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去考驗對方的忍耐和真心,是最愚蠢的事情。
若是真的喜歡,怎么舍得讓她難受?
大夫來的時候,尹若兮靠在窗口,看著窗外的藍天白云,除了唇角還帶著一些血跡,旁的什么都看不出來。
耳邊聽得高墻外傳來的嬉笑聲,新夫人入府,果然是極好的事情,所有人都在笑,唯獨她不笑。所有人都在高興,唯獨她不高興。
大夫上前,將東西塞進了尹若兮的手里,然后伏在她耳畔說了幾句,尹若兮下意識的攥緊了拳頭。
“這是公子最后能幫您的?!贝蠓蛐辛硕Y退下。
尹若兮深吸一口氣,沒有吭聲。
三日后,聽得卓君御陪著趙家小姐三朝回門,尹若兮冷笑兩聲??矗@人不是不懂溫柔,只是不愿給你溫柔罷了,三朝回門……
自己當(dāng)初,似乎只有恥辱,只有羞辱……
不但三朝回門,還陪著新夫人入宮跟太后請安,聽說當(dāng)太后見到那張帕子的時候,笑得很是高興。
尹若兮靠在窗棱處,渾渾噩噩的想了好幾日,整個人快速消瘦下去。
好不容易養(yǎng)起來的身子,一下子又垮了。
云心站在門外,聽得有侍衛(wèi)進來,說是啟榮給的消息,昨天夜里,尹若雅自盡了,而尹大人因為喪女之痛引發(fā)舊疾,這會還不知能不能喘過氣來。
尹若兮睜開眼,笑得還是那樣淡然,“尹家,快死絕了。”
“小姐?!痹菩目拗爸?br/>
尹若兮耳朵里嗡嗡作響。
“小姐,別猶豫了,奴婢不希望小姐變成大小姐那樣。”云心跪地磕頭,“奴婢求小姐,下決定吧!”
“我爹……”她頓了頓,“也快不行了吧……”
年紀(jì)大了,還在那些地方里待著,怎么扛得住呢?早點離開,也算是解脫。
解脫……
卓君御這一日都覺得心神不寧,前兩日他成親的時候,尹若雅得知侯府娶了新夫人,便知曉沒了希望,當(dāng)夜就死了。他一直瞞著消息,可也知道終究是瞞不住的。
趙家小姐握住卓君御的手,“侯爺,怎么了?”
想逼死北苑那位,其實很簡單。
消息一送,再沒有轉(zhuǎn)圜的余地。
死了一個廚娘,還會有其他的嘴巴,能把消息說給尹若兮聽。侯府不能納妾,所以尹若兮這妾室也沒有存在的必要。
卓君御有些猶豫,看著新夫人不說話。
太后不是要他生個孩子嗎?
那就讓新夫人趕緊有孕生子便也罷了,生完了就不會再為難他了,到時候他悄悄的把尹若兮送出京城,此后隔三差五的去一趟看她,便算是家外有家,果真是兩全其美的。
半夜的時候,北苑死氣沉沉。
那個渾身是傷的女人,終于閉上了眼睛。唇角溢著黑血,眼睛里卻滿是安詳。終于可以走了,不管以哪種方式,都是結(jié)束。
啟榮連夜趕回來的時候,沒能見到最后一面。
尹若兮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身子早已冰涼。
她還是走了。
尹若兮的身后事是云心和啟榮一手操辦的,從始至終,卓君御都不知道這件事。幾乎是連夜辦的喪事,連夜送出了侯府。
畢竟尹若兮如今身為妾室,連進卓家祠堂的資格都沒有。
更可笑的是,死后連名分都不許給。
罪臣之女,死了也就死了。
云心還守著北苑,靈位上只寫著卓氏尹若兮之位,三根清香,兩根蠟燭,便是尹若兮的才半生。而在新夫人懷孕之前,卓君御都沒有來過北苑。
頭七過了,云心照舊過日子,每日跟自家小姐說說話,每日打掃房間。
啟榮偶爾會過來,云心也不理她。
卓君御還不知道,生命里最重要的那個人,已經(jīng)離他很遠很遠了,這一次再也不會回來。秋桂開的時候,滿院子飄香,那新夫人終于有了身孕,卓君御讓人去通知太后,而自己則迫不及待的來了北苑。
冷清清的北苑里,只有夕陽一個人在清掃。那張搖椅空了,尹若兮不知在何處。
他疾步走進她的臥房里,難不成是在睡覺?
可床上空空蕩蕩的,他覺得心上一緊,出門便問夕陽,尹若兮在何處。
夕陽指了一下大堂,照舊掃地。
還未走進大廳,便已經(jīng)聞到了桂花香,卓君御滿心歡喜。
抬眼卻是那冰冷的靈位,還有那幽幽的清香,刺眼的白蠟燭。
啟榮說,夫人在就過世了,就在侯爺陪著新夫人三朝回門的那一天,自盡在房中,沒有再醒來。夫人親筆遺書,不需通知任何人,她只想安安靜靜的走。
她沒給他機會,在他傷害了她之后,選擇了讓他后悔一生的懲罰。
原來死亡,才是人一生中最不堪承受的重罰。
佳人已逝,那墳冢已經(jīng)有了荒草,墓碑上只有她一人的名字。便是連死后,她都不愿在與他的名字放在一處。所以不是她不等,是他太過自負。
自負的以為,全天下的人都該等他。
從那一日起,卓君御便開始爛醉,喝醉了就去尹若兮的墳前,不是哭就是罵的,罵完了就睡在她跟前,哪兒都不去,死賴著不走。
時日久了,誰都知道該去哪兒找侯爺。
新夫人終是失寵了。
卓太后也沒法子,死后方知情深,有什么用?活著的時候不好好的善待,死了才哭喪,她也聽不到!
5;151121779088459長安輕嘆,“郡主嫁去大梁,小侯爺又成了這副模樣,這可如何是好?”
“卓家,都是情種?!备糁鵂T火,卓太后嗤笑一聲,關(guān)起門來又拿出了收藏的血珠子,定定的出神。
他生莫作有情癡,人間無處著相思。
“想不到你還留著?!睕霰≈魪拇巴鈧鱽?,驚得卓太后一下子收了珠子站起身來。
風(fēng)過窗欞,窗戶被快速合上。
眨眼間,那穿著黑色斗篷的男人,已經(jīng)坐在了桌案前,手中也拿著一顆血紅珠,與卓太后手里的珠子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卓太后駭然,“你到底是誰?來……”
“麗華?!币宦暤蛦荆屓诵念?。
身子一晃,卓太后瞬間面色慘白,不敢置信的盯著眼前的男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