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當賤橙還沒來得及在雨中狂奔化作情深深雨蒙蒙的失戀感傷,研究生考試就撲面而來。
昨晚祁限為了準備手術,提前住進了醫(yī)院,小高一大早就發(fā)來一條短信,帶了兩個笑臉:
“賤橙,我們這邊一切都好,放心吧,考試加油哦!你不是一個人!”
賤橙回他:“你才不是人呢!”
小高:“呃...非要這么做盆友么...”
...
他的手術和她的考試趕在了同一天,灰朦的天空飄起了動人的小雪。
進了考場,她跺跺腳上的雪,剛剛伏在桌子上準備答卷,祁限那邊的手術燈“啪”的一聲亮了。
像是一場爛電影,沒等散場人就已經(jīng)走的差不多了,沒有彩彈,沒有告別,沒有字幕升起,也沒有喜悅哭泣。
就只有“啪”的一聲巨響,散場的燈光刺眼得人睜不開眼睛。
第二天的考試,依舊在下雪,她匆匆忙忙的奔赴考場,卻不知被哪個冒失鬼從后面撞了一下,她手里的筆袋就被摔在了地上,碳素筆散落一地。
小高從地上撿起那些被祁限摔斷的碳素筆,無奈的看著他,說道:“師父,昨天剛做完手術,千萬別太傷心啊...”
祁限的眼睛上纏著紗布,英挺的鼻梁在晨光的照耀下化成一道筆直的線條,vip病房里安靜極了,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
“不可能...什么死亡通知書...不可能...”他的口中念念有詞,雙拳緊握,青筋暴起,站在床邊,消瘦的身體微微顫抖。
方雨綺也站在旁邊,擔心的望著他,柔聲道:“祁限,我知道你很難接受這個事實,可是...逝者...已矣。”
祁限的身子突然一松,像是被判了死刑一般,頹然的坐在床上,雙手浸入自己的發(fā)絲里,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
小高不放心,剛要上去安慰,方雨綺趕緊攔住他,輕輕的搖搖頭。
讓他一個人靜一靜吧,這種事情,誰來安慰都是徒勞。
...
聽說祁限的手術很成功,聽說小高一天要跑去醫(yī)院三回,聽說他住在vip病房里...
賤橙一直在聽說著他的情況,也因為考試而沒去看他,三天沒見,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樣了。
考試一結束,聶丹丹就煲好了湯,幫她裝好保溫飯盒,催她給人家送過去。
“你這幾天到底在別扭什么?不管怎么樣,名義上他就是你老公,你就把人家撂到醫(yī)院就不管了?”聶丹丹這樣說。
賤橙想去,又不想去。
他既然說出那樣的話,就證明在他的心里,她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如今人家眼睛復明,終于能夠回到自己的生活圈子里,她又何苦賤兮兮的獻殷勤,這樣的討好對兩個人來說都是一種負擔。
可是不去看他吧,還真是有點突兀,不知道的以為她賤橙也忒沒心沒肺了點,好說歹說朝夕相處了小半年的革命感情,怎么說淡就淡了呢?
糾結到電視里開始都開始放新聞聯(lián)播了。
“新華社文章評論,反腐時間感很強,周一‘拍蒼蠅’,周末‘打老虎’。大力掀起反腐反貪風暴...”
賤橙心不在焉的聽著新聞,越聽越煩躁,最后干脆關掉電視,披上大衣,提起保溫盒出了家門。
晚上8點鐘的醫(yī)院走廊喧喧嚷嚷,各種焦急而凌亂的腳步聲回蕩著,乘著電梯上了18樓,vip樓層的安靜反差之大,如同到達了太平間。
走廊的盡頭隱約傳來一陣溫柔的笑聲,方雨綺扶著祁限從衛(wèi)生間里,慢慢走出來,嘴角噙著笑意,而祁限則一臉的嚴肅,看不出什么表情。
賤橙停下了腳步,手里的保溫盒溫溫熱熱的傳進了手心,卻被心里的冷意凍結。
方雨綺親昵的扶著祁限,看著他:“沒想到你這樣一個大男人還會不好意思,那怎么辦呢,小高不在,我只好代勞了,呵呵?!?br/>
呵呵,賤橙也在心里呵呵著,胸腔里的火氣簡直要竄到嗓子眼兒了。
兩個人還真是感人呢,一個病了,一個不離不棄的守著,有說有笑,情意切切。
祁限沒說話,任由她扶著慢慢的往前走。一條安靜的走廊里,站著三個人。
方雨綺一抬頭,便看見了對面站著的賤橙,臉上的笑容霎時僵住了。
“嗨!”賤橙豎起手掌和小蓮花打招呼,嘴角彎起一道友好的弧度。
“你...你來了啊...”方雨綺尷尬的笑笑,手還挽著他的手臂。
祁限停住了腳步,就站在她的正對面,眼睛上纏著潔白的紗布,身上的藍色條紋病號服被他穿得很得體。
感覺像是...好久不見。
賤橙拎著湯走過來,沖著方雨綺皮笑肉不笑:“呦親愛的,今天沒出臺?。俊?br/>
方雨綺身形一僵,想起了那次在ktv她替自己出頭的事,不免有些詞窮。
賤橙越見她這樣楚楚可憐的不說話,就越覺得討厭:“怎么?你們服務行業(yè)也有雙休日???”
