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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壽明白，王守仁的分析，沒有任何錯誤，一語中的。**

    他雖然沒有學(xué)過歷史，但綜合陳敬送來的各種情報，能夠很直觀地看出當(dāng)時的西域形勢。綠教和佛教的爭奪，已經(jīng)到了最關(guān)鍵的時候。

    綠教的西域兩強(qiáng)：統(tǒng)治中亞河中地區(qū)的撒馬爾罕汗國、伊朗高原的薩非王朝都是剛剛建立，亂世梟雄昔班尼、天才少年伊斯瑪儀一世，各自進(jìn)入了自己最興盛的時期，建立起龐大無匹的勢力，對峙于中亞。

    一山難容二虎，大不里士和撒馬爾罕之間，很快就將上演一場生死大戰(zhàn)，規(guī)模之大，遠(yuǎn)遠(yuǎn)超過朱壽對土魯番汗國的征伐。

    潛伏在阿富汗喀布爾的一代天驕巴布爾，一直在等待自己的機(jī)會，在正史中，他將于幾個月后，在亂世梟雄昔班尼的尸體上，建立起著名的印度莫臥爾王朝。

    只要亂世梟雄和天才少年之間決出勝負(fù)，那么河中的局勢，便會穩(wěn)定下來。無數(shù)的綠教徒，將會沿著先輩們的足跡，從西域各國，涌進(jìn)河西走廊，與佛教徒們一決雌雄。

    而眼下河西走廊的佛教徒們，又在干什么呢？

    北邊，是巴兒速孛羅，這是朱壽欽賜的大明順義王，不過倘若有機(jī)會，順義王并不介意再不忠一次，他和朱壽之間，還是有著很多不得不說的故事。

    南邊，是四分五裂的各個小型汗國，有蒙古人的，也有畏兀兒人的，還有一些朱壽連名字都想不起來的民族，這些小國，夾在大明與烏斯藏之間，艱難求存。

    有力量的，一心想成為“整個蒙古的大汗”；沒有力量的，天天想著如何生存。綠教徒們?nèi)羰谴蜻^來，單靠大明在河西的微薄力量。那是遠(yuǎn)遠(yuǎn)不夠的。到時，河西、寧夏、西寧等地，都有被綠化的危險。

    這是朱壽絕不愿意看到的情況。不是因為他歧視綠教，宅男是沒有宗教歧視觀念的。只不過綠教徒都是政教合一，朱壽可不想被人稱為某某神棍。

    皇帝，可比神棍好聽多了。

    留給朱壽的時間并不多。這就是王守仁的著眼點。

    在大義與利益之間，為了西征的成功，皇帝必須選擇利益，只有這樣，他才有時間滅掉土魯番汗國。抵擋住無數(shù)綠教徒，為漢人王朝保住進(jìn)入西域的最前站。

    至于放棄大義之后的皇帝？

    王守仁在心里笑了笑，眼前的這個少年，還是太稚嫩了，輕輕松松地挖個陷井，他就不得不踩進(jìn)去。()

    參軍？什么狗屁勞什子參軍？不想當(dāng)弄臣的王守仁，從心里瞧不起這個不知所謂的參軍職務(wù)。

    但事實證明，王圣人并不是萬能的。而參軍。也不是啥也不能的。

    一個參軍用很猥瑣的聲音，慢吞吞地說話了：“末將，不，罪臣，呃，小的。不贊成殺拜牙即?！?br/>
    這人年紀(jì)很老了，約莫六、七十歲。眼神游移不定，原本高大雄壯的身軀。彎得快成了駝背，威猛的五官，皺成一團(tuán)，只露出兩個大大的鼻孔，還有滿臉的凌亂胡須。朱壽一看，不禁笑了，這人正是劉瑾閹黨的余孽神英神都督。

