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壽是一件很喜慶的事，特別是像韓文登這種級別的大人物，過壽更是隆重，連蜀王都派管家前來送禮，四川都司系統(tǒng)的大人物濟濟一堂，可以說熱鬧非凡。

    武將的宴會，講求的痛快淋漓，席間雖說沒有像文人那樣吟詩作對，沒有絲竹伴耳也沒有歌妓獻唱，可是一點也不缺乏熱鬧，一眾將士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喝到酣處，有人拼酒，有的人喝多了，還挽起袖子出外面較量起來，當然，這些都是善意的，點到即止。

    陸?zhàn)┥接行易谥髋_，與都指揮使郭文登、陜西三邊總督洪承疇、都指揮同知魏文通等大能坐在同一張桌上，對陸?zhàn)┥胶芸粗氐捻n文登，還把陸?zhàn)┥较蛟谧娜私榻B，陸?zhàn)┥阶鳛楹笃鹬?，也很謙虛地跟在場的人打招呼，以后輩自居，有才華又富有能力，特別是剿滅不沾泥時大放異彩，眾人對他的印象不錯。

    都指揮使壽宴，能來的都是他親信的人，一個小小的千戶竟然能坐上主桌，眾人并沒有小看他，相反，一個個對他更是另眼相看：越是不可能的事，反而越耐人尋味，再說陸?zhàn)┥阶灾?，一路順著在座人的意思，謙虛有禮，談吐不凡，不時崩出一二個笑話或有趣段子，反正這些在后世可以說多的是，逗得在場的人哈哈大笑，都指軍同知魏文通還一邊抹著眼角的淚花一邊拍著陸?zhàn)┥降募绨蛘f有意思。

    當然，那不是因為傷痛，而是笑出來的眼淚。

    這么多“巨頭”聚在一起，絕大部分是武官，那話題最后自然而然地提到了后金。

    “真是可惡，那些韃子，多次擾邊，牲口、糧食、人口等。就像窮瘋了一樣，看見什么就搶什么，唉，只是苦了大明的百姓?！表n文登突然有點憤然道。

    遼東戰(zhàn)線年年整頓，可還是年年失利，后金經(jīng)過多年韜光養(yǎng)晦，訓(xùn)練出一支能征善戰(zhàn)的鐵騎，可以說橫掃大明無敵手，八旗的設(shè)定是這樣的，300人為一牛錄。設(shè)牛錄額真一人，5牛錄為1甲喇，5甲喇為1固山，設(shè)固山額真1人，這樣算來，真正的八旗兵才六萬人，據(jù)史實記載，明末用于作戰(zhàn)的后金士兵，包括漢籍、蒙古籍的人在內(nèi)。也就十多萬軍隊，這十多萬軍隊，要維護后金的治定、守衛(wèi)地盤，還能分到大明護搶掠。只能說是逆天了，作戰(zhàn)時，大明軍隊多是利用城堅炮利八旗兵抗衡，極少野戰(zhàn)。因為野戰(zhàn)都是被后金擊潰，處于絕對的劣勢。

    幾十萬軍隊被幾萬軍隊打得抬不起頭，任由他們在大明境內(nèi)燒殺搶掠。不得不說是軍人的恥辱。

    古代交通閉塞，百姓有可能不知道，不知作為一省的指揮使，韓文登不可能不知道。

    魏文通馬上的附和道：“是啊，那些豬尾巴實在太可惡了，這仗打了幾十年，堂堂大明對著一個小小的后金，到現(xiàn)在還沒有把他們?nèi)珰?，真是唉，不說也罷?！?br/>
    作為臣子的，不能說皇上的壞話，那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禍從口出啊，誰知道現(xiàn)在有沒有錦衣衛(wèi)的探子在？

    “唉，難”一名從遼東戰(zhàn)張退下來的莫姓游擊將軍搖搖頭說：“那些韃子兵，一個個悍不畏死，打起仗不要命，大明的軍隊只能躲在城墻和大炮后面，有些軍隊被打怕了，一聽到韃子兵來了，不戰(zhàn)自亂，一觸即潰，這樣下去怎么打？”

    頓了一下，這位莫將軍又說道：“聽說還有不少人跟韃子勾結(jié)，給他們提供情報、帶路、運送糧食等，一直都查不出來，自己人都吃不飽，這些狗才還賣敵叛國。”

    洪承疇有些謹慎地說：“后金韃子擾邊多年，我大明朝越打越是軟弱，是時候找找根源所在，有時候窮則思變，變則通?！?br/>
    這個洪承疇，有才能，目光看得也長遠，在剿農(nóng)民起義軍時，早早就看出他們即使是投降，早晚也會反，所以下手從不手軟，在維護皇權(quán)、維護朱家的江山，寧抗著一個“嗜殺”的罪名，但也算是一個忠臣的表現(xiàn)，但是他后面和后金作戰(zhàn)不利，也看得出大明大廈將傾，于是“識時務(wù)者為俊杰”投降后金，還在滿清建立后提了非常多有利于滿清統(tǒng)治的建議，是滿清穩(wěn)定下來的大功臣，在后世爭議極大。

    對陸?zhàn)┥絹碚f，佩服他的能力，卻恥于他的人品，現(xiàn)在聽到他這一番話，就知他對大明已經(jīng)帶著一種懷疑的態(tài)度，看得出，“忠君愛國”的思想在他心目中并不是那么重要。

