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棟才恍然大悟，四方書齋原本就是紅綃的產(chǎn)業(yè)，難怪會有這些古怪的東西。

    能把這個心腹大患與趙氏分開，張啟棟是求之不得，就是落到外人口里，也是張啟棟不記前嫌。

    只要人安置到清輝去看管起來，自己做事就再無后顧之憂。有了寶貝兒子在自己手中，趙氏再想壞事就得掂量掂量了！

    趙氏此時才明白了自己兒子想去清輝不是圖謀茶廠，而是那天天不離手的破畫冊子，氣得眼冒金星。

    被張啟棟一番羞辱，又見張佑明如此不爭氣，絕望涌上心頭，趙氏再也忍不住了，一個翻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

    張啟棟站起身來，看也不看在地上打滾的趙氏，抬腿就要出屋。

    身后傳來一聲怯怯的:“大哥！”

    回頭一看就看見張佑明怯懦的眼神，張啟棟站住腳，瞟了一眼在地上哭嚎的趙氏:“你還是要去？”

    張佑明小心繞過齊齊涌進(jìn)屋中，攙扶趙氏的丫頭婆子:“大哥，我還是想去！”

    “行吧，等過了春節(jié)你就去清輝，那里有王掌柜和福伯，還有你認(rèn)識的張安，可以照料到你。”

    張啟棟抬起手想拍拍眼前這個被寵壞了的弟弟，又被自己整治得身敗名裂的可憐蟲。但想起那粉紅色的春風(fēng)醉，他又覺得眼前這個人是罪有應(yīng)得，收回手只是輕點(diǎn)了一下頭，就離開了。

    趙氏從人縫中看到了自己兒子在張啟棟面前搖尾乞憐的模樣，心如刀割大喊道:“張啟棟，你也是要娶妻的人了，做事不要太絕，曹家姑娘不是好相與的，沒我這個婆母壓著，你注定家宅難寧?！?br/>
    可惜張啟棟早已帶了紅綃離開，并未聽到這句話或者視若未聞。

    在張府張啟棟依然很忙，清輝的成功給了江州商戶一條發(fā)財路，紛紛前來拜訪。

    張啟棟每日早出晚歸，同住一院，與紅綃連面也見不上。

    櫻桃留在了老太太身邊，說是伺候，倒如少奶奶一般使喚著婢女，把張老太太堵的心中發(fā)慌。

    張啟棟以后必然會收了櫻桃做妾，紅綃已不再天真的幻想在這里也能遵循一夫一妻制。

    在清輝就見到了那么多人有妻有妾，再加上張啟棟如今不再是受嫌棄的病秧子，而是有錢有靠山的金龜婿，總會有推拒不了的人送上女子，比如說櫻桃。

    紅綃心中縱然有萬般的不悅，在船上被紫煙幾番開解，也勉強(qiáng)釋懷，至少張啟棟對自己是在乎的。

    尤其是趙氏要扣下自己，張啟棟毫不掩飾的庇護(hù)，更是感動了紅綃。

    還有半年才及笄，等成親后，就讓他納了櫻桃吧！紅綃壓下心中酸酸，琢磨起以后的生活來。

    距年節(jié)不足十日了，整個張府上下忙碌，張燈結(jié)彩，內(nèi)外煥然一新。

    沈媽媽也指揮著雪泓院里的婢女小廝準(zhǔn)備過年，只有紅綃整日無事，無聊得帶了紫煙開始閑逛。

    沒了小丫頭燕兒帶路，紅綃只能出了雪泓院在附近走走，距離雪泓院不遠(yuǎn)，有一處頗大的園子。

    雕花廊檐下寫了“驪園”二字，園子里有假山、小亭。

    冬日的江南，園中花木也未見多少衰敗，只是枝葉在陰冷的凄風(fēng)中晦暗無彩。

    紅綃有些不解，看著這山、石、亭臺的布置，應(yīng)該還有一方池子才對，為何不見水池？

    繞著園外的游廊慢慢行走，在一處角落終于看到了池水，不過只有窄窄淺淺的一片水塘，塘中干枯的荷葉也沒有清理，有的葉子凋零在莖端，寒風(fēng)中簌簌有聲。

    有的已橫臥水中，腐敗不堪。岸邊枯草柳條雜亂無章，更顯得蕭瑟冷清。

    跟不遠(yuǎn)處的涼亭位置比較起來，這里應(yīng)該是一個大池子，不過已經(jīng)被填埋了一大半，只余下了這處泉眼還保留在這里。

    為何好好的荷塘要填起來？

    此處太過凄涼，多待一會兒都覺得脊背發(fā)寒，紅綃跟紫煙小聲嘀咕著，二人轉(zhuǎn)身重新走上抄手游廊準(zhǔn)備離開。

    幾個女子的說話聲，從驪園入口方向響起，聲音越來越大，竟然是向這邊水池角落而來。

    “姐姐們，這里枯荷這么多，我雖然膽子大點(diǎn)，可一人也做不了，不如再請崔媽媽安排幾個人來一起做吧？”

    “小米，你敢去叫崔媽媽添人？哪個院里有閑人，莫非你想請二公子來幫你？”

    這話說得無趣，幾個丫頭卻嘻嘻哈哈笑成一團(tuán)，其中一個收了聲:“小米，崔媽媽安排的是我們?nèi)藖硭湍闱謇沓刈?，做事的?dāng)然是你了。”

    “是呀，是呀，你去找崔媽媽，小心太太罰你?！?br/>
    “可是……姐姐們！即然崔媽媽讓你們來送我，可不可以幫我做一點(diǎn)？等我有空了給三個姐姐一人做一雙襪子。”那個小米小聲哀求道。

    “送你過來已經(jīng)是給面子了，誰稀罕你的襪子，也不看看什么時間。大過年的跑到這鬼地方來，真是晦氣！”

    “好啦！好啦！已經(jīng)看到池子了，你自己過去吧，我們快走。這風(fēng)吹得我心里發(fā)毛，哎喲！”

    不知誰撲通摔了一跤，頓時響起幾聲驚叫一陣腳步聲遠(yuǎn)去，那三個姐姐竟跑了。

    “姐姐！姐姐！”小米追著跑出幾步，又停下來喚了幾聲，園子靜靜的無人應(yīng)答，這個自稱膽子大的丫鬟抽泣著哭了起來。

    紅綃和紫煙對望一眼，這個地方真有那么可怕嗎？不過是清理荷葉，就嚇跑了三個，嚇哭了一個。

    紅綃走出游廊，站到檐下。天還是陰沉沉的，空中已經(jīng)又開始零星飄落起雪末子來，風(fēng)在空蕩蕩的廊柱間穿梭，在透空的假山石縫中碰撞著，發(fā)出嗚嗚的怪叫聲，掠得紅綃身上的斗篷啪啪作響。

    小米嗚咽著拖著工具一步步挪向水池，這個地方一直被她們這些作婢女的所忌憚。

    以往每年清理，都是崔媽媽帶了很多人來，今年二公子出了事，太太惱恨那個院里的丫頭帶壞了二公子，趕走了幾個妖嬈的婢女，連剩下的也不待見了。

    這最可怕的事就落在了她們這些留下的身上，小米是守門的粗使丫頭，自然斗不過那幾個大的，就被擠兌著送了過來。

    如今成了一個人留在這里如何不怕，終于挪到池邊，小米頭都不敢多抬，只能盯著近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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