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一轉(zhuǎn)眼春天來了，氣溫上升，萬物復(fù)蘇，一派生機(jī)嫣然的的景色。林月心情開始變得煩躁不安。琴房內(nèi)，林月穿著一襲漢服，輕撫古琴，一開始彈奏的還很有意境，可是越到后指法越亂，曲調(diào)也越來越嘈雜。此時她自感心中煩悶，再也彈不下去，索性拂袖站起，轉(zhuǎn)身走到窗前望向后花園。心想：林月你這是怎么了，琴都彈不下去，有什么心事嗎？她見花園里的柳樹發(fā)了芽，櫻花開了，桃花開了。春風(fēng)拂過，花瓣迎風(fēng)飄揚(yáng)，如同粉蝶振翅，漫天飛舞。林月嘆息：“暖雨晴風(fēng)初破凍，柳眼梅腮，已覺春心動。酒意詩情誰與共……”

    林月看著滿園的春光，無人與其共賞，自感寂寞。她又擔(dān)憂起來，覺得新的一年又開始了，自己的年紀(jì)又大了一歲，看著這花開花落的美景，終有消失的一天，擔(dān)憂自己的容顏早晚會和這春景一同消失。她想著想著，不由得自憐起來，覺得自己這海棠春睡的容貌，芙蓉出水的身段，自是國色天香，為什么就沒人來追求呢？無人賞悅，真是空負(fù)青春。

    她把自己喜歡的男子類型一一列舉，這些人中有硬漢，也有小鮮肉。想來想去總結(jié)出自己最有感覺的人還是是徐小春。

    從過年完年到現(xiàn)在，林月總是很忙，每天都在瞎忙一通。已經(jīng)很長時間沒有和徐小春聯(lián)系了。她現(xiàn)在終于忙完了，能夠稍作休息一段時間。她想知道徐小春最近怎么樣，打電話詢問：“是徐小春吧！”徐小春說：“恩，啥事？”林月說：“沒事呀，你聽聲音知道我是誰嗎？”徐小春笑說：“不用聽聲音我也知道你是林月，有來電顯示嘛，這還用猜！”林月聽了心里郁悶，便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很無聊呀？”徐小春說：“不啊，好久沒聯(lián)系了，也挺想你的，也不知道你的‘香妃病’，好的怎么樣了?！绷衷滦睦镆惑@，然后又是歡喜，連忙問：“你想我？”

    徐小春說：“是有些掛念，有時間的話來復(fù)診啊?！绷衷聡@氣的問：“就掛念這個么？”徐小春“嗯”了一聲，剛想再說什么，林月便掛了電話。林月心里說：“你個傻蛋徐小春，老娘對你明示暗示的也不少了吧，你咋就不明白老娘對你是啥意思呢？故意裝傻是不是？”林月忍不住又給徐小春打電話，問他有沒有時間陪自己出去逛逛。徐小春說：“可以啊，反正我診所也是冷冷清清的。是我去找你，還是你來找我？”林月聽了大喜，柔聲說：“當(dāng)然是你來找我了！”然后把自己家的地址告訴了徐小春，命令他十分鐘之內(nèi)就得出現(xiàn)在她眼前。

    十分鐘的時間，肯定無法從診所趕到林月家的。徐小春去見林月的目的更多的是為了確認(rèn)她的病情好到什么程度。他趕到林月家門前，看著氣派的仿古四合院別墅，寬大的鐵門，院子里開滿春花。他難以想象林家竟然這么富有，他給林月打電話說，已經(jīng)到了。不一會兒，出來一名工作人員，把他請進(jìn)大廳坐下，跟他說，請您稍等，我家小姐一會兒就下來。說完又給他倒了杯水。

    大廳裝修的富麗堂皇，陳設(shè)的不是大花瓶就是大石頭，給人一種冷冰冰的感覺。徐小春等了大概半個小時了，等的他渾身不自在，空蕩蕩的大廳，令他很壓抑，溫度還不如室外暖和。就在這時，林月如同千呼萬喚一樣，終于壓軸出場。她笑盈盈地說：“春哥，真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你看我這身衣服怎么樣？”說著像跳芭蕾舞似的，在徐小春面前轉(zhuǎn)了一圈。徐小春上下打量一番，若有所思地說：“我覺得這身衣服呢……是挺好看的，只不過有點(diǎn)太花了……太花了，顯得老氣?！?br/>
    林月對著鏡子照了照，點(diǎn)頭說：“還是春哥的眼光老辣，你稍等噢，我去換一身。”說完歡快的跑上樓去了。整個大廳內(nèi)，只有徐小春一個人，傻傻的坐著，期間也有幾個傭人進(jìn)進(jìn)出出，可是沒有一個人正眼瞧他，完全無視他的存在，令他不免有些不自在。他就這么一動不動的傻等著，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十分鐘……三十分鐘過去了，徐小春還沒有見林月下來。他有點(diǎn)等得不耐煩了，想喊她一聲，可他又不敢喊。想打電話催她，號碼都調(diào)處來了，卻按不下?lián)芡ò粹o，認(rèn)為她就在樓上，覺得打電話有點(diǎn)多此一舉。

