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要走嗎?!?br/>
“其實當(dāng)年那事不是這樣的,師兄他......”
“這孩子走陰路傷了魂魄,需要好好調(diào)理,你不管不顧的要走,豈不是害了他?!?br/>
周葉青迷迷糊糊,耳中好像有個女子在說話,斷斷續(xù)續(xù)的,像在勸說。但是他醒不過來,像是清醒的靈魂被排斥在了沉睡的軀體外,意識只能無助的游蕩。
迷惘了不知道多久,他終于被牽引著,回去啦,意識有了歸依。
周葉青虛弱的睜開眼來,幾片殘瓦,露著月光,周圍有些沉暗,不知道是哪里。支撐著起來,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在一間破廟里面,但自己是怎么來的,周葉青沒有一點印象。
此刻也是深夜了,廟里很寂靜,周葉青打量了一下周圍,殘磚爛瓦的,全是陌生的場景,他根本就不認(rèn)識這個地方,更不要說來了。
“我要離開這里?!?br/>
陌生的地方實在是沒有什么安全感,周葉青扶著起來,要離開這里,他身上還有半件衣服,也不知道是哪里來的,現(xiàn)在周葉青腦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不知道自己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只是靠著本能的想要躲避危險。
胡亂抓起那半件衣服圍在身上,周葉青踉踉蹌蹌的便出了廟宇,外面啊,明月高懸啦。
夜里的世界很安靜,像只溫柔的手,平復(fù)所有的不安。周葉青出了廟門來,順著廟前的小道一路走,腦中也漸漸清醒了。
“欸~我怎么到這來了啊~”
“這又是哪里?!”
周葉青腦中清明了,看著周圍一片野地,發(fā)出了疑問,又再見自己渾身上下光溜溜的,只有半件衣服在屁股上打個結(jié),比較委婉的拒絕了赤身裸體。
正當(dāng)他不知何故的時候,遠(yuǎn)處耀起火光來。
那里好像是個村子,此刻瞬間變得喧嘩起來,點起了火光,是人們的火把。那村子中的火把越來越多,最后像是在黑夜中騰起了一條火龍似的,順著山路上來了,向著周葉青的方向。
周葉青站在山間小道上,看到遠(yuǎn)處山下的村子,松了口氣,有人煙,那就是好的,但是他也有疑問,這些人半夜不睡覺,打著火把干嘛呢?
正當(dāng)周葉青打算下去村子問個究竟,討件衣服的時候,就看見高舉火把的人群一個個滿臉怒氣,一嘴的喝罵,捏著棒子提著鐵鋤,向著他,不!是向著他來了??!
就在人群前面,還有一個人,他光著膀子,一根布條系在頭上,擋住鼻子,腰上別了幾個大蘿卜,在他背上還倒掛著一頭豬,那豬被他反抓著雙腳,掛在肩膀上,許是豬有些太大了,夜里又黑,這人也不熟悉山路,所以跑起來跌跌撞撞,摸爬滾打的,背上的豬也被摔疼啦,昂昂昂~的叫個不停!
這人被后面的大豬壓了腳,步子邁不開,像個小腳媳婦似的,兩只腳搗弄得飛快!向著周葉青來了。
“好啊!原來是個偷豬的賊!”周葉青明白村子里為啥半夜不睡覺了,原來是進了賊啊,這樣想著,便捏個拳頭,站在道上等這個豬賊!想要攔住他。
沒想到這賊眼看將近啦,就在周葉青要出手時,他錯愕說出話來。
“欸?!混小子你醒啦!”
豬賊一句話脫口,與周葉青擦肩而過!沒有半點拖泥帶水。反倒是周葉青舉起的拳頭僵在了半空,還有點沒回過味!
“這聲音?怎么這么熟悉?!”
周葉青不記得自己還認(rèn)識什么偷豬的賊啊,轉(zhuǎn)過身去看著豬賊的背影,他跑得很是踉蹌。
“快跑!站在那里干嘛??!你覺得自己很帥嗎?!”
這一次周葉青聽清楚了,是老頭的聲音!還沒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呢,山下的村民就已經(jīng)上來了。
一群人被周葉青擋住了,神色不善的看著他,周葉青手足無措的遮了遮身上,干笑著,極為尷尬。被一群人盯著,就在周葉青想說點什么來以證清白的時候,老頭又說話了......
“混小子!你跑快點~咱們老地方見~”
這聲音吧,急促之中還有三分激動,驚慌之中蘊含七分坦然,像是晚風(fēng)一樣,飄到了一臉尷尬的周葉青和他對面“勤勞質(zhì)樸”的三好村民中間。
“我.....其實不認(rèn)識他......你們信嗎?”周葉青望著對面,盡力露個笑臉來,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道。村民們也都是質(zhì)樸的好人啊,他們微笑著點頭答應(yīng),緊了緊手里的鋤頭......
后半夜的山上啊,可就熱鬧了。
“快點~快點~”
“在那邊呢!別給他跑啦!”
