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謎底

    汽教隊批判大會上，江嶺發(fā)言說：“……打著B52的旗號反對B52，借‘周公吐哺’籠絡欺騙民心；就象一個古人借‘仁政’推行‘克己復禮’這不難看出他們雖然相隔兩千年多年，其狼子野心都是復辟。”

    張軍亮湊近大鴻耳邊說：“林某人該批?？捎怖峡桌隙е芄?，實在太荒唐。沒孔夫子，哪來斯文？周公得人心，豈不是美事兒？再說古人的腦子不可能跟著今人轉(zhuǎn)吧？這好比是在說原始人的群婚制，封建社會的一夫多妻制，違反了現(xiàn)時的婚姻法。”“我看，這并非是對幾千年前的死人感興趣。唉，這就是政治?！?br/>
    周志彬坐在旁邊不動聲色，不久，他入了黨。而大鴻的入黨申請在支部會上討論，肖雪峰拿出一封群眾來信，說大鴻立場不堅定，思想甚至消極反動。其中舉證之一，便是此刻他與張軍亮的對話。

    一年一度的訓練又結(jié)束，學員畢業(yè)各自回原單位，田虹蘇庫蘭等二十人回伊源鋼鐵廠。汽教隊做相應人事調(diào)整，張軍亮自然干老本行，韓泉河跟董魯漢實習，周志彬接替大鴻的文書工作，大鴻降職為上士，協(xié)助司務長管理后勤伙食。

    西北的春天姍姍來遲，午休時大鴻坐在寢室里看書，江嶺走進來興奮地說：“楊大鴻，私下給你透露個好消息，組織考慮提拔你做營部代理書記?！薄笆菃幔x謝?！薄昂煤酶桑瑒e辜負首長和組織的期望?！薄拔乙欢优Α！?br/>
    田虹在部隊子校辦的高考復習班下課出來，碰見大鴻站在路口笑笑說：“是等我嗎？”大鴻點點頭：“復習得怎樣？”“感覺還行，你是來同我分享喜悅吧?！薄澳恪趺粗?？”“那事有首長和組織對你的賞識，也有我這個小小伯樂呀。”“明白了，我會繼續(xù)努力的。”“好，我期待著。你就沒有別的了嗎？”“你復習也挺緊張的，要不我們?nèi)シ潘梢幌隆！薄暗侥睦?？”“爬山?！?br/>
    他倆爬上附近最高的無名山峰，遼闊的鞏乃斯草原盡收眼底，哈薩克牧民趕著一群牛羊沿緩坡歸還，陣陣涼爽的晚風從遠山的雪峰上滑落，帶著淡淡的牧草清香撲面而來，蜿蜒的鞏乃斯河躺在河谷里向西靜靜流淌，一排排高大筆直的白楊樹在綠色中獨占鰲頭，將原野勾勒成一個個古戰(zhàn)場方陣；其間是田園工廠軍營。

    大鴻坐在草地上，望著夕陽下晶瑩剔透的雪峰出神，他的目光仿佛穿過千年積雪下的山體，飛越萬里時空，仿佛看見華梅此時站在鶯子巖巔沉思，佇立黑龍坳口悄聲自語……

    他想：“自己當兵一年多來，不少事象夢境一樣，謎底是什么呢？”田虹撲在草地上，雙手撐著腮幫子說：“大鴻，我剛才寫了首打油詩，想聽聽嗎？”“說說?！薄皦m海一遭如流星，難得陌路遇知音。彼此若懷紅豆意，山高路遠總相應?！薄坝形牟捎许嵨??？涩F(xiàn)實往往把很多美好的假設擊得粉碎?！薄澳悄阏J命嘍?！薄爱斎徊?。只是認與不認多半的不能影響到結(jié)果何如?！?br/>
    田虹想：“大鴻情緒反常能理解，他畢竟入伍前就與華梅相愛，每當我想到此就望而卻步。父母多次追問我與他的關(guān)系，我怕毀了他的前途，一直沒有說出實情?？删退隳奥废嘤觥饲榇司埃簧倌腥嗽缫鸦瓴桓襟w，他卻無動于衷……我這是怎么啦？唉，愛，真是情感瘋病，一旦染上便會不由自主。”