    如果在幾個月前，神都督還是赫赫有名的西北名將，內(nèi)有神家諸位將領(lǐng)，外有劉老大撐腰，而且那時的他，還是涇陽伯。

    可惜劉老大一死，神英的伯爵，就被閣老們提議罷免了，只保留了一個右都督的虛職。

    神老伯的教訓(xùn)告訴后人：千萬不要跟錯了老大，站錯了隊。

    如果不看他的閹黨身份，而只是看他的能力，神老頭還是很牛的。統(tǒng)率騎兵的能力，大明無人能出其右。他的兒子神周，正當(dāng)壯年，也是一員馬上猛將。

    朱壽成立五參軍的初衷，便是認(rèn)為自己完全不懂打仗，不過這并不要緊，誰叫他是皇帝呢，趕緊找?guī)讉€專業(yè)人士來幫自己。

    以不要名聲、只要實力為宗旨，經(jīng)過各位閹黨大佬的推薦，王守仁和神英是最先入選的，一個以應(yīng)州之戰(zhàn)證明自己是大明最擅長守城的牛人，一個以無數(shù)戰(zhàn)績證明自己是大明最擅長野戰(zhàn)的牛人。

    可攻可守，朱壽很滿意自己的選擇，不過這些還不夠，打仗是國之大事，最擅長偷襲的仇鉞、最敢于死戰(zhàn)的劉文、最jing通輜重運輸?shù)男l(wèi)璋，也被他抓來當(dāng)了參軍。

    朱壽并不知道，除了被牽連下臺的老農(nóng)民曹雄、在家休養(yǎng)的張俊、在西征軍里打醬油的馮禎，以及還沒成名的楊銳和崔文這五個人，他的參軍陣容，已經(jīng)正德朝的正史十大名將集齊了一半。

    幸運地挨過大劫的神老頭，早就沒把自己當(dāng)西北第一名將看了，他一直坐在最遠(yuǎn)離皇帝的地方，眼神卻死死地盯住皇帝的細(xì)微舉動，見到朱壽的猶豫不決，他便明白，自己的機(jī)會來了！

    “愛卿快快道來！”

    朱壽不愿意向王圣人低頭，也不愿意殺掉拜牙即，但是形勢所迫，又不得不做，因此聽見有不同意見，一時興奮之下，竟然連戲文都拽出來了。

    “罪臣曾去過土魯番，”神英捏緊自己的拳頭，抓住了這個難得的機(jī)遇，沉聲道，“這群蒙古別種，并不是鐵板一塊！”

    他這話其實有很大的問題，一個邊將去異國，除了私下貿(mào)易，還能是什么？這種情形雖然是大明人盡皆知的秘密，但若是在場有文官彈劾，朱壽也包庇不了他。

    不過在場的，除了參軍，就是太監(jiān)大佬們，朱壽沒有帶文官大佬在身邊添堵的惡趣味，而參軍們，除了王守仁，都是武將勛貴，自己的屁股都不干凈，哪敢彈劾神老頭？

    “臣附議?！背疸X跟神英的關(guān)系也不淺，兩人都是在三邊混出頭的，對蒙古也很了解，自然知道神英想說什么。

    “yu殺滿速兒，并不難！”神英緩緩說道，“他有一個兄弟，賽德，眼下正在西域費爾干納一帶，圣上若賜其大義。則土魯番以西，皆可一舉而定！而在滿速兒之北，還有著昔班尼這個一代梟雄。圣上不妨向撒馬爾罕汗國派出使節(jié)，與其相約，共取土魯番，事成之后。雙方以柳城為界，平分東土魯番！”

    神英這話所暗含的意思，無非是想借刀殺人，引賽德和昔班尼進(jìn)入土魯番，令其自相殘殺。大明好從中漁利。

    王守仁聽到此言，臉頰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不用懷疑，這是一著妙棋。它所站的歷史高度，比王守仁的佛綠之爭更高，也更實際。

