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母僵立在一邊，嘴唇挪動著，沒有說話。

    顧毓對上陸習(xí)琛的視線。

    陸習(xí)琛看了眼宋悅：“沒事吧？”

    顧毓搖了搖頭，等宋悅松開她，才看向站在辦公室里的幾位老師。

    梁文躍有些愧疚：“宋悅同學(xué)，陸毓同學(xué)，抱歉?！?br/>
    他長嘆一聲，為自己的武斷魯莽感到十分羞愧：“是老師想岔了，你們都是好孩子?！?br/>
    教導(dǎo)主任踟躕著還想說什么，乍一對上顧毓的視線，背后一寒。

    下意識地就開口道：“抱歉，我......”

    他后知后覺地卡住，意識到這次是他們有錯，而且兩方家長都在這，不認(rèn)錯也過不去，只能臉色難看至極地繼續(xù)道：

    “是我們魯莽了，陸毓同學(xué)，宋悅同學(xué)，學(xué)校會特地做個聲明，你們的成績是有效的?！?br/>
    顧毓目光轉(zhuǎn)到莫媛身上。

    莫媛臉色微變。

    她嗓音輕淡，卻含著冷意：“莫老師呢？”

    女生語氣中沒什么鮮明的情緒，聽在莫媛耳中卻莫名嘲諷：

    “其他人才是抄襲的罪魁禍?zhǔn)?，您不該向我們道歉嗎？?br/>
    她還特地用了敬稱，但是一字一句都是在反駁莫媛之前指著她們說的那句“你和你同桌抄襲也就算了，為什么要說別人”。

    莫媛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如果不是教導(dǎo)主任一直在給她使眼色，上次已經(jīng)丟過一次臉的人絕對不會低聲下氣，強(qiáng)壓怒氣和難堪地開口：

    “是老師失言了?！?br/>
    “老師向你們說一句對不起，”雖然按捺著語氣，卻還是聽出些咬牙切齒，“下次老師一定好好查清楚再說話。”

    宋悅哽咽著把眼淚擦干。

    宋巖拍著她的背，好好地安慰了幾句，才看向自己的妻子。

    宋母臉色稍微有些不好看，唇色也有些蒼白。

    她有些掩飾地捋著頭發(fā)，這會兒才像是平常溫柔可親的母親，嘴唇哆嗦一瞬，才啞聲開口：“月月，媽媽錯了。”

    她似乎不知道怎么說：“媽媽也是一時生氣......”

    宋悅眼眸低垂，睫毛上還掛著水珠，默然無語。

    宋母壓著心底翻騰的情緒，繼續(xù)輕聲哄著：“媽媽給你道歉好不好？”

    曲文宇看了眼依靠著爸爸的，看上去有些難受的女生，臉色稍微有些變化，最后默然地握緊了拳。

    這件事徹底弄清楚了，人群也散開了。

    周海拿著那張草稿紙，若有所思。

    宋悅的這種解法，思路很新穎，他在考慮要不要給競賽班的同學(xué)也講一講。

    宋悅則是因為情緒不好，被爸媽帶回家了。

    陸習(xí)琛站在走廊上和顧毓說了幾句，等她回了教室之后，才看向陸子鈺。

    眸光微深。

    陸毓兩次被陷害，子鈺和她的朋友都在場，而且陸子鈺還都間接參與了，這讓他有些懷疑，她對陸毓的態(tài)度，是不是不根本就像表面上的那么友好。

    可是家里人一向偏向她，她到底還有什么不滿的，要這么針對陸毓......

    眼神微暗的人正準(zhǔn)備開口，陸子鈺卻先咬唇道：

    “對不起大哥.......”

    她沒說幾個字又開始哽咽了：“我只是想和姐姐拉近下關(guān)系，沒想到姐姐會因為陪我去了朋友家里被冤枉。”

    “大哥，”雙眸含淚的人望著他，“我沒想到，宋風(fēng)居然也會作弊，還污蔑到姐姐和宋悅身上，我不是故意的......”

