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祖兒真得想不再去追究古家為什么會發(fā)生這么多奇怪的事情，她的心早已經(jīng)飛回了家去，澄現(xiàn)在怎么樣呢？那顆不安分的幻世之心，就像是沉睡的火山，時時刻刻讓他們擔(dān)憂、讓他們恐懼。

    為什么會是澄呢？輪回的安排為什么會如此的奇妙，卻不近人情。

    路家在法術(shù)家是那樣顯赫的家族，居然偏就選中出生在這個家族中的天之驕子，可更加的奇妙的是路遙和澄，同月同日生，相差兩歲的親兄弟，命運(yùn)卻如此的不同。遙可以過著讓他們這些人羨慕極了的平凡生活，而他們卻站在兩個世界的邊境，一手還要緊緊抓住澄的手，擔(dān)憂著他會離去，沉進(jìn)無邊的黑夜里，那雙藍(lán)色眼眸，不再分辯出善良與罪惡的區(qū)別。

    “祖兒，如果我走了，你一定不要找我，好嗎？”澄曾經(jīng)這樣說過。

    怎么能呢？她永遠(yuǎn)也不會丟下了澄，就像澄從來都不會丟下她一樣，可，如果真得有那么一天，她又會做出什么樣決擇呢？

    祖兒不知道，她也不想那一天會來！

    但祖兒不曾想到，只是一夜之間，她們的來意就發(fā)生了天大的改變，她們已經(jīng)不能單純的等待著韻入土為安了。

    這是韻二七的第四天，還是清晨，一聲嘶心裂肺的凄慘哭聲，突然在古家老宅響了起來。

    阿寶和祖兒從床上跳了起來，披了件衣服就匆匆的跑出了門。

    人們都聚集在傭人們住的小院里，原叔已經(jīng)昏過去了，祖兒和阿寶過來時，大家正將他抬進(jìn)一旁的房間里。

    但她們沒空去看他，祖兒扒開人群鉆了進(jìn)去，只看了一眼，就忙忙捂住了嘴，在她后面過來的阿寶倒抽了一口冷氣。

    福嬸吊在了墻頭，脖子下面勒了一根帶著尖刺的鐵絲，腳下地面上是一大灘半干未干的血跡。

    “天呢！”高陽趕了過來，看到這個情景顯然是嚇壞了，“這是…這是怎么了？”

    “剛才，原叔起來的時候，就看到了，他一喊我們就出來了！”一個女傭用顫抖的聲音回答。

    “不管怎么樣，先把人放下來吧！”阿寶很快就鎮(zhèn)定了下來。

    幾個男人上前七手八腳的把福嬸的尸體放了下來，又齊齊的抽了一口氣，在福嬸身后的墻面上是血寫成的幾個字！

    “滿月，我等你！”

    祖兒心里咯噔一下，她這次看得清清楚楚了，這是死靈的邀請！

    “阿寶，我看見了！”祖兒回頭看著阿寶。

    阿寶這一驚可不小，一下子滿手心都是汗了！

    靈簡直被嚇?biāo)懒?，昏過去了兩次，幸好村上的大夫在這里，推拿針炙忙了一陣子，才把她救回來。她就呆呆的躺在床上，眼睛看著床頂，氣若游絲。

    阿寶看得出來，高陽對靈是充滿了擔(dān)憂和關(guān)切的，雖然不好表現(xiàn)出來，但眼睛卻一直關(guān)注著靈的方向。阿寶心里有點(diǎn)不舒服，畢竟韻才剛剛?cè)ナ?，而高陽和韻又是那樣的關(guān)系。不過后來，就能夠理解了。如果她是高陽，也難免會對那個與自己逝去愛人長相一模一樣的人有一種奇妙的感覺，更何況那就是愛人的孿生姐姐。