    賽德，號稱打不死的小強(qiáng)，是西域的傳奇人物。

    他是阿黑麻的兒子、滿速兒的親兄弟。這個倒霉蛋。在父親慘敗給昔班尼后，被丟在戰(zhàn)場上，最后被送到了昔班尼的監(jiān)獄里。沒多久，他逃出了昔班尼的魔爪，可惜還沒投入祖國的懷抱，就聽到父親阿黑麻去世了。

    悲崔到了極點的賽德。被他的兄弟們東趕西追，只好去投奔外甥一代天驕巴布爾。

    按理說他跟著巴布爾混。怎么著，也能在莫臥爾帝國當(dāng)個開國王爺玩玩?？上н@個倒霉蛋。居然跟老基友馬哈木汗重新勾搭在一起。

    然后，沒有然后了，沒有任何意外，他們又被昔班尼打??！

    馬哈木被處死，賽德只好逃到河中當(dāng)個縮頭烏龜，但又不幸入獄，而就在這時，昔班尼決定，殺了所有的東察合臺人！

    從此時起，賽德的命運開始好轉(zhuǎn)，他遇到了一個好良心的官員，逃出了監(jiān)獄，重新回到了外甥巴布爾那里。

    “我再也不走了！”他學(xué)著大話西游里周星星的表情，深情地對外甥說道，“從此刻起，真主讓我來幫助你，建立一個新的帖木兒帝國！”

    帖木兒帝國被昔班尼滅掉之后，巴布爾一心一意想恢復(fù)祖先的榮耀，他并不在乎舅舅的歸來，他看中的，不過是舅舅在土魯番汗國的一點點利用價值。

    在陳敬收集來的情報中，巴布爾與天才少年伊斯邁爾一世早就勾搭在一起，兩強(qiáng)之間的滅國之戰(zhàn)，即將拉開序幕。

    如果大明在此時向昔班尼表示善意，至少在少年與梟雄的滅國之戰(zhàn)結(jié)束前，大明有足夠的時間和人力，來掃平土魯番汗國。

    神老頭的這條計策，是堂堂正正的合縱連橫，格調(diào)和氣度，將王守仁的詭計，甩了數(shù)十條大街。

    “此計大善，”不用王守仁判斷，一直沒有說話的宣城伯衛(wèi)璋，終于開口了，“哈密三總督之兵，總計不過一萬五千余人；土魯番舉國之兵，不過五萬可戰(zhàn)之士。其軍械不如天朝、士氣不如天朝，唯一可依仗的，便是萬里黃沙的地利，倘若能引得撒馬爾罕汗國與那賽德相助，此戰(zhàn)便有了九成的把握！”

    衛(wèi)璋是靖難名將衛(wèi)青的后代，也是朱老四一家的死忠勛貴，因此他的話，朱壽沒有理由懷疑。

    王守仁的話有點詭異，神老頭的話有點功利，朱壽雖然覺得他們說得都有理，但仍然不肯痛下決定，直到聽到衛(wèi)伯爵的發(fā)言，方才開懷笑道：“陳敬，派出得力太監(jiān)，前往撒馬爾罕汗國與費爾干納宣旨，此外，封賽德為察合臺汗國大汗、奄克孛剌為柳城王、寫亦虎仙為哈密總管、拜迭力迷失為哈密副總管。”

    朱壽的政治功力，近來頗有長進(jìn)，幾個不花銀子的虛職，便將滿速兒逼進(jìn)了死胡同。

    站在大明帝國這個龐然大物之上的宅男皇帝，開始慢慢地露出了他的獠牙。

    注1：明朝的衛(wèi)青，不是西漢那位名將，在靖難之役和滅唐賽兒一役中，大放光彩。其子衛(wèi)穎，以奪門之變受封為宣城伯，衛(wèi)璋就是衛(wèi)穎的兒子，而衛(wèi)錞，則是衛(wèi)穎的孫子，明史第一百七十五卷有云“傳子至孫錞”。因此維基上面的資料，是錯誤的。(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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