“哎呀~這個偷豬賊衣服都不穿,白著個大屁股呢!”
火光在山里燃了半宿,直到天邊泛白才變成了裊裊青煙。這個地方原本周葉青是不熟悉的,但是現(xiàn)在呢,經(jīng)過村子里一晚上的調(diào)教,何止是熟啊,都燜爛了。
村里人圍追堵截了一晚上,最后不見人影,懊惱著逃走的賊,這才放棄下山去啦,周葉青掛在樹尖上,哆哆嗦嗦的,看著他們遠(yuǎn)去。
下了樹來,隨意找了幾片葉子遮在腰間,周葉青尋了尋路,連忙向著昨晚的破廟而去,老頭說老地方見,也沒其他地方了。
沒多久周葉青就到了破廟,這也多虧了昨晚質(zhì)樸的村民不吝教誨,才能有如此功力,現(xiàn)在要講誰熟悉這個山頭?周葉青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哼!
又在門口蹲了一會,見沒有人留守,周葉青這才小心翼翼的進了廟。
這廟雖然比家里山下的破廟好一點,但是也沒有好到哪里去。頭頂碎瓦漏光,年久失修,四面墻上也滿是裂痕,不堪重負(fù)的樣子,供臺上的神像早就破了,倒在地上一堆爛泥,也不知道拜的是個什么神仙。
周葉青扯過廟中倒下的幡,三下五除二就圍在了自己身上,也算是有了件衣服。
“神仙,反正這東西留給你也沒啥用了,給我救救急啊?!?br/>
又再四下找尋了一番,并沒有見到老頭的身影,周葉青估摸著可能是自己理解錯了老頭的意思,當(dāng)下就準(zhǔn)備離開,不想在倒下的貢桌后面,傳來了鼾聲。
這鼾聲一高一沉,還是兩道,周葉青帶著疑惑走過去,掀起桌來。
好家伙!一人一豬抱得緊緊的,你挨著我,我挨著你,比翼雙飛,地老天荒,這人不是老頭是誰啊,還有他扛回來的豬。
被周葉青掀起桌子,光亮照到了一人一豬的眼睛,他們還很不適的瞇了瞇眼睛,頗有責(zé)怪的望向周葉青這個不速之客。好像在說:“這人是誰啊?真討厭!”之后一人一豬還向著對方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角度,再次睡了過去。
周葉青沉默了,識趣的把桌子放了回去,他自己被追了一晚上,也是困得很,沒精神理會啦。便也在廟中找了個遮風(fēng)擋雨的好地方,堆點干草,扯塊幡旗,舒服的睡了下去。
夕陽西下,一頭大豬用力甩了甩耳朵,遠(yuǎn)去啦,它走著走著還回過頭來看,破爛的廟宇前,一個老頭笑瞇瞇的還沖它揮手呢。
“既然你要放它,那又為什么要去抓呢?”
老頭望著大豬漸漸走遠(yuǎn)了,回過身來對著門檻上坐著的周葉青沒好氣的講道。
“要不是怕你緩不回來這口氣,想著弄點東西給你補一補,老頭子會去做這個事?!”
“那你干嘛又把他放了???”
老頭一滯,隨后義正言辭的說道:“你不是都緩過來了嗎?干嘛還要害人家一條性命。”周葉青無聲的嗤笑,站起身來進了廟宇。
“你明明就是白天抱著它睡覺,睡出感情來了,舍不得殺。”
老頭被周葉青戳穿了,笑著打起哈哈來。
入夜,篝火旁兩人各抱著個帶泥的大蘿卜,麻木的啃著。
“蘿卜下酒,越喝越有啊?!崩项^一口蘿卜一口酒,被辣得臉紅。
周葉青腦中混亂,像是有一段東西缺失不見了,但是他卻找不回來,實在是想不起。
“這是哪里啊?”
“不知道。”
周葉青剛開口就不想說話了,老頭看著周葉青欲言又止的樣子,晃了晃腦袋又啃了一口蘿卜,他也是第一次下山來,確實是不知道這個地方是哪里。
“老爺子,那我們怎么會在這里啊?!?br/>
老頭被一口蘿卜辣的卡嗓子,咳了好一會才好。
“我前幾天下山,在路上把你撿回來的?!?br/>
“你啊,人倒是跑了,魂還留在那里呢?!?br/>
“要不是我老頭子下的快啊,你就稀里糊涂的沒了?!?br/>
周葉青腦袋里一團漿糊,很混亂,他好像記得自己去過了許多地方,遇見了好多人,但是現(xiàn)在卻又想不起來了,像是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回來就是再世身啦,想不起來也是應(yīng)該的,不用放在心上?!崩项^沒頭沒腦的說了這樣一句話,也不作解釋。
周葉青撐著腦袋,沒有講話,他盯著火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老頭斜躺著,嘴中吊著半口酒,看著眼前的少年,嘴角始終帶著淡笑。
兩人就這樣在火堆旁沉默了,廟中不時傳來啃蘿卜的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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