你,也沒有人會知道你死了,甚至沒有人知道你曾經(jīng)存在過?!拱蔡倮蠋熡悬c落寞地說完,突然笑了一下,「……呵,我說笑的?!?br/>
安藤老師沒有將刀刃進一步向前壓,反而收回了刀子,轉(zhuǎn)過身:「我想,你一定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吧?!?br/>
四十九院一只手抱著四十八愿,另一只手悄悄地從口袋里拿出一張符紙。
「不過我們的故事會很長,會追溯到12年前,甚至更早,到日院剛建校的時候。我想你應該看到過我……這個樣子吧?」安藤老師轉(zhuǎn)過身來,身上的西裝不知何時已經(jīng)變成了黑色的長袍,邊角的紅色斑紋刺眼得讓人想吐。
四十九院沉默著不說話,只是把懷里的四十八愿摟得更緊。
安藤老師問:「我們是『雙夢』。夢境與現(xiàn)實,虛幻的真實,你會選擇哪一個?是美好的謊言,還是會讓人萬分痛苦的事實?」
四十九院瞪著安藤老師說:「即便夢境再美好,那也都是假的?!?br/>
安藤老師笑了:「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那我就告訴你一些事實好了。」
安藤老師再次背對四十九院:「你知道嗎?日院是我父親建的學校。啊,我知道你一定想問我為什么我不跟父親姓日向野,那是因為如果暴露了我是校長的兒子,就不方便行動了。話說……四十九院老師,希望你不要一不小心把你左手的符紙扔出來,那樣我不敢保證四十八愿老師會怎樣。」
四十九院渾身一震,低頭看到懷中的四十八愿眉頭緊緊皺著,仍然在噩夢中受折磨。不過重點是,他的雙手正絞著自己的脖子,讓人分不清他是因為喘不過氣還是因為噩夢,才會露出這樣痛苦的表情。
無奈,四十九院收回了七大式神,然后將口袋里的符紙全部拿出來扔在地上,表示自己不會再有什么動作,再低頭看四十八愿,他的雙手慢慢地松開了脖子,但是脖子邊已經(jīng)有了一圈青紫。
安藤老師繼續(xù)說道:「想必你們已經(jīng)知道了指標的事吧?其實稍微注意一下就會發(fā)現(xiàn)了,每年都會有三十個犧牲品。這是在建校時父親和掌管這片土地的神靈的契約條件——呵呵,應該說叫他惡魔吧,為了日院百分之一百的升學率,父親同意每年向他進貢三十個靈魂做交換。只是……指標的名單從一年的開始就是決定好的,這件事你們不知道吧?」
「你想說明什么?」四十九院不知道話題停在這里的用意。
安藤老師轉(zhuǎn)過身來:「我想說的是,12年前在那個名單上本來沒有四十八愿老師,在那個名單上的人是你?!?br/>
四十九院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安藤老師攤手:「這么簡單的事情你都不明白?12年前原本要死的人是你,但是最后死的卻是四十八愿老師?!?br/>
「不就是你殺的嗎?」四十九院不滿道。
安藤老師搖頭:「四十八愿老師雖然是死在我的夢里,但是不是我殺的哦,我和你說過,我親手殺掉的人,整個人的存在都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所以算不進指標里?!?br/>
「明明有人死了卻不算進指標里?」四十九院冷哼。
「是的,」安藤老師說,「日院里還出現(xiàn)過很多神隱事件,我想你應該記得吧,有些神隱事件中,消失的孩子的存在都會被抹去,那些孩子也是不算在指標里的?!?br/>
四十九院不知道如何答話,于是安藤老師繼續(xù)說:「好了,我們繼續(xù)往下說12年前的事。因為計算失誤,指標死亡的頻率改變,父親找了我?guī)兔?,因為我有可以控制夢境的能力。然后我就看到了這些骯臟的孩子……還不曾被社會污染過的孩子們怎么可以這樣不潔呢?!吃著不干凈的油炸食品,喝著完全沒有營養(yǎng)的碳酸飲料,閱讀低俗又毫無水準的垃圾雜志,和朋友聊著沒有任何意義的愚蠢話題!連房間也那么不整潔,還要在教科書上各種涂鴉,最可惡的是……最可惡的是!居然在放學以后還要留在生物實驗室把我已經(jīng)整理好的東西弄得亂七八糟,玷污了我的空間!」
安藤老師緩了緩激動的呼吸,然后看向四十九院:「你說,如果身心不潔的青少年,真的有必要活在這個世界上嗎?他們的存在,不是污染了這個世界嗎?」
四十九院的臉有點扭曲,最后還是忍不住噴笑了出來,然后正色道:「他們只是有點調(diào)皮的孩子而已,而你,卻是個變態(tài)潔癖狂。」
安藤老師冷笑:「你說什么?」
「難道我說錯了嗎?」四十九院反問,「所謂的不潔都是你單方面定義,小孩調(diào)皮一點有什么錯,我小時候還每天在泥漿里面打滾呢。你說小孩子吃油炸食品碳酸飲料,看低俗雜志就該死,那么把那些東西造出來的人就不該死了嗎?而就因為這些小事就把他們的內(nèi)臟都挖出來的你就不該死了嗎?」