    眾人開始從戰(zhàn)爭的角度，各抒己見，一時桌上熱鬧非凡，不過在陸?zhàn)┥铰爜?，這些不過是無病“申”吟罷了，皇權(quán)高高在上，又不敢妄議朝廷和上官，只是說些將不用力、士又畏死一類的話，無關(guān)痛庠，聽得陸?zhàn)┥讲挥砂蛋祿u頭。

    這時，韓文登發(fā)覺陸?zhàn)┥揭恢睕]有發(fā)言，都是在一旁聽著，而陸?zhàn)┥侥瞧沧斓呐e動，也落入韓文登的眼中，不由好奇地點名道：“浩山，你對這個有什么看法?！?br/>
    “大人，在場都是久經(jīng)戰(zhàn)場的老將，下官僅是一個小小的千戶，不敢妄自非議?！标?zhàn)┥竭B忙說道。

    “不慌”韓文登擺擺手說：“這里都是自己人，就是隨便聊聊，關(guān)心一下戰(zhàn)局，又不是讓你制訂國策，有什么就說什么，不必拘束?！?br/>
    “這”陸?zhàn)┥姜q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了，韓文登都點了名，自己可不能當眾拂他的面子，稍稍思索了一下，很快就說道：“大人，下官認為，后金如此強勢，以八旗兵對抗大明的百萬雄師還能打出這種聲勢，的確有過人之處，而有時候，我們也需要承認一個事實，那就是后金不再是以前那個對大明唯命是從的后金，要把他列為頭號勁敵。”

    魏文通點點頭說：“沒錯，整個后金，軍隊不過十多萬，人口不足二百萬，可現(xiàn)在已是人口一萬萬大明的心腹大患，從天啟開始，朝廷就一直把遼東看作重中之重，現(xiàn)在大明最精銳的軍隊、最好的武器一直投放在遼東戰(zhàn)線，那些家伙也太不爭氣，越打越縮，現(xiàn)在只敢躲在城里，不敢出城迎戰(zhàn)，以前還有關(guān)寧鐵騎，現(xiàn)在唉?！?br/>
    一聲嘆息，不知透露了多少苦辛。

    軍人是有榮辱的，是驕傲的，現(xiàn)在保不了家、衛(wèi)不了國，哪里有什么驕傲可言。

    莫將軍苦笑地說：“現(xiàn)在就是守都不好守了，守靠的是城墻和大炮，現(xiàn)在有情報說，后金從大明掠走工匠，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始鑄造大炮，這樣一來，大明軍隊的處境更加困難?！?br/>
    眾人聞言，又是一陣嘆息，后金以前在眾人眼中是荒蠻之地，不過他們一直努力向大明學(xué)習(xí)，在擄掠時也下意識擄走大明熟手的工匠，讓工匠技師替他們打造武器裝備，不僅打不死，好像越打越強了。

    看到眾人情緒有些低落，韓文登笑著說：“浩山，依你看，大明怎么才能扭轉(zhuǎn)戰(zhàn)局？”

    “不輕視對手，不妄自菲薄?！标?zhàn)┥接迷~謹慎地說。

    前面大明不把后金放在眼里，以為一個小小種族，只要自己一出手就不能崩達了，后來吃的敗仗多了，又開始看不起自己來，懷疑自己、輕視自己，就是直面敵人的勇氣都沒有，就是裝甲再精良，可是內(nèi)心怯懦，未戰(zhàn)先怯，氣勢就處在下去，不敗才怪。

    即使這樣，很多人還是沉浸在“天朝上國”美夢中不愿意醒來。

    “說詳細點，不許打馬虎眼。”韓文登毫不猶豫地說。

    陸?zhàn)┥街缓糜仓^皮說：“以末將的角度來看，戰(zhàn)爭的雙方有強弱之分，不同時刻有不同的對策，就像孫子兵法所說水無常形，兵無常勢，因利制導(dǎo)才能取勝，很明顯，在軍事上，現(xiàn)在是后金韃子占了上風(fēng)，雖說我們很不愿意承認。”

    眾人面色一凜，雖說這種說法有點難受，但是別人的軍隊都打到京城了，就是再不愿意也得承認。

    看到?jīng)]人持反對意見，陸?zhàn)┥筋D了一下，繼繼說：“一口吃不成胖子，把后金拿下，要一步步來，以末將的想法，最好是分成三個步驟，戰(zhàn)略防御、戰(zhàn)略對恃和戰(zhàn)略反攻，先立足于防備，不讓后金韃子隨意進中愿搶掠，跟他們耗，二是戰(zhàn)略對恃，這得大明的軍隊有能力對抗后金鐵騎，有出城野戰(zhàn)的能力，慢慢把他們拖死，最后是戰(zhàn)略反攻，當時機成熟，有反攻的能力，一口氣把他們?nèi)扛傻?，不可否認，現(xiàn)在是困難時期，戰(zhàn)略防御的階段也是最艱難的階段，特處于下風(fēng)或糾纏時，除了兵力、國力、后勤的較量，還有意志力的較量，誰能堅持住，誰就能取得最后的勝利?！?br/>
    這番話是后世某位偉人在抗戰(zhàn)外族侵略者時說的，非常有意義，當時的情景和明末這情況有太多相似的地方，同樣是入族入侵，同樣是從前看不起的對手、同樣是在軍事處于劣勢、同樣是處于內(nèi)憂外患，很有借鑒的意義，雖說有心想改變、推翻這種局面，但是血濃于水，看到后金在大明境內(nèi)肆虐，jian殺擄掠無惡不作，還是把這份見解說了出去。

    不知道，這對那位后來投靠滿清的三邊總督有沒有影響(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