    “韻死了，是福嬸第一個發(fā)現(xiàn)她的?！膘`緊緊抓著祖兒的手，慢慢的木訥的說，“當(dāng)時就把福嬸嚇昏了過去，這一段日子她一直病在床上，都是小玲和小珍在照顧她。她怎么會，怎么會？”

    祖兒頭靠在床邊上，也不答話，也沒表情，就像根本沒有聽進(jìn)去一樣。

    阿寶看著她直搖頭，她是最了解祖兒的。雖然從韻死到現(xiàn)在祖兒都沒怎么哭過，但不代表她心里沒有難過、沒有受到震憾。而韻似還魂未還魂的整天在這個家里纏繞，靈像是神經(jīng)質(zhì)了一般的哭泣歇斯底里，這都讓祖兒心力交瘁了，而且，現(xiàn)在有人死了，福嬸的死，只是為了給她們帶來一個死靈的約會。

    滿月夜！

    阿寶不知道等待著她們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們已經(jīng)無路可退了，那是一個挑戰(zhàn)，或者她們讓步，讓兇靈自由的出入人間；或者她們迎戰(zhàn)，但敢于向她們挑戰(zhàn)的，當(dāng)然也非泛泛之輩。而這一次，她們只有靠自己了，家里人為了抑制澄那顆蠢蠢欲動的幻世之心，已經(jīng)非常疲憊了，沒有人能夠幫得上忙。

    這一次，阿寶真得體會到了生死未卜的感覺。

    “你要上南閣樓？！”聽完祖兒的話，阿寶手一抖，拿在手中的杯子摔到地上，雖然并沒有碎，卻也發(fā)出了很大的響動。

    祖兒卻像座石像一樣，眼睛直瞪著窗子外面的那一片漆黑，眼睛如黑暗一般的深邃。

    “祖兒，你是不是瘋了！南閣樓是供著古家祖先遺像和靈位的地方，不是我們這種外人隨便可以上去的。就連韻都……”說到這里，阿寶突然頓住了。

    “阿寶，不是那么簡單的。那個南閣樓里，藏了古家的太多秘密。你難道就不覺得奇怪嗎？記得嗎？我們第一次來的時候，第一次看見那間放著石棺的小房間。記得那個時候，靈是怎么說的嗎？”

    “這是祖宗們的安排，我們姐妹都要死在這棺材里頭?？繓|邊窗下放著的是韻的，韻會先走，走在出閣之前。祖宗們說，未出閣就早夭的女孩兒，會放在東邊的窗下?！?br/>
    阿寶當(dāng)然清清楚楚的記得當(dāng)時靈所說的話，這么想來的話，那時的靈的確和現(xiàn)在有些不一樣了。

    “祖兒你究竟想做什么？”阿寶雖然心里已經(jīng)有些明白了，但還忍不住的問了出聲。

    “阿寶，我很好奇。古家的那份遺訓(xùn)，寫在南閣樓每個角落的詛咒，古家的先人們究竟是什么樣的人呢？他們所知道的關(guān)于未來的秘密根本就不是平常人所應(yīng)該知道的。他們怎么能夠靠著一紙遺書，就操縱了這么多代人的生命和生活呢？”祖兒的左眼越來越紅，仿佛是燃燒著一團(tuán)火?！岸?，今天那個邀請，你又怎么看呢？滿月夜？在哪里等著我們呢？又為什么是滿月夜呢？阿寶，我們不能等到那一天，我覺得南閣樓就是解釋這一切秘密的關(guān)鍵所在！”

    “好吧，我陪你一起去。”阿寶站起身，又再點(diǎn)燃一支香煙，放到嘴邊后，突然記起沙悸那張溫柔的笑臉來，動作就頓住了，于是煙就在空氣中明明暗暗的閃動著火頭，被人遺棄了一般的自生自滅著。

