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從殿門的縫隙中嗚嗚地吹了進來。她祈求的眼神像是一把刀子深深刺入他的心中。她竭力向他伸出手,死死盯著他懷中的襁褓。
“天逍……把孩子給我!給我!……求求你把孩子還給我!”她滿面的淚水,從未有過的脆弱仿佛下一刻就可以令她崩潰破碎。
殿中無聲,所有人的目光只盯著他的懷中安靜的襁褓。里面有個小生命在安穩(wěn)地呼吸,睡著……
他向后退去,一步步地退。
“天逍……把孩子還給我……”她毫無血色的臉如開敗了的白花,那么令人心碎榕。
終于殿門打開,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匆匆而來的內(nèi)侍身上。云羅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她茫然看著他們進了殿中,然后跪下。
“皇上……”他們從身后拿出一個竹籃。
竹籃打開,是鋪好的一席小毯子。云羅猛地渾身一顫,瞪大雙眼顫抖地看著那高高在上的男人。忽然她意識到了什么,瘋了一樣從地上爬起向他的懷中襁褓撲去愨。
“不!——不要!不要帶走我的孩子!天逍!不要!——”她瘋了一樣沖上去,不知她哪來的這么大的力氣,身邊的內(nèi)侍紛紛沖上前去將她死死抱住。
“不!——不要帶走我的孩子!天逍!——天逍——我錯了!把孩子還給我!這是我的孩子,你不能帶走他!不!——”凄厲的哭喊聲響徹了整個鳳棲宮。
她仿佛什么都看不見了,只能看見他把懷中的襁褓放入竹籃中,然后迅速蓋上了。他抬頭,迎上她絕望到底的目光。
他的眼中是深深的,一望無底的黑暗:“云羅,孩子生下后,你就與從前一刀兩斷了!”
內(nèi)侍匆匆磕了個頭,拿著竹籃又匆匆沒入滿是風雪的黑夜中。
云羅瘋了一樣推開他們,踉蹌追去,長裙腳下一絆,她重重跌入了冰冷的雪地中。
“不!——回來!把孩子還給我!不!把孩子還給我!——”她哭得聲嘶力竭,身后內(nèi)侍涌出將她向后拖去,凄厲的哭喊聲如一把刀割破了晉國的夜空,久久不絕……
……
“啊——”他猛地驚醒。四周一片寂靜。他一摸,手中觸到了冰涼的長劍。
是夢!
他長長吐出了一口氣。黑暗中傳來士兵們均勻的呼吸聲,他悄悄換了個姿勢,枕著長劍看著頭頂破敗的屋檐。
梁國的寒冬也冷,只是沒有晉國那么干冷。這么多年了他似乎還是習慣這故土的水土。明日舉事,只要說服充華府的都督也許就能以此為據(jù)逐步招賢納士……
他腦中飛快地想著白日未能解決的事,不敢輕易去碰觸方才腦海深處那一抹倩影。這些日子里他每個夜晚都能夢見那張清冷的容顏。每一個晚上,那個他愛著也恨著的女人總會出現(xiàn)。
或笑,或嗔,或者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欲語還休……每一種神情都是他這一輩子都逃不開的魔障……
“殿下!……”有士兵靠過來,低聲打斷他的話:“有個人要見殿下。”
“是誰?”他猛地起身,眼底忽然燃燒起期盼的光芒:“是不是從晉國來的?”
士兵莫名地看著他,道:“沒有從晉國來的人。是之前殿下約的吳統(tǒng)領(lǐng)……”
他眼中的光芒漸漸熄滅,木然地聽著士兵的稟報,良久,他揮了揮手,冷然站起身道:“我知道了?!?br/>
此時天邊漸漸被晨光燃亮,仿佛光明的前路就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氣,撇開腦中纏繞已久的噩夢,冷冷道:“向充華府而去……”
……
鳳棲宮中的淑妃瘋了。
她瘋得徹底,日夜不眠,只穿著長衣滿殿亂走,口中念念有詞。她再也認不出誰是誰,抓到一個人就問:“我的孩子呢?你看見我的孩子了嗎?”
被抓住的宮人害怕,她就放開她們,繼續(xù)如游魂一樣在華美的宮殿中游蕩。她長發(fā)披散,不梳也不盤。長衣拖地,時常她走著走著就會迷了路,等到宮人找到她時已縮在角落像貓一樣冷得蜷縮成一團。
太醫(yī)說,她得了失心瘋,再也好不了。
曾經(jīng)傾國傾城的容顏上巧笑倩兮,一笑傾城,如今只剩下瘋瘋癲癲的神情。她一直找,一直找,仿佛要找遍這個世上的每一個角落,找到她的孩子。
“娘娘!”鳳棲宮的殿門處含淚走來聞芩,她懷中抱著一歲不到的二皇子。
云羅眼中一亮,掙開宮女的手跑上前拉著她的手,急急地問:“你看見我的孩子了嗎?你……”
聞芩把手中的二皇子塞到了她的懷中,哭道:“娘娘,這是你的孩子。你看看,他長這么大了。”
云羅呆呆地看著懷中的二皇子。粉白粉嫩的手腳,大大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緊緊抱著他,哄道:“真的是我的孩子……姐姐,你看!他長得像不像朝歌?你看他的眼睛,他的鼻子……”
她傻傻地笑,仿佛這就是她的孩子。聞芩哭得不能自己,忍痛點頭:“是……像……像,這就是你的孩子!”
“呵呵……這怎么是你的孩子呢?”一道不屑的聲音傳來。
聞芩猛地抬頭,怒視著走來的女人。她眼底的恨意如刀,射向她怒斥:“殷寐,你來作什么?!這里不歡迎,你滾!”
殷寐走上前,看著自顧自抱著孩子傻笑的云羅,笑著看向聞芩,口中嘖嘖道:“真感人。她失了孩子,你就巴巴地把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孩子送來。怎么?當年心狠手辣的聞小姐竟然這么好心?”
“不用你管!”聞芩怒視著她,眼底仿佛要噴出火來:“要不是你密告在先,她怎么會落到這個地步!當年阿離明明就是你……”
“啪”地一聲,聞芩的話還沒說完臉上就狠狠挨了一巴掌。殷寐冷冷地盯著她,眼底皆是警告。
“你說啊。你去告訴皇上當年的事實吧。你看看皇上現(xiàn)在是相信你,還是相信我!”她的聲音皆是不屑。
聞芩含怒住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