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靜而暗沉的天色,幽幽細碎的風聲,間隙地從窗欞間流瀉。
黛玉進入書房后,胤禛頭也未抬,只淡淡地說道:“想好了嗎,什么時候去見皇阿瑪?”
黛玉腦中瞬間出現一行黑點,果然是單刀直入的說話方式,一點也不浪費口水。
沉默的氣息,略略有些壓抑。
胤禛等了良久也未聽見黛玉的回答,不禁抬頭,擱下筆道:“林姑娘不會以為胤禛是閑來無事,想去逛寺廟罷?!?br/>
她又不傻,黛玉內心暗自腹謗,只不過她一時瞧不透康熙跟他這個四貝勒爺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因此不得不小心謹慎罷了。
“其實自你進賈府之時,皇阿瑪便知道了,至于為什么時至今日才找你,等你見到阿瑪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胤禛見黛玉依然沉默,稚嫩的臉上亦是一片寒霜,不禁拿起桌上的奏折,微微地笑著低頭看。
“沒得選擇?”黛玉微微有些惱怒,一想著自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便忍不住心中悲傷起來。
胤禛輕笑出聲,而后放下手中的奏折,走向黛玉道:“皇阿瑪曾給過你選擇,這可是你自投羅網來了?!?br/>
胤禛的聲音極冷,面上雖帶著笑,卻讓黛玉從心底泛起一陣寒氣。
“皇上就那樣自信?”黛玉纖眉微挑,看著胤禛堅毅的臉,似存了心挑釁道:“我一介閨中弱女,背井離鄉(xiāng),皇上此番怕是要失望了。”
“失望?”胤禛深邃的眼中,泛起幽冷之意道:“林姑娘不必擔心,皇阿瑪既然找上你,便是看上姑娘有的東西了?!?br/>
“有的東西?”黛玉心中一驚,想著她此行來京城,著實沒帶什么貴重之物,且一個皇帝,他難道還有得不到的東西,難不成……
黛玉腦海中思索著,手卻是緊緊地握住了袖中的青檬。若說她身邊唯一值得別人覬覦的,除了命,怕是唯有青檬了吧。
清風裊裊,纏繞著屋外的枝葉。
胤禛見黛玉臉上冷漠,不禁微微地笑著說道:“只怕林姑娘還不知道,你父親已升了揚州知府,下個月,就要上任去了。”
黛玉此時終于抬頭看向胤禛,聲音冷冽而肅然:“四貝勒此話何意?黛玉不防直言,身邊似乎并無皇上可看得上眼的東西,如此以家父相挾,實在不必?!?br/>
“有沒有不是我說了算的,皇家之事,總有一些,是他不便做主的,也總有一些,是必須鏟除的。我這樣說,不知道林姑娘可否明白一命換一命,理所當然?!?br/>
“一命換一命?”黛玉驀然間便愣在了原地,眼神直直地看向胤禛道:“皇上是要我……為皇家賣命?”
窗外的風,似乎有些大了,吹拂著窗沿的青瓦,瀝瀝做響。
胤禛并未點頭,只微微地笑著,但卻讓黛玉愈加肯定,那皇帝,只怕是要拿她性命為籌碼了。
“今日胤禛請姑娘來,便是想問姑娘,是要如鐵檻寺那日一般去見阿瑪,還是像今日一般,暗中自去?!必范G神色并無波動,看著黛玉說道。
“那日又如何,今日又如何?”黛玉心中凜然,實在是捉摸不透這兩父子言下之意。
“一明一暗……”胤禛見黛玉不解,微微解釋道:“明處便如你家大表姐那樣,或尋個明目,讓你進宮,得個才名,或陪侍某個公主身邊,待到年歲足了,再尋個人許配。暗處嘛……你便還是你的林黛玉,你若有命等到不需要你的那一天,是人死燈滅,還是再得自由,就全看你的命了。”
安靜地聽完胤禛之話,黛玉心中只覺冷然。
閃耀的燭火,跳躍著印在兩人臉上,皆是一副不明的表情。
轉身離去之時,黛玉只淡淡地說了幾個字:“果然是皇家……”
清淺的一句話,似帶著悲傷,又似帶著不屑,輕飄飄地散在風里,而后落進兩人的耳中。
“這句話,十一也說過?!笔粗煊耠x去的身形,微微地蹙眉,看向胤禛道:“四哥,你是不是也曾這樣想過?”
胤禛卻只是默然地轉身,不置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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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回到賈府的時候,已過了丑時,紫鵑和雪雁正睡得很熟,因此黛玉甚是小心翼翼。
如此在府中安靜地思慮了三日后,黛玉方趁著夜色再次出了賈府。
寒風裊裊,十月的天色,既帶著秋意的蕭瑟,又有著冬日的氣色。
黛玉一席青衣薄衫,在月色下,朦朧而縹緲。
皇帝的御書房,自然比四貝勒府的大了許多。
不過讓黛玉沒有想到的是,康熙竟然在練書法,這大半夜的,虧他有這個興致。
胤禛墨色的朝服還在身,想來是一直陪著康熙。
十三一路帶著黛玉穿繞各種房梁,方在不擾禁軍之下見到了康熙。
不過那皇帝顯然正自己玩兒的很開心,一點兒也不像在等她的樣子。
黑衣的侍衛(wèi)渾身散發(fā)著冷氣,眼光沉靜如水,黛玉仔細看去,方發(fā)現,那直挺挺立在康熙身邊的,竟是當日與慕容玨交手的男子。
怪不得氣勢這樣壓人。
“林丫頭,來了……快……來看看朕寫的這幾個字如何?”康熙一副興奮的模樣,著實讓黛玉愈加沉悶了幾分。
“皇上,民女對書法……沒有研究?!摈煊袢滩蛔∫荒X門黑線。
“真是個不會討好的丫頭……”那康熙被黛玉堵了一回,不禁搖頭嘆息,一言出口,卻說的身邊幾人皆是無言以對。
黛玉就更是不想說話,覺得掉智商。
“你既然此時來,應是想好了。丫頭的膽識和聰敏都甚得朕心,且那日朕亦有言在先,既然與之再見,便是緣分,丫頭不如為朕所用,方不負一身膽識?!蹦强滴跣ξ貜母呶簧献呦?,眉眼具是溫和,全然不見那日的肅殺之氣。
只是一番話,說的黛玉心中郁結,好似她不答應她,便是辜負了他一番好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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