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王夫人初起聯(lián)姻意

    林家閉門謝客了足有大半年，直待賈家大觀園建成了，賈母派人下了帖子邀黛玉過去瞧瞧，黛玉不好不去，方才出了家門。

    這大半年，林氏兄妹當(dāng)真是半步也不曾邁出過家門，雖如此，卻也不會寂寞。林玨每日在家中溫習(xí)功課，出了孝，隔上半年正是春闈取士，林玨不期望問鼎三甲，卻也不想成個同進士。

    同進士如夫人，多了一個字，便是后娘養(yǎng)的，在哪里都不得志不得勢。他倒是真沒想過自己會落榜，便是落榜也無妨，來年再考就是了，最惡心的就是這個同進士了。

    同進士倒是也能外放做官的，只是若想進入權(quán)利中心去，少說也要是個進士出身。林玨期望科舉晉身，便不容許自己出一點差錯。

    何況還有李易白給他尋摸來的歷年科考試題，封存的三甲卷紙，林玨便是個榆木疙瘩腦袋，也該開了竅了，何況林玨一向有這個聰明勁兒。都是從幾十年的應(yīng)試教育中摸爬滾打過來的，如今這般雖說有所不同，卻也都是那般套路。何況他有百年的積淀，到底看的比古人遠(yuǎn)一些。

    他不會小瞧了古人的智慧，可也不會妄自菲薄，泱泱中華上下五千年文化，難道還比不過一個書中構(gòu)建的世界？何況古人書籍本就是珍貴之物，只有世家大族方可談得上藏書百卷，這便是寒門學(xué)子不好出頭的原因之一了。

    林玨有這個便利去讀書去學(xué)習(xí)，林家藏書不下百卷，林玨可謂是無一本不讀的。且他上輩子信息技術(shù)如此發(fā)達(dá)，好多信息都是整合好的，上下五千年的文明，不說一清二楚，卻也是知曉個**不離十。他眼界上思路上，照比古人，高了不是一星半點兒。

    林玨有他的自信，也有他的非為不可。

    且雖然不能出去了，他與李易白倒是并未因此生疏了，反而是每隔個三五日，便有書信往來。信中不涉局勢，不涉政事，只是天南海北的閑聊一番。有時只是問問日常飲食，有時談?wù)劷鼇硇碌玫臅恼?、新奇玩物，或是談一談番邦來朝的新鮮事兒。煩煩索索，卻不會使人厭煩。

    黛玉每日間也是繡繡花，看看林玨特給他尋來的游記，料理料理家事，并不會因為鎮(zhèn)日困在家中而覺煩悶。她原也是在家中慣了的，在自己家中，自是只有更自在的。

    如今接了賈母的帖子，黛玉不好不去，便拾掇了一番，帶著方嬤嬤和幾個丫鬟一起去了賈府。

    林玨倒是沒什么不放心的，相信之前那張嬤嬤的事已經(jīng)給了賈家警告，再加上這次大觀園能順利竣工，他在其中起的作用可不小。賈家不說感恩，卻也未必敢真的對黛玉做什么，何況黛玉如今的身份，可不是誰都能隨便拿捏的。

    大觀園業(yè)已建成，說是建成，實則是在原來宅子的基礎(chǔ)上翻新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則是新建的，否則哪能這么快完成。

    大觀園初成，賈政便借著巡查的機會，請了府內(nèi)的一幫食客，帶著寶玉和賈環(huán)，又邀了林玨，一起去參觀園子。寶玉自是展示了他的才華不提，便是賈環(huán)也不遑多讓。要說賈家的寶玉和賈環(huán)，原都是有幾分歪才的，便是正經(jīng)文章不大會做，于這些詩詞歌賦上，倒是都比林玨這個外來戶強上許多。林玨心下嘆然，果然便是古人與自己的差別了，實在是自己再努力也學(xué)不來的。

    想到自己還曾讓黛玉捉刀代筆，實在是讓人不得不小小的羞愧一下。

    賈政讓了兩回，林玨只說不善此道，仍讓給兩位弟弟。賈政不覺林玨真是不善于此，只以為他是謙虛，不欲奪了寶玉的風(fēng)頭，遂不再相勸，心內(nèi)反是更加欣賞林玨了。

    林玨倒是不在乎他欣賞不欣賞自己，他原是知道賈寶玉很是有些歪才的，卻不想原來賈環(huán)竟也不是個庸人。雖賈環(huán)的才華比不過賈寶玉，卻并不是那等不學(xué)無術(shù)之人。想也知道，便是賈環(huán)真?zhèn)€才華動人，有王夫人在，恐怕也不會讓他有出頭的機會，怎么說，賈環(huán)也是賈府繼寶玉賈蘭之后的第三順位繼承人。便是王夫人再壓制他，林玨也是能夠理解的。

    在園中游逛了大半日，林玨也見識了各處景觀，有名的“怡紅院”“瀟湘館”“蘅蕪苑”……自然，在賈寶玉那里，這些院子被題為“怡紅快綠”“有鳳來儀”“蘅芷清芬”……反正以林玨的審美水平來看，他是不懂得這些的，大家說好，他便跟著說好罷了。

    難得有這樣的機會，以后賈府女眷住進來，他怕是就沒這個機會過來了。因而林玨倒是抓緊時間欣賞起景致來，尤其是瀟湘館，既是黛玉曾經(jīng)住過的地方，林玨思量著，是不是按照這處的風(fēng)格拾掇黛玉的院子。