    “如果有梵在，也許會好一些呢！”祖兒笑了起來。

    “怎么？我們還有做不了的事嗎？”聽到梵的名字，阿寶就有點(diǎn)點(diǎn)不服氣了。

    “不，當(dāng)然不是。阿寶，記得當(dāng)初我們?yōu)槭裁磿叩焦旁?zhèn)來嘛！”祖兒歪著臉看阿寶。

    阿寶沒有說話，臉上卻露著孩子般的天真笑容來。

    那一年，阿寶和祖兒追蹤一個迷惑了無數(shù)人的惑魂。古原鎮(zhèn)南邊的山林，是那魂的死地，也是她力量最強(qiáng)的地方。阿寶和祖兒在那座山里轉(zhuǎn)了兩天，每一天在她們的眼里都是黑得不見天日的。

    惑魂最厲害的地方就是可以找到人最軟弱的地方，祖兒看不見任何東西，那是她最怕的，如果她的右眼看不見了，她的世界就是一片黑暗的。而阿寶眼前的全都是父母為保護(hù)她不受傷害而死時，那混合著血和淚的微笑。

    “阿寶，我們不是說好了嘛？不會懼怕任何東西！無論我們是變成了什么樣子的，我們始終都相信，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祖兒又像那一次一樣，摸著了阿寶的手抓緊了她。

    “等夜再深一點(diǎn)，我們一起上南閣樓去，總也得像個做賊的樣子吧！”

    午夜時，月亮隱在云的后面，剛好把阿寶和祖兒的身影藏了起來。

    古家老宅倒是個方便做賊的地方，古家本來就沒有幾口人，原叔一家人住在前院，客房在內(nèi)院的東側(cè)，而靈住在西廂。南閣樓是老宅里最荒涼的地方，因?yàn)楹腿俗〉牡胤诫x得太遠(yuǎn)，即使有些響動也不會有人聽得到，若非如此，也許韻也就不會慘死了。

    來南閣樓的路上倒是沒遇到什么問題，不過上南閣樓那些腐朽的木質(zhì)樓梯確實(shí)添了些麻煩。

    南閣樓上黑洞洞的，祖兒是陰陽眼卻不是夜眼，她什么也看不見，但卻聞到了一股死亡的味道，下意識就捂住了鼻子。

    阿寶把火機(jī)打著，掏出一支燃了一半的蠟燭來點(diǎn)上。

    “我們這做賊的，有點(diǎn)明目張膽了吧？”祖兒笑了一下。

    “這就是古家神秘的南閣樓了！”阿寶打量著四周。

    墻壁上確實(shí)掛滿了畫像，排列的很有條理。

    “按排列順序來看，那一幅應(yīng)該是古家的老祖宗了！”祖兒指著正中的一幅說。

    阿寶舉著蠟燭走近了一些，畫的邊緣已經(jīng)有些殘破了，但畫中人還是看的很清楚。竟然是一個女人，妖嬈至極的女人。

    “女的？怎么可能呢？”祖兒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個供著祖先的祠堂，竟然把女性先祖的遺像掛在最重要的位置上，這是完全不合乎傳統(tǒng)的作法。

    “而且，如果這是遺像的話，那么畫中的女子也太年輕了?！卑氉屑?xì)端詳著那幅畫，畫中的女子也許就是三十左右歲的樣子，這畫沒有一點(diǎn)嚴(yán)肅的味道，雖然隔了這么久的時日，仍能看出當(dāng)初所用的艷麗顏色?！耙欢ㄊ莻€很愛美的女人吧！就連死時，也要把自己最美的一面留下來。”

    “阿寶，她真得很像，很像靈和韻！”

    “這也正常，聽說我的模樣，就很像是我祖父的一位姑姑，這在一個家族里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也許你的后代中某一個人，會很像是一位先祖也不一定呢！”

    “阿寶，問題是，我的左眼，我的左眼，也能看得到！”

    “你說什么？”

    “阿寶，這是一幅鬼畫！”

    突然，外面一聲霹靂巨響，阿寶手中的蠟燭熄滅了，緊接著大雨頃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