    徐小春雖然著急，心里一琢磨：“都等了一個小時了，我就不信她還能忙活多久，再等幾分鐘吧。給她復(fù)個診真是麻煩?！彼谛睦锇l(fā)牢騷，忽聽一聲嬌滴滴的“春哥！”飄進(jìn)耳里，他抬頭一看，林月正款款下樓。她說：“怎么樣，這身衣服還行吧？”徐小春看了看，不敢再品頭論足，應(yīng)和著說：“還行，還行，挺好的。”林月對著落地鏡，左照照右照照，嘆氣說：“這是去年春天的款式，我覺得不時髦了，要不我再換一身吧?！彼贿呎f，一邊往樓梯走去。徐小春見狀，連忙張開雙臂攔在樓梯口，勸說：“多好的衣服啊，我看著很時髦啊，不要再換了，你再去換又是要半個小時的時間，到時候我就等瘋了！”

    林月聽了，低頭淺淺一笑，說：“真不好意思哦，讓春哥久等了。既然這樣咱們就出發(fā)吧?！鄙狭塑?，林月說：“咱們先去逛商場，我衣服不時髦了，也不光鮮了，都皺巴巴的。”徐小春不動聲色的嗅著林月的體味，沒有發(fā)覺一絲味道，心里納悶：難道她沒噴香水？他又側(cè)目望了望林月的氣色，發(fā)覺也是極好的樣子，如同海棠初放。林月見徐小春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嬌羞地說：“春哥，咱們?nèi)ス渖虉霭??！毙煨〈壕忂^神來，說：“下回吧，你看這天氣多好，咱們?nèi)ス涔珗@吧。”林月說，行。調(diào)轉(zhuǎn)車頭向著公園駛?cè)ァ?br/>
    徐小春心里犯嘀咕：她渾身上下，一點(diǎn)味道沒有，那應(yīng)該是沒有化妝吧？他想給她號脈，可是她雙手抓著方向盤，他想看她舌頭，更是難以啟齒。他想著要用什么詞匯把自己的疑惑表述出來，而又不會引起她的反感。想了一會，他說：“林姑娘，你的樣子真漂亮。”林月扭過頭來，深情地看著徐小春，嗲嗲地著說：“是嗎？”徐小春感覺被這聲音腐蝕的骨頭都要化掉了，登時不敢再問心中的疑惑。徐小春小聲“嗯”了一下，輕如蚊子，短如兔尾。幸虧林月正在看他，不然的話根本就聽不到。林月見徐小春白白嫩嫩的小臉，慢慢紅起來，像個年畫里的大頭娃娃似的，她哈哈大笑。

    公園里，人群熙熙攘攘，有放風(fēng)箏的，有跳廣場舞的，還有一幫老頭在埋頭寫著地書。林月的右手抓過徐小春的左手，十指相扣。一邊走，一邊欣賞著各色春花。她倆在別人眼里宛如情侶。此時的林月，心情好，氣色也好，渾身上下都暢爽，一點(diǎn)也沒有做“香妃”時的陰郁，她和徐小春東拉西扯了半天的話，都是林月朗聲說，徐小春低聲附和。徐小春只感覺那只和林月相扣的手不住的在發(fā)麻，和風(fēng)暖陽下，林月感到有點(diǎn)熱，額頭微微冒汗。兩人坐在長椅上休息。徐小春說：“林姑娘，你肯定沒有化妝，甚至一點(diǎn)點(diǎn)的淡妝都沒有化吧？”林月笑說：“是啊，你看。”她說著掏出手紙在臉上擦了擦，除了微微汗水，什么也沒有。林月假裝質(zhì)問：“怎么，難道不化妝，我就不好看么？”

