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墨不知經(jīng)歷了怎一番事故,竟也中了毒,紅血化為黑色,在賦予將死之人恐怖的力量的同時,也賦予了死亡的氣息。
容若暗暗嘆道,青水之毒,不愧是世間奇毒,它的萬千變化,讓世人怎么也琢磨不透。
“不知怎的,他竟也中了毒,在正常狀態(tài)下,中毒之人是不會出現(xiàn)傳染的情況,但是他的血卻成為了青水的培基……”容若的視線,從白石肩頭越過,見尚墨染血的地方,飄起陣陣黑煙,連原先赤色的柱子也被腐蝕成了黑色。
尚墨靠在墻邊,眼睛死死盯著容若,忽然尖戾的笑起來。
容若見尚墨毫不罷休,醞釀著體內(nèi)殘存的真氣,一把攔住白石,護在身后。
“好一對苦命鴛鴦!那便與我同死!”
尚墨大吼道,拼盡氣力撲過來 ,白石見狀不及多想,趕忙回身抱住容若。頓時尚墨體內(nèi)真氣四散,沖破體內(nèi),血肉橫飛黑血四濺。
白石緊緊圈起容若,將容若的頭按進他的懷中。
黑血沸騰著四濺,似匕首般刀刀插進白石的后脊。
“石哥哥!”
容若被白石緊緊抱著,動彈不得,只聞見血腥味四起,愈濃愈烈。
白石滿身浸血,黑血穿透衣物,灼燒著脾臟。容若掙扎起身,瞧見他后背冒出黑煙。
“若兒,別動,也不要碰我?!?br/>
此時墨色的骨血順著石板雕琢的鑿痕,道道蔓延開來,緩緩流過大殿,竟浸染出了一副巨大的泥中蓮花。
容若從白石懷里掙扎出來,怔怔的瞪著眼睛,失神的怎么也不敢相信。好久才回過神,驚慌失措起來。
白石臉色瞬間白到極點,豆大的汗珠一顆一顆從他額前滲出,嘴唇抖到無法閉合,牙齒也開始打顫。背后因大量失血浸染的衣衫,紅的發(fā)黑,映著殿內(nèi)煌煌火燭。
“石哥哥!你撐住!我去找人救你!”
容若慌著轉(zhuǎn)身就滾爬起來,白石抬起手,一把拽住容若袖角。
“若兒不要走……陪我說會兒話可好?”
白石有氣無力的說著,語氣萬分低沉,嘴角卻帶著微笑。
容若皺了皺眉頭,強忍著將要洶涌而下的淚珠,點點頭,牽起白石的手放在掌心,撫摸著粗礪的掌紋。她知道,白石曾經(jīng)因它的老繭橫生,連牽起她的勇氣都沒有。而如今,她想告訴白石,她從未嫌棄過他生命里的任何一道年輪。
“若兒……謝謝你……”白石笑著,那笑容好似山野遍地間燦燦的小黃花。
“不要難過,我打從一開始……就好像預(yù)料到了……”
容若低著頭,看著白石,看著他的面容漸漸失去血色,雙眼渙散,手不覺的顫抖起來。
“……但我依舊愿意……為你這么做……我要是不在了……記得好好照顧……自己……”
白石陡然急劇的喘息著,好像用盡了力氣,伴著強烈的咳嗽,不一會兒便吐出一口血。
容若皺著眉咬著后槽牙,眼淚不停歇的砸下,失聲的哭著,緩緩跪在白石面前。
“你不要說話了,不要說話了……”
“若兒,不要哭……會變丑的……”
白石笑著,語氣釋然,像是交代著遺言,容若一聽紅著眼眶瘋狂的搖頭。
“你不要說話了!我找人來救你!你等我回來再說!”
白石點了點頭,松開了容若緊攥的手。容若慌忙起身,一絆一跌出了大殿。
殿外冷風未停,枝冠張牙舞爪,樹影斑駁落痕,枯葉帶著秋風瑟瑟回旋掃地。天邊云濤翻涌,似那黑石密布,幢幢壓向屋頂。風聲陣陣呼嘯,再也沒有活人的氣息,連鳥雀都不曾飛過天際。
“陌桑!陌桑!給我出來!陌桑!”
容若立在空曠的殿外,衣衫飄零長發(fā)飛散,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她好像從未有過如此的絕望,即使是被尚墨的萬千鐵騎追趕,在絕地之境,也不曾比看著自己在乎的人一寸寸離去,自己卻無能無力更要絕望。
“陌桑!陌桑你出來!”
“陌桑!陌桑!”
“有人嗎?出來救救人??!”
……
夜深的,已經(jīng)看不到頭了。容若就這樣喊了一宿,她的聲音已如那屋檐的燈籠生澀作響一般,每喊一句就片片剝落下干枯的木屑……
“啊——為什么!”容若嘶啞著嚎啕大哭,掩面跪地。她未曾如此無力,如此后悔過。
她曾以為,白石于她不過是生命中的過客,就似夏季拂曉前的場雨,不時便沒了痕跡??扇伺c人之間的情感卻并非如此。即使他是你身邊的一個過客,也會飛鴻踏雪泥,雁過留痕跡。白石已如她的親人般,骨肉相連了。
到如今她才明白,不論何種方式的血仇,它的終點終究還是死亡——仇人的死亡和親人的死亡。
“啊——”
白石終被青水之毒漫入肺腑,倒了下去。當容若說要出去找人時,他便松開了手。他怕極了容若見他痛苦的模樣,怕她會承受不住。
白石躺在地上,看著殿外容若慌張的身影,眼角不禁滑落一滴熱淚,淚中是情之所鐘是萬死不辭,帶著笑意帶著不舍帶著三千世界,融入這盛綻的血色黑蓮。
回憶倒回前半夜。
昏暗的地牢,發(fā)霉的潮濕的空氣似膩子般糊在鼻腔中。在微微燭光下,一縷白影閃過,隨著鑰匙掉落和藥瓶滾動的聲音一起藏匿在陰暗中。
“把解藥吃了。鑰匙在地上。”
白石聽后癱軟無力的拿起藥瓶倒出一顆來塞進嘴里。
“你是誰?為什么要救我?”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不過我可以告訴你若兒是誰?!?br/>
“若兒?”
“她便是尚墨煞費苦心找的人。怎么,我卻看你一點都不意外?”
“我早就預(yù)料到若兒沒那么簡單,但沒想到她就是容家若兒?!?br/>
“那么現(xiàn)在想想易鑫為何如此執(zhí)著,便也順理成章了吧!”
“他是想扼住尚墨的命脈,順便找一個靠山。那么你找我來,是想說什么?”
“我就直說了。本計劃假借你之手把尚閣攪的天翻地覆,可不料若兒卻太過仁慈,不想讓你卷入此事。于是便想孤身一人除掉易鑫尚墨。但你要知道,這幕戲已拉開了序幕,她的生死掌握卻在你手里。若她殺不了易鑫,便淪為易鑫的一顆棋子,若殺得了,又會落入尚墨之手。在這件事上,她確實是利用了你。你同樣也可以有自己的選擇,你若怨她,你便拿了鑰匙一走了之,管她是死是活,你若念她,就助她一臂之力,幫她了了心愿洗清血仇,總之她的生與死由你選擇?!?br/>
“最后提醒一句,再不去救人可就來不及了?!?br/>
說罷白衣便閃了出去,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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