方雨綺一聽這話,臉上掛不住了,想解釋什么,卻最終選擇走為上策:“你們倆聊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低著頭,不去看賤橙的眼睛,正欲邁步,卻被祁限一把攥住了手腕!
她的手本來就扶在他的臂上,祁限就順著她的胳膊這么一拉,就將她拉了回來。
就是這樣一個挽留的動作,讓賤橙所有的刻薄瞬間化成了憤怒!
方雨綺也愣了,回頭詫異的看向祁限。
祁限站在走廊里,那么高大,像是保護著方雨綺的其實一般,兩人般配極了。
“雨綺沒有做那樣的事,不要把所有的人都想象的和春化街一樣齷齪?!彼麩o比冷靜的替方雨綺出頭,嘴里的話像是來自冰窖的諷刺。
那種態(tài)度,那副冰冷的表情,完全是個不相干的陌生男人。
賤橙詫異的向后退了一步,那股錐心的痛從心尖蔓延到四肢百骸,所有的伶牙俐齒都化作冷笑,呵,她好想笑,好想笑。
眼淚灼熱的蔓延在眼底,她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這個絕情的男人。
怎么會這樣,縱使覺得他不會愛她,最起碼也不會這樣傷人。
這一刻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么長時間她傾盡所有不顧一切愛著的這個男人,自己根本就未曾真正了解過。
那個每天嘮叨著不讓她吃鴨脖的男人,那個陪她坐過山車做到吐的男人,那個為她動手打架的那人,那個在天臺上教她親吻的男人,難道只存在與她的幻想之中嗎?
賤橙一咬牙,將手里的保溫飯盒使勁甩出去好遠,那銀白色的碎片乍裂在墻角,發(fā)出憤怒的巨響,像是她被轟然炸碎的心。
她快步走上去!抬手對著祁限的那張妖孽的臉,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她不是偶像劇里的女主角,打不出那么哀傷的感覺,也做不出什么凄美的表情,她只知道此時此刻自己的表情定然是決絕的,不為別的,就為她的家人掏心掏肺的待他!而他卻說出這樣狼心狗肺的話!
祁限蒼白的臉頰登時就紅了,臉微微側著,涼薄的嘴唇緊緊的抿起,泛起一陣蒼白。
方雨綺輕聲尖叫了一聲:“啊...祁限!”
賤橙指著她鼻子,怒不可遏:“你給我閉嘴!你還記得這條走廊嗎?當初他出事的時候我是怎么求你的,讓你進去看他一眼,你怎么說的?嗯?你現(xiàn)在有什么資格在這里假惺惺的坐享其成?”
“還有你,”她轉頭看向祁限,眼中蓄著慢慢的濕熱沒有流下來:
“這一巴掌我打了,你就收著,以后咱倆各走各的路!你功成名就不用我沾光,我風光嫁人也不會發(fā)你喜糖!從今以后,我們兩不相欠!”
“還有...”她驕傲的揚起蒼白的臉,用盡所有的自尊望著他:
“祁限啊...不是你眼睛瞎...瞎的那個人...是我...”
她咬著唇,諷刺的指了指自己,后退兩步,眼淚就如山洪一般傾斜而下。
祁限攥著拳頭!聽見她離去的腳步聲,抬腿就追!走了三步卻又頓住了...
一股巨大的空洞侵襲而來,放肆的撕咬著他的每一根神經(jīng)。
他從未想過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心痛得難以復加。
方雨綺望著他落寞的背影,走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她哭了唉...”
“我...知道...”
“那你為什么不叫住她?”
祁限蒼白的臉頰上還有一道紅印,久久沒有褪去,他伸伸手,摸上墻壁,輕輕的倚了上去,心亂如麻的背靠著墻壁,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很亂,你也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