    陸習(xí)琛微頓，沒有說話。

    陸子鈺滿臉淚痕地啜泣起來。

    陸習(xí)琛看了她一會兒，才緩聲道：

    “你好好準(zhǔn)備數(shù)學(xué)競賽，別的事情，就別參與了?！?br/>
    說到底，子鈺也在家這么多年，他實在不愿意去懷疑自己妹妹的為人。

    而且，作弊的另有其人，他也沒有立場指責(zé)子鈺的不是。

    陸子鈺抽泣著點(diǎn)點(diǎn)頭。

    陸習(xí)琛看著她回了教室之后，又在七班的教室外面看了一會兒。

    套著很薄的黑色外套，耳機(jī)繞在耳后，側(cè)臉顯得精致又清冷的女生靠在椅子上。

    杏眼眼尾的弧度瞧著帶著些冷意，逼人得緊。

    陸習(xí)琛微頓，看了眼手表，視線在顧毓身上停留一瞬，轉(zhuǎn)身離開了。

    電話是助理看到的，他中止了會議才匆匆趕過來，現(xiàn)在還得回去開會。

    坐上車的時候，閉上眼，按著眉心的時候，卻驀然想起那個剛學(xué)會走路，就跌跌撞撞地，朝他們?nèi)齻€哥哥跑過來的，笑得眉眼彎彎的小妹妹。

    都十幾年了.....

    他們的小妹妹早已經(jīng)長成他們不熟悉的樣子了。

    .......他們終歸還是錯過了她的長大。

    **

    宋悅回到家就把自己關(guān)在了房間里。

    宋巖敲了會兒門，還是嘆了口氣：“爸爸不煩你了。”

    他頓了頓，聲音啞一些：“月月，爸爸希望你知道......”

    “爸爸媽媽也不是圣人，”他手指緊了緊，“不能做到每時每刻都那么公正，你......你也要體諒下媽媽，媽媽太想讓你學(xué)好了......”

    頭蒙在被子里的女生眼睛泛紅。

    是啊，她不能每時每刻都那么公正，可是只要一遇到宋風(fēng)的事，她就會無條件地偏向他。

    什么都是她這個親生女兒的錯，什么都是宋風(fēng)好......

    宋風(fēng)演講比賽拿了個二等獎，她寧愿打電話夸他，也不愿意夸自己一句......

    宋悅有時候自己都后悔，為什么要為了向媽媽證明自己，去參加這么一個比賽。

    拿到了獎又怎么樣，媽媽只看得到宋風(fēng)的成績！

    就連這回，她也一個字都不愿意聽自己說，聽到宋風(fēng)被抓了，卻整個人都說不出話來了......

    為什么......

    宋悅心里有無數(shù)的委屈酸澀交織在一起，卻只是咬著唇瓣沒有出聲。

    宋巖在她臥室門前站了一會兒，才握緊手指，轉(zhuǎn)身下樓。

    宋母蘇凝迎上來，眼眶微紅：“宋巖......”

    她神色里帶了愧疚。

    宋巖對妻子再多不滿和憤怒，還是心軟了，看了她一會兒，緩聲道：“蘇凝，你平時怎么對月月我都不計較。”

    “可你這次真的太過分了，”宋巖聲音沙啞，“你是月月的媽媽，她解釋你卻不聽，你就不怕她難過嗎！”

    蘇凝擦著眼淚：“我這不是為了她好嗎？”

    她哽咽了：“我想給她換班，想讓她成績提上去，想讓她考個好大學(xué)，我做錯什么了我？！”

    “你就錯在不該冤枉她！你聽她說一句就那么難嗎！外人比我們女兒還值得信任嗎！”

    蘇凝無法辯駁，最后只能自己一個人坐到角落里去哭。

    等晚飯的時候，宋巖把宋悅叫下了樓，蘇凝還是擦了擦眼淚，啞聲道：

    “月月，媽媽給你燉了排骨，你吃一點(diǎn)吧，啊?！?br/>
    宋悅低頭喝湯，神情看著有些沉默。

    蘇凝語氣又哽咽了：“月月，媽媽不是故意要冤枉你的......”

    女生捧著碗，眼睫潮濕了一瞬，半晌才啞聲道：

    “吃飯吧。”

    蘇凝這才擦了眼淚，擠出個笑來：“好好好，媽媽這就吃。”

    宋巖看了眼眼睛還泛紅的女兒，心里酸澀一瞬，給她多夾了幾塊排骨。

    與此同時的三中教師辦公室內(nèi)。

    其他老師知道宋老師要教訓(xùn)宋風(fēng)，都找理由，先出去了。

    偌大的教師辦公室里，只剩下宋池和宋風(fēng)父子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