    賈政領(lǐng)著人在大觀園游賞，賈母等女眷卻是不好進去的，只回避在賈母的院子里說話。

    王夫人難得一臉喜氣的模樣，笑著拉著黛玉的手一個勁兒贊她懂事。賈母不知緣故，王夫人方道：“這園子能建成，還要多虧了玉兒那哥哥林玨。這設(shè)計院子的山子野便是托了玨兒尋來的，原是開春兒要給林家拾掇宅子的，因著咱家這邊著急，玨兒便可著咱們這邊先來了?！闭f著又是一嘆，“難為他小小年紀(jì)，當(dāng)真是最懂事不過的?！?br/>
    黛玉笑著抽回手，若是不先給賈家修園子，可不就是他們兄妹倆不懂事了么。

    賈母也是對王夫人這不著四六前倨后恭的態(tài)度無語了，便是自家想要建宅子，難道還尋不到人了，偏要去把人家的師傅找來，這不是存心隔應(yīng)人么。

    王夫人掩下眼底的得意，她就是見不得林家兄妹比她的一雙兒女好上一星半點的。別的師傅她家不是尋不來，憑著賈王兩家的勢力，什么樣的師傅尋不來？

    不過是這山子野確實算得上數(shù)一數(shù)二的，且她哥哥去的時候，山子野言明了已經(jīng)應(yīng)下了林家的差事，若是賈家要用他，需得林家這邊完工才行。王夫人便是要賭這一口氣，她的兒女樣樣都好，憑什么林家要越過她去。且元春封妃，身份上原就好過黛玉這個縣主，憑什么讓她們等。

    王夫人不會想本就是林家先要修園子的，山子野先來給賈府修園子，也是林玨首肯的，她便只能看見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眼界窄于此，也是難得了。

    要是林玨知道王夫人的想法，八成要告訴她，這是更年期綜合癥，是病，得治。

    因著王夫人贊了又贊林家兄妹，別人便也跟著附和幾句，皆是道林家兄妹懂事明理的。王夫人有些見不得人的心思，實在不好直接宣之于口，便借著贊林玨的功夫，暗暗與黛玉打聽起林玨的事來。

    黛玉面上越發(fā)淡了，合著這般贊他們兄妹，竟還打了別的心思。

    賈母瞧著實在不像話，便道：“二老爺那邊午間許是要留人用飯，二太太可去前邊兒瞧過了，一切可都安排妥當(dāng)了？”

    王夫人一愣，這些事賈母一向都是不過問的，這般突然問到，倒是讓王夫人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不過她到底是一府主事之人，很快便反應(yīng)了過來，想是自己的心思被賈母看了出來，老太君這是要支走她呢。

    王夫人笑意盈盈地站起身，“這一時說話忘了時辰，老爺今日要在前邊兒擺宴，我正要去看看呢?！?br/>
    賈母也不好給王夫人難看，只道：“你且去瞧瞧，我這邊也留飯，你便不用過來伺候了。”

    王夫人應(yīng)了是，恭敬地退了出去。

    王夫人走了，薛姨媽也不好多留，其實她是瞧著林丫頭很好的，若是能給蟠兒求來，起碼能拴住蟠兒的心。原本林丫頭失祜失恃，她家便是商家，也不難求取的。只是那時賈老太君有心思姑舅做親，她便不好張這個口了。如今她有了賈家的準(zhǔn)話，賈家這園子她家又是使了銀子的，金玉良緣已成，黛玉那邊她便又起了心思。只是如今黛玉已經(jīng)有了縣君的身份，這個口便更不好開了。

    剛剛瞧著王夫人似起了與林家聯(lián)姻的心思，只是她的心思卻不在黛玉身上，反而是那庶子林玨。莫非……賈家三姑娘倒是與林玨年歲相仿……薛姨媽心內(nèi)一驚，不管這親做不做得，自己姐姐的心思，實在是再明白不過了。

    薛姨媽忍下心內(nèi)驚悸，帶著寶釵與賈母告辭，賈母笑道：“我這里留了飯，薛姨媽和寶釵都留下用飯吧。”

    薛姨媽笑道：“老太太留飯，本不該辭，只是家中確實有事，并不是推辭?！?br/>
    賈母便又笑道：“既如此，我便也不虛留你們了，有空常來我這兒坐坐，我這老婆子平時也沒什么事，就愛與你們說說話。”

    薛姨媽便笑道：“我日間也是無事，定當(dāng)常來的?！?br/>
    薛寶釵偷偷瞄了眼黛玉，見她面上仍是一副淡然，不禁捏緊了拳頭。她一向自視甚高，卻每每總被林黛玉壓了一頭，心內(nèi)到底不甘。

    寶釵一向聰敏，她知曉王夫人的心思后，便一直刻意逢迎。因著王夫人不喜黛玉，她便每每與王夫人說話時，總是不著痕跡地抹黑黛玉，讓王夫人愈發(fā)地對黛玉不喜了。

    建這大觀園，王夫人從自己母親那里拿了幾十萬兩銀子，雖打了欠據(jù)，又口頭承諾了婚事，卻并未經(jīng)了賈母那頭兒，這叫寶釵心內(nèi)總是有幾分忐忑不安。

    為了避免寶黛聯(lián)姻，薛寶釵便給王夫人出了主意，將探春嫁給林玨，若此事當(dāng)真成了，一來王夫人能打發(fā)了庶女，且叫別人挑不出錯兒來，又是姑舅做親，親上加親。二來，如此一來，黛玉便不好嫁入賈家了，否則便有了“換親”一說，便是賈林兩家，誰家也丟不起這個人。

    她倒是沒想過林家會拒絕這門親事，畢竟對外，探春是養(yǎng)在王夫人名下的，并不算庶女。且林玨原就是個庶子，有與侯門聯(lián)姻的機會，他豈會放過？

    想到此處，寶釵的心意越發(fā)堅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