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好端端地坐著的江載庭不知道去了哪里,蘇暖暖甫一轉頭,便直直地落到了薄凌擎含著十足笑意的幽深目光當中。
“你怎么會在這里?”蘇暖暖怔愣了片刻,眼神情不自禁地往四周逡巡,在察覺到不遠處江載庭沖自己揮手致意的舉止以后,這才用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薄凌擎。
看江載庭那副模樣,倒像是兩個男人在私底下說好了似的,她竟是不知道,什么時候薄凌擎和江載庭之間的關系可以好到直接聯(lián)系了?
她明明快下班的時候還給薄凌擎發(fā)過了消息,今晚要參加拍賣會,那時候男人一口就答應了下來,還專程叮囑她盡管欣賞,沒有流露出一丁點兒不對勁的地方。
更何況,她并沒有透露過這次拍賣會所在的地點,怎么薄凌擎就一找一個準呢?
蘇暖暖內心的這番波動雖然不曾明著說出口,然而薄凌擎看在眼中,還是被他猜到了幾分。
男人的腦海當中不由得浮現(xiàn)出江載庭一副得逞的模樣,嘴角無奈地流露出一絲苦笑的意味。
“這可是我花了大價錢買了門票進的場,要是看中了什么,盡管開口就是了?!?br/>
薄凌擎說得甚是意味不明,蘇暖暖聽了個一知半解,倒是也沒有繼續(xù)追問下去,索性繼續(xù)低下頭,查看起手里的畫冊來。
正專心致志的同時,卻聽到身邊男人舉起了牌子的動靜,轉瞬間,臺上的那副畫作當即落入了薄凌擎的囊中。
“你!”蘇暖暖被他這副一擲千金的模樣看得直愣神,下意識地微微張開雙唇,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薄凌擎同樣回過神,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蘇暖暖的模樣。
男人的眼神幽深,帶著些不知名的干澀。
蘇暖暖今天的打扮與往日大相徑庭,身上的一襲黑色禮服將她的身材顯露無遺,那腰肢仿佛一手盈盈可握,哪里看得出是個壞了兩個多月的孕婦!
更別提一字肩的禮服里,蘇暖暖大片白皙的肩頭統(tǒng)統(tǒng)暴露在空氣當中,她自己許是渾然不覺,然而薄凌擎卻早已在暗地里,用陰鷙的眼神斥退了不少意味不明的打探視線。
看著仍舊對自己所散發(fā)的吸引力一無所知的某人,薄凌擎默默地嘆了一口氣,轉移了話題,“今天的打扮看起來和平時很不一樣?!?br/>
借著喝水的動作,薄凌擎極為細致地掩飾著眼底一閃而過的躁動目光。
如果不是眼下他們正處于大庭廣眾之下,再加上生怕蘇暖暖生氣,薄凌擎早就想要不管不顧地把人帶回薄家別墅去,珍藏在無人的角落里,這樣就能夠徹底地隔絕周遭一道道令他不快的目光。
蘇暖暖被薄凌擎突如其來的話語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低頭,想起鏡子里頭的自己,一時之間倒是也頗為難為情。
“是不是看著很奇怪?”蘇暖暖咬著唇,一臉的不自在。
如果不是薄凌擎忽然間提及,她早就忘記了這一茬。
剛剛走出李嵐那間工作室的時候,其實蘇暖暖就已然生出了幾分猶豫的意味了。
她從來都沒有嘗試過這樣的風格,尤其是當她感受到旁人的眼神若有似無地在她的身上來回逡巡的時候,蘇暖暖的心底更是萌生出前所未有的退卻意味。
要不是江載庭和李嵐兩個人堅持,她早就換下這身衣服了!
但是更加出乎意料的是薄凌擎的出現(xiàn),更是讓眼下的蘇暖暖無所遁形。
她不由自主地放低了自己的呼吸聲,靜靜地等待著薄凌擎的回應,仿佛只要男人說出一句不滿意的話,蘇暖暖便會當場離開,換回平日里的裝扮。
薄凌擎倒還真是想把這樣風情萬種的蘇暖暖給藏起來,只讓他一個人欣賞。
然而見她眉目間隱隱約約透露出幾分緊張的神色,到了嘴邊的話卻是再也說不出口。
男人悄無聲息地輕嘆一口氣,將滿心的嫉妒神色統(tǒng)統(tǒng)壓抑在了心底最深處。
大手占有欲十足地拉著蘇暖暖,不顧她的詫異與掙扎,薄凌擎俯身湊近蘇暖暖的身側,待著欲念的喑啞嗓音在耳畔響起。
“以后只穿給我一個人看,嗯?”
話音剛落,蘇暖暖一開始還不解其意,狐疑看向薄凌擎,然而在接觸到男人錯綜復雜卻有暗示意味明顯的眼神之際,當即毫不猶豫地推開了湊上前來的薄凌擎,正襟危坐的同時,還不忘“惡狠狠”地警告了對方一眼。
她還懷著孕呢,薄凌擎究竟在胡思亂想些什么!
