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雪夫人一指點(diǎn)出，正中魔染翻滾、執(zhí)念倒戈的曾滄海眉心，指尖一點(diǎn)精茫閃爍，勾勒一道撼動(dòng)人心的靈紋。

    她所傳承為太玄殿無上魔典之一的天紋道靈經(jīng)，攻伐人心，承接欲望，是一等一的魔種大法。

    靈紋破入，卻并非作用在曾滄海身上，而是透過這一通道，與他神魂空間中，那個(gè)超拔、決斷的上等魔種相交。

    指尖輕觸，一片幽暗深沉，曾滄海執(zhí)念破碎，本來一口作氣，執(zhí)念一往無前，而此刻再受羈絆，執(zhí)念幾乎不能叫做執(zhí)念。

    不見本來面目。

    只是潛藏在心底的種子依然執(zhí)拗，掀起滔天大浪，要將紅雪夫人的窺伺擊碎鑿沉。

    紅雪夫人冷哼一聲，并未用破壞手段，靈紋圓轉(zhuǎn)，如星辰閃耀，往來倏忽，干脆利落的地想要將神魂空間一齊扣出，將超脫魔種根基斷絕。

    如此，傾壓而來的混元之氣，以及不斷激蕩的情緒之力，便如無源之水，轉(zhuǎn)眼斷流，不成氣候。

    靈紋跳動(dòng)，玄妙手法生成，而混亂不堪的曾滄海在此刻突然睜開了雙眼，一道難言金光撲出。

    因兩人太過靠近，紅雪夫人無法阻擋。

    金光銳利不可擋，先是兩點(diǎn)金茫，然后化為光柱，內(nèi)里靈光涌動(dòng)，元?dú)馀炫取?br/>
    金光直沖紅雪夫人門面，切金斷玉、削鐵如泥，紅雪夫人面目模糊，眼中不可遏制的閃過一抹怒意。

    兩指一點(diǎn)，后發(fā)先至，將兩道光柱一一點(diǎn)破。

    滴答！

    紅雪夫人食指與中指各有一滴鮮紅血液滴落，在虛空凝而不散，宛若寶石，閃爍不止。

    “天封金靈仙經(jīng)！除了混元斷岳經(jīng)，天景宮竟然將兩部道經(jīng)都傳給你！”紅雪夫人難掩驚異。

    曾滄海聲隨影動(dòng)，一道金茫切斷一切。

    如今太玄鏡和紫岳放對，鏡光神異大大降低，攝入之力有所減少，隨他而去，虛空顫抖，躍出困住他的戰(zhàn)場。

    曾滄海閉目片刻，忽又睜眼，此刻他之意識難以避免的走了下坡路。

    神魂空間，金靈閃爍，隱隱形成一道牢籠把那時(shí)而顫抖，不受控制的魔種困住。

    百年來，受制魔染，他并非一無寸進(jìn)，反而把仙經(jīng)推演完畢，此無上封天秘法便是為了此刻而準(zhǔn)備。

    恍恍惚惚中，已是經(jīng)年，曾滄海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鐲。

    驚變之初，發(fā)生在漢陽山麓，當(dāng)日曾滄海與季白真，乘著月色，泛舟在望月湖上。

    在漢陽山麓南側(cè)，通天河沿岸湖若繁星，望月湖其實(shí)是面積最小的一個(gè)，成不規(guī)則的彎月。

    中間最窄處，僅五百里，最寬長處，也不過千余里，聽起來很大，但是以通天河水系而論，真算不上什么。

    那晚星夜正明，季白真站在舟楫上，白衣飄飛，月色下，白衣芝蘭，氣如蘭香，柳眉彎彎，人如其名。

    二人早前探索了一處隕落世界。

    周天萬界雖多，低級世界數(shù)不勝數(shù)，但那只是世界的使用權(quán)。世界的形成，規(guī)則的構(gòu)成，接近力量本質(zhì)的東西，是買不來了。