    徐小春連忙說：“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在想啊，你沒有化妝也沒有噴香水，身上一點(diǎn)味也沒有，看來這個‘香妃’病好像是真的好了，讓我再給你號下脈吧。”徐小春岔開話題，只關(guān)心她的病情，林月心里不爽，沉著臉說：“你就不行說點(diǎn)別的嗎？”徐小春不唸聲，伸手把林月的手腕搭在自己腿上，叩上手指檢查脈象。約莫過了一分鐘，他說：“看看舌頭?！绷衷聫堫^四望，見周圍沒有多少人時，她才不好意思的伸了伸舌頭給徐小春看。經(jīng)過一番認(rèn)真的檢查，徐小春說：“林姑娘，你的病大概已經(jīng)好了?！绷衷潞孟駴]有聽見，她看著遠(yuǎn)處滿樹的花說：“咱們?nèi)ツ沁吙纯窗?，肯定很清香?！?br/>
    兩人向小樹林走去，林月再次抓過徐小春的手，十指相扣。徐小春有些不知所措，只感覺頭皮一陣陣發(fā)麻，又無可奈何的硬著頭皮跟她走著。林月說：“春哥，你看我這個人怎么樣??？”徐小春和她四目相對，然后不好意思的立即避開，低聲說：“你很好?！绷衷乱娦煨〈喝绱伺つ?，一點(diǎn)也有當(dāng)初抓小偷的那種威猛氣勢，倒像是個小丫鬟，令她心中生出一種：“我要保護(hù)你！”的想法。

    林月摘了一朵花，遞給徐小春，嬌聲說：“幫我戴上！”徐小春臉色微紅，小心的幫她別在發(fā)間。林月微微一笑，拿著手機(jī)照了張相片，左看右看心情大好。這公園的林間小道，幽香陣陣，兩人就這么賞著樹花慢慢溜達(dá)。忽然林月感到和徐小春十指相扣的手有些油膩，她怪笑著說：“春哥，你手心出汗了呀?！闭f完用力的攥緊。徐小春臉上發(fā)燒，啥也不敢說。林月把一對相互握著的手揚(yáng)到他面前，說：“幫我吹吹吧，怪油膩的?！毙煨〈汉軐擂危植缓镁芙^，輕輕地吹了下兩人相扣的手。

    這一吹，林月也不好意思了，看著熙攘的人群，她害羞的說：“這里人太多了，咱們?nèi)e處走走吧?！毙煨〈赫f：“前邊那些寫字的老頭我認(rèn)識一個，咱們?nèi)タ纯窗??！边@話一說出口，他立即后悔，生怕那寫地書的王富春見到他倆后，會逗逗他。這不，兩人還沒走近，王富春就遠(yuǎn)遠(yuǎn)的喊徐小春說：“春啊，春啊快過來，快過來，我看見你了！”

    徐小春心想：“壞了，這王大爺肯定要嘲笑我一頓?！庇植缓靡馑寂ゎ^走掉，他只好帶著林月，硬著頭皮走了過去。王富春用力的拍了一下他肩膀，笑說：“好久不見吶，今個有空來公園看大爺寫字來啦？”徐小春不好意思的“嗯”了一聲。王富春又看了看林月，發(fā)現(xiàn)他倆手拉手顯得很是親熱，他大笑說：“幾天不見，你小子有女友啦，快給大爺介紹介紹??！”徐小春不好意思的把林月的姓名說給他聽。王富春對林月說：“真是個好姑娘，超有眼光。我這個大孫子人品是一等一的好哇，醫(yī)術(shù)也是一等一的高明滴，你看我這腿腳多利索啊，全是徐小春給調(diào)理的?！彼f完指著那些寫地書的老頭說：“這些老頭寫地書啊，每寫一個字就下蹲站起一次，然后再寫第二個字，這都是徐小春教給的?，F(xiàn)在我們的腰腿是越來越硬朗啊?！彼f著伸腿踢了兩腳，呼呼帶風(fēng)，林月看了，感覺確實(shí)是很英朗的樣子。王富春說：“你這男友可好了，人品是一等一的好哇，一定要抓緊了他的手哇，要不然給他跑了的話，你就算打著燈籠也沒處找啦！”林月聽了，趕忙松開和徐小春相扣的手，笑說：“王大爺你這話說反了吧，‘打著燈籠沒處找’這不是用來說男找女的詞么。我可沒發(fā)現(xiàn)徐小春他哪里好啊，更沒覺得他還都是‘一等一’的好哇。您瞧，我撒手了，您看他能往哪里跑！”

    王富春哈哈大笑，對徐小春說：“是啊，你徐小春咋就這么大的福氣呢，人是一等一的傻，咋就這么大的福，找到個這樣美貌如花的姑娘呢？”他又對著林月說：“姑娘你別怕，告訴大爺，他咋樣騙的你啊，我?guī)湍阕崴　绷衷抡f：“他倒是沒有騙我啥，以后他要是騙我，我就告訴您老去，到時候幫我揍他也不遲呀。”她說完沖著徐小春“嘿嘿”一笑。

    這一路上，林月對徐小春的所作所為，早已讓他很是別扭，極不自在?，F(xiàn)在她又和王富春一說一合的，更是讓他待不下去。王富春正要開口說什么，只見徐小春連忙搶著說：“王大爺您忙啊，快寫字吧，你瞅筆都要干了，我們走了?！闭f完，他拉著林月飛也似的逃了。