    田虹側(cè)翻過身，胸脯更突兀出來，真絲連衣裙讓風卷起，兩條豐腴長腿半張半掩，釋放出妙齡女性撩撥心扉的魅力。她望著西邊的晚霞呤道：“火一樣的霞啊，你燦爛的色，自然的態(tài)；天空妒忌得鐵青著臉，夕陽羞愧得遮隱了面?？蔀楹慰偸桥腔膊铰?，逗留遙遙西邊？飄過來吧，快飄過來吧，一頭扎進向你敞開的心懷?！?br/>
    大鴻回過神說：“怎么呤起我這首詩？”“你那本詩集我?guī)缀跄鼙诚聛?。大鴻，面對老天這幕特意布景，你一點也沒有觸動？”“人非草木?！?br/>
    田虹噙滿淚……

    田政委坐沙發(fā)上看報紙，田虹哼著歌回家：“爸，我回來了?！薄肮硌绢^，看你這高興勁兒，今天遇見啥喜事啦?！薄罢?，純屬私事兒，無可奉告?！薄安粫且娢夷俏辉娪蚜税?。鬼丫頭，爸可警告你，戰(zhàn)士不準談戀愛。”“政委同志，他很快就是預備干部了，再說我可是編外人員，不受約束。”

    大鴻提營部代理書記的消息不翼而飛，周志彬得知后輾轉(zhuǎn)反側(cè)不能入睡，起床去外間辦公室折騰到天亮，總算寫好一份檢舉材料和發(fā)給王燕青的加急電報。

    政治部邱主任坐在辦公室暗暗想：“一個小小的營部書記員，竟然讓后勤部田政委和部隊長的兩個未來女婿同時盯上了，這是誰也不好得罪啊?！眲⒏墒伦哌M來：“邱主任，檢舉信?！?br/>
    檢舉信中給楊大鴻列舉以下罪狀：一、心術(shù)不正，表里不一，拉山頭搞宗派，腐蝕連隊干部和后勤部個別首長；二、耍個人英雄主義，嘩眾取寵出風頭。汽車駕駛訓練中隨意改變大綱，造成嚴重事故被關(guān)禁閉；三、假公濟私，不講原則。前年天旱，搞支農(nóng)活動，不惜損害連隊利益討人歡心；四、道德敗壞，作風下流，一邊同老家華梅戀愛，一邊同地方女青年蘇庫蘭等人關(guān)系曖昧；五、好高騖遠，不安心本職工作，挖空心思追名逐利，思想上徹頭徹尾的唯心主義者，政治上紙上談兵的高手。寫什么《論現(xiàn)代戰(zhàn)爭》說未來戰(zhàn)爭的勝負，將越來越多的取決于先進的武器裝備，否定“人定勝天”的英明論斷；六、入伍前更不是一個好學生好社員；以上情況請組織調(diào)查核實。

    邱主任喜出望外。

    月余后，政審會上，他先拿出匿名檢舉信傳閱，接著拿出外調(diào)結(jié)論：楊大鴻入伍前經(jīng)常打架斗毆，高中物理競賽作弊當場抓住。政治上野心勃勃，以得人心者得天下為口頭禪，私下與非法秘密組織的骨干分子張大林關(guān)系密切。生活作風低俗敗壞，高中就與同學李薇薇劉碧瓊談情說愛，回鄉(xiāng)后與侄女輩兒楊華梅**同居。

    方宏勛臉上青一塊白一塊，田政委拍案而起：“簡直胡說八道！”憤然離會。

    田虹接到西北大學電子專業(yè)錄取通知書，大鴻提干的希望破滅。方宏勛安慰說：“別背包袱，條條大路通羅馬。啊，最近你同薇薇有聯(lián)系嗎？”“她調(diào)縣團委了?！薄芭叮嘈艜r代總歸不會委屈你們這一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