    也只有某些隕落世界，在隕落最后階段，底層法則才如御下層層裝束的女子展露出本質(zhì)的一面。

    只是越是隕落世界，越是接近寂滅，往往最低級的世界也會有想不到的危險(xiǎn)。

    曾滄海兩人所去的世界，是丁級世界，有超凡力量存在，但實(shí)力低微，往往這種低級力量法則才好感悟。

    那個(gè)世界早先成為煉魔之域，當(dāng)世界走入盡頭的那一刻，已沒有生靈，也沒有境界限制。

    凝視法則，同樣法則也會回以凝視。

    那時(shí)的曾滄海年少氣盛，感悟速度過快，并沒有意識到凝視過程中，放開心神感悟中的那一絲異樣力量，只是當(dāng)做對法則的認(rèn)知反饋。

    至于季白真，因?yàn)樗薰Ψň壒剩瑮顣宰龅木謱λ裏o用。

    但情之所系，一往無前，往往情劫最是難渡。

    曾滄海眼中閃過一幅畫面，長劍從白衣仙子胸口貫穿而過，他雙目通紅，卻意識回轉(zhuǎn)。而望月湖之上，楊曉靜立虛空，雙目冥冥。

    報(bào)仇，向誰而報(bào)？

    這是困擾了曾滄海多年的問題。

    唯一讓楊曉活了百年的原因，是因?yàn)樵鴾婧]有想過是否要活下去。

    所以，道基不在，廢棄自我，留戀煙花地，善辭賦，惹佳人。

    笑天笑地笑自己，其后心依然如此。

    三十載時(shí)光，一晃而過。

    直到，某一天，他通過楊曉看到了紅雪夫人。

    太玄殿的絕世天才布局，比倒在小小陰風(fēng)谷的長老上讓他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回望過去，曾滄海才意識到楊曉并沒有污染法則的能力，即使是最低級的法則，他也做不到，必須借助外力。

    而這個(gè)外力就是紅雪夫人。

    想通了，就好了。

    于是逆境挺拔，至于今日，萬里藏劍，只求一死。

    思緒一飄而過，這是藏于曾滄海心神中最深處的念頭，也是那執(zhí)念的源頭。

    望著一步步走來，漫步虛空之中的紅雪夫人，曾滄海心中一片漠然。

    虛空在此刻拉長，紅雪夫人甚至不太著急，因?yàn)樗l(fā)現(xiàn)，曾滄海魔種品質(zhì)竟然還有上升的空間。

    魔種分為三種。

    一種是欲望魔種。為最低級的欲望情緒鑄就的魔種，這種魔種往往不堪，也帶有污染。吞噬的話，容易受其影響。

    再就是魔染道門、儒家、佛家等等弟子，他們本身修為純粹，掙扎墜落化為魔種之后，也精純一些，這種是墜落魔種。

    然后是超脫魔種。

    是第二種魔種經(jīng)過種種掙扎逆境提拔，成就的魔種。

    曾滄海能成為超脫魔種，紅雪夫人功不可沒，她若是不透露，有太玄魔主鎮(zhèn)壓天機(jī)，攪動(dòng)因果，誰又能想起她。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魔種，為天魔真種。

    這種魔種屬于超脫魔種之列，但在這一列最為頂級。

    這種魔種不說魔君，對于魔主也是極為少見的。

    曾滄海手輕輕一顫，朝著某處稽首道，“滄海欲借一劍，償還當(dāng)年因果，了除過往種種?！?br/>
    “此去無回?！碧摽罩兴朴袠O情劍意彌漫，一聲音清朗似是叩問，又像是肯定。

    曾滄海平靜道，“求之不得。”

    靜默一息，有人言道，“劍來！”

    一劍飛來，劃破虛空，跳躍而出。

    曾滄海如釋重負(fù)，眼中再不掩殺機(jī)，道“多謝”

    言畢，頃刻間，劍氣噴涌，倏忽，合劍撞去，決然漠然。

    遠(yuǎn)處，紅雪夫人愕然，似意識到了什么，虛空轉(zhuǎn)換跳躍，便要脫離。

    劍氣尋覓，往來無間，也不知斬了多少虛空，突然，天地猛地一震，傳來一聲晴天巨響，威撼天地。

    似有人大笑長嘯，似有人大叫絕望。

    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

    笑蒼天，笑世人，笑勝負(fù)，只愿江南煙雨飄搖。

    俗世風(fēng)塵，空惹清風(fēng)笑。豪情不需衣衫，沉浮不記今朝。揮花兩岸，不寂寥，應(yīng)是癡癡笑。

    虛空寂靜。

    此去無回。

    便一去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