    回到家里，徐小春越發(fā)后悔和她去逛公園。自己只想給林月復(fù)個診，結(jié)果弄得自己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她牽著在公園到處溜。經(jīng)過這次的接觸，他深感林月氣場的強(qiáng)大，在她面前自己有點(diǎn)抬不起頭來。徐小春無心再想，早早的睡了。

    別墅內(nèi)，林月坐在后花園的亭子里，呆呆的望著圓月，空氣和煦，滿園幽香。她回憶著白天和徐小春逛公園的情形，越想越開心，想到一路上他小臉微紅，靦靦腆腆的樣子，林月不由得微微一笑?；貞涍^后，她忽然又心生失落，本來還想邀請徐小春來家里做客，彈奏一曲古琴給他聽的，可惜沒能把他拽來。林月看著圓圓的月亮，有些惋惜的自言自語：“可惜了，這么美好的夜景，無人來陪我賞玩。嫦娥再美也是孤單?！?br/>
    正在林月不住的嘆息和感慨的時候，一個保姆走過來說：“小姐，林先生叫你過去一下?！绷衷聛淼搅质松姆块g，見他正在閉目養(yǎng)神，他臉上那巨大的疤痕在燈光下閃閃發(fā)亮。林月輕聲說：“爸，我來了?！绷质松]著眼說：“嗯，坐吧?！绷衷伦谏嘲l(fā)上，看著她爸爸閉著眼，滿臉倦容，心想：這是怎么了，老爸向來都是精力充沛，干練無比的，這會兒咋無精打采了？林月有些擔(dān)心，又不敢開口問，唯有心里著急。

    過了一會兒，林仕森長嘆一口氣，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自言自語，聲音極小。林月側(cè)耳傾聽，用盡全力去聽，還是沒有聽到林仕森在說什么。念叨完，林仕森又一臉慈祥地看著林月，拍著自己胸脯說：“爸想退休了……”林月聽了不唸聲。林仕森說：“你愿意不愿意接班呢？”林月被著突如其來的話語搞得不知所措，她連忙說：“爸，你咋了？咋突然就說退休地話呢？”林仕森嘆氣說：“我累了，身體也不如從前了，現(xiàn)在到歲數(shù)了，爸想休息，你同意接班不？”林月著急地說：“爸你的身體很好啊，我沒想過要接班的，再說我現(xiàn)在也沒那個能力呀！”

    林仕森閉上眼睛，沉默了一會說：“我身體真的不好了，現(xiàn)在總是睡不安穩(wěn)，經(jīng)常做怪夢，我想我必須休息了。你說你能力不夠，我也考慮過這個問題，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給你安排好了，到時候公司上上下下的人都會幫你的，你盡管放心的干吧?！绷衷虏粏埪暋Ａ质松f：“聽說你的病被一個年輕的中醫(yī)治好了，唉，爸總想去跟他道聲謝，送個錦旗啥的，可是……”

    林月看著她父親一臉顧慮，好像心事重重的樣子，不解的問：“爸爸，咋了？跟他道個謝，送個錦旗啥的很為難嗎？”林仕森搖頭說：“我不是為難這個，而是……”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嘆氣說，“你去睡覺吧，好好工作，做好接班的準(zhǔn)備。哪天你有空的話，把那個大夫請到咱們酒店，我請他吃飯感謝?！?br/>
    林仕說完閉上眼，一臉難過的樣子。林月說：“好的。爸，我看你臉色很不好，也早早休息吧?！闭f完轉(zhuǎn)身出去了。林仕森聽到門鎖“嗒”的發(fā)出清脆的響聲，燈光照在他的臉上，疤痕異常顯眼。

    新的一天，天氣非常好，診所還未開門，那些蹲墻根的老頭兒們就早早地來到診所外邊曬太陽。大伙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說著閑話。一個老頭說：“徐小春這小子艷福不淺哪，跟‘刀疤林’的閨女搞上對象了?！绷硪蝗苏f：“那又咋了，人家小春給那小閨女治好病了。”又一人說：“我看小春對姓林的沒那層意思，倒是那個牛護(hù)士我看他倆挺般配的。”

    就在那些老頭七嘴八舌亂說的時候，徐小春和牛芳蕊一同來到診所。一個老頭眼尖，急忙低聲說：“都別瞎叨咕了，他們來了！”老頭兒們看到徐小春后，都閉了嘴，鴉雀無聲地對他倆行注目禮。徐小春早已聽見他們在說自己，他迎上去說：“各位大爺們早啊，你看今天天氣多好??！”老頭們都不唸聲。牛芳蕊跟在徐小春后邊，躲躲閃閃，臉上有些難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