安藤老師捂住眼睛:「啊,原來你也不懂,都白和你說了?!?br/>
四十九院撇過頭:「你的世界觀太奇葩了,我才不想懂?!?br/>
「算了,就算你這么說,反正你也奈何不了我?!拱蔡倮蠋煿雌鹱旖?,「話說你都不曾懷疑過,你是什么時候進入夢中的嗎?」
「恐怕在四十八愿的夢里和你對視的時候吧。」四十九院說,「從那時候開始,我根本就沒有從夢里出來過。」
「哦?你為什么會那么覺得?」安藤老師挑眉。
四十九院說:「一冷靜下來就開始那樣覺得了。應該說……一切太過順理成章?!?br/>
安藤老師說:「不過,夢境和現(xiàn)實的界限是會不會感覺到疼痛,你打打自己看,應該是痛的哦?」
四十九院搖頭:「昨晚我已經(jīng)被宇佐美踹過一腳了,很痛,但是我不是沒有醒嗎?」
四十九院掀起了衣袖:「可是問題是,雖然很痛,我的手臂卻沒有任何烏青。所以……這到底是因為是夢境讓我看不到自己手上的烏青,還是因為你控制了夢境,我才會感覺到痛?」
安藤老師低聲笑道:「你的直覺還真是不可小覷?!?br/>
「所以我說中了嗎?」四十九院問。
安藤老師卻回避了四十九院的問話,道:「現(xiàn)實和夢境,到底哪個還是現(xiàn)實,哪個才是夢境呢?你不接受夢境,會不會是因為現(xiàn)實還不夠殘酷呢?」
四十九院聽了他的口氣,老大不爽地說:「還不夠殘酷嗎?你已經(jīng)說了,四十八愿根本就是代替我才會死的吧?」
「對啊,對你來說應該是個極大的打擊才對?!拱蔡倮蠋熡行┮苫蟮剜哉Z。
聽了這話,四十九院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并沒有受到想像中那么大的打擊。大概,是因為懷里的人吧。
安藤老師突然恍然大悟地說:「只要讓現(xiàn)實變得更殘酷就可以了,我再問你一遍!」
四十九院看著眼前突然放大的安藤老師的嘴,一句話一字一頓地從那嘴里吐出來:「你想要美麗的謊言還是丑陋的現(xiàn)實?」
「我說過了,即便夢境再美好,一切也都是假的?!顾氖旁翰荒偷卣f。
「那你別后悔。」說著,安藤老師用手遮住了四十九院的眼睛,四十九院下意識地掙開,可是眼前的場景已經(jīng)不是生物實驗室旁邊的準備室了,而是在生物實驗室里。
黃昏的生物實驗室里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實驗桌上映著方塊狀的夕陽。
突然教室的門被移開,一個人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然后從旁邊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個球形燒杯,向桌子上一揮,打碎了燒杯的底部。
那個人拿著燒杯的模樣像是要自衛(wèi),四十九院看著那個人的背影覺得有點熟悉,等他轉(zhuǎn)過身來露出側(cè)臉才看清那人竟是少年四十八愿。
是遇上了什么事情他才會這么慌張?
而下一刻出現(xiàn)在門口的人更是讓他大吃一驚,那不是學生時代的自己還能是誰?
自己露出了猙獰的面孔,對四十八愿舉到兩個人之間的破碎試管毫不畏懼,只是一味地向四十八愿走去,嘴角帶著笑容喃喃地念著什么。
少年四十八愿說:「二貨,你別這樣,我知道你不想的?!?br/>
少年四十九院卻依然露出那種扭曲的笑容,嘴里的囈語卻是比剛剛更加大聲一些,大聲到讓在一旁的四十九院能聽清楚的程度:「我……我不想……我不想死?。?!」
四十九院心里吶喊著:不是吧?!然后看到少年的自己從懷里拿出一張符紙,折成匕首的形狀,甩了一下,那符紙便變成了真正的匕首。
少年四十八愿看到這樣的自己,握緊試管的手顫抖了。
四十八愿練柔道那么多年可是有段數(shù)的,無論是少年時候還是現(xiàn)在,四十九院都不會是他的對手。
可是看著少年的自己握著匕首向少年的四十八愿步步逼近,后者竟然只是一步步后退,卻毫不反擊,直到四十八愿的背抵住了墻壁。
即便已經(jīng)預想到了結(jié)果,可是看著這個畫面,四十九院很難保持理智。
少年四十八愿至死至終都沒有向少年的自己揮動那根試管,即便連四十九院自己都覺得他有很多機會可以制伏自己。
少年四十八愿只是看著一臉猙獰的少年四十九院,然后露出了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榜單連續(xù)輪空兩個禮拜,簡直不能更虐。
玻璃心逗比作者開啟破罐子破摔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