這之后,蘇暖暖的眼神便徑自專心致志地望向前方,仍憑薄凌擎如何開口,也不愿意再分給男人一絲一毫。
回過神的同時,臺上又出現(xiàn)了一件新的畫作。
西裝筆挺的主持人手執(zhí)話筒,連帶著介紹的聲音也憑空多了些熱血沸騰。
“……這是M國已故畫家的鼎力之作,一直以來都為收藏家們所追捧,這也是今天的壓軸,起拍價——八千萬!”
隨著主持人話音的落下,蘇暖暖目不轉睛地緊盯著臺上的那副作品,只恨不得能夠在短時間內描摹著它的全部。
然而在聽到它的價格以后,蘇暖暖當即忍不住咋舌。
“喜歡這個?”薄凌擎的嗓音在耳畔如影隨形地響起。
饒是打定了主意不再搭理薄凌擎的蘇暖暖,聽到這話也忍不住開了口。
她細細地囑托著薄凌擎,生怕男人因為一時沖動,就像方才那樣將東西拍了回來。
“我只是出于欣賞罷了,對于這樣收藏級別的藏品,對于我來說還是只可遠觀不可褻玩,你可千萬別頭腦發(fā)熱,花這個冤枉錢!”
蘇暖暖氣鼓鼓的小模樣看得薄凌擎忍俊不禁,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是她極力阻止,薄凌擎倒還真想將其作為禮物送給蘇暖暖,畢竟在他的眼里,蘇暖暖的笑容是千金也難買。
薄凌擎作為臨港市最大的富豪,即便是他的態(tài)度已然宣告主動退出,但在場仍舊有不少的人加入到了這一場角逐中來。
就連一開始還淡定不已的江載庭,在瞧見這幅畫以后,眼底也情不自禁地迸發(fā)出了勢在必得的光芒。
畢竟以他的財力,在整個臨港市,除了薄凌擎能夠和他一搏以外,旁人也難出其右。
這可是他費盡心思,好不容易才說服了畫的主人拿出來拍賣的,彌生想來喜歡,江載庭怎么說,也得滿足她的心愿。
本以為該是順暢無比的事情,然而直到最后,出乎意料的事情發(fā)生了。
價格已經(jīng)喊出了天價,引得不少人都紛紛放棄,可最后僵持著的兩個人依舊咬得死緊。
自始至終,蘇暖暖都帶著薄凌擎選擇作壁上觀,在聽見主持人喊出了“兩個億”的高價以后,這下可也坐不住了,身體微微前傾,搜尋起競爭的人來。
這已經(jīng)遠遠地超出了畫本身的價值,如果不是真心喜歡,想來也不會這般投入。
蘇暖暖想得分明,倒是對僵持不下的兩個人的身份產生了莫大的興趣。
江載庭的位置倒是極好找的,落座以后就再也沒有更換過,只是另一個——
蘇暖暖強忍住好奇一一追尋過去,最后還是在薄凌擎的提醒下,望向了身后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不知道從何時起竟坐下了一個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襲輕紗的紅色薄裙,搖曳生姿,很是一副妖嬈的做派。
臨港市上流社會經(jīng)常會舉辦大大小小的宴會,蘇暖暖也偶爾跟在薄凌擎的身邊參與過幾回。
可眼前這女人的舉手投足間雖然看著有些眼熟,然而那長相卻是完全陌生的。
可既然她能夠隨隨便便就豪擲千金,說明背后的來頭必定不小。
想明白了這一點以后,蘇暖暖暗自震驚,什么時候臨港市竟然來了這樣的一個人物,就連江載庭和薄凌擎也沒能夠得到一丁點兒的風聲呢?
許是察覺到了蘇暖暖過分的關注,那女人堪堪放下舉著牌子的手,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朝著蘇暖暖所在的位置看了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那股怪異的感覺還沒消解,還是那陌生的女人率先揚起了唇角沖著蘇暖暖嫵媚一笑。
蘇暖暖的錯愕自是逃不過薄凌擎的眼神,男人順勢看了過去,發(fā)現(xiàn)除了一個女人以外,再無其他特殊的存在,當即開口詢問,“怎么了?”
蘇暖暖沒回頭,話里話外卻是難掩狐疑的意味,她搖了搖頭,“沒什么,就是感覺那個人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見到過似的?!?br/>
只是她仔細地回憶了一番,腦海當中依舊是一片空白,甚至還因為用腦過度,面上難得浮現(xiàn)出幾分痛楚。
薄凌擎見她這樣,哪里還顧得上其他,頗不贊同地看了過來是,伸手就替她揉了揉腦袋。
“那女人的長相看著陌生,我也沒見過,應該只是巧合而已,別想這么多,要是你想知道她的來歷,我讓人去調查就是了?!?br/>
聞言,蘇暖暖淡定地頷首,閉上眼,任憑薄凌擎的手指在太陽穴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