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死？

    上官云殊停下已經(jīng)擱在嘴邊的酒壺，上下打量了阮蓮華。

    看阮蓮華的為人性情，雖是溫順安然的個性，但上官云殊怎么看也不覺得阮蓮華像是個會求死的人。

    但是上官云殊又轉(zhuǎn)念一想。

    他說了是很多年前，那必然是和當年阮家被抄家，或者是他才剛剛被迫入多情閣時才會絕望至此。

    雖然當年的他不過才十二歲的年紀，但他是堂堂戶部侍郎府的大公子，一夜之間變成了淪落風塵的官奴娼子，可能不論是誰一時都無法接受。

    雖然知道阮蓮華的身世，但是上官云殊依然問道：“為何求死？”

    阮蓮華神情安然，淺淺的笑還沒有完全退去。他歪了歪腦袋仿佛是在回憶別人的事情一般輕聲道：“已經(jīng)太久了，當時究竟是如何想的我自己都已記不得了?？赡苁悄菚r年少，太多事情看不開，想不通吧?！?br/>
    記不得？上官云殊眉尖微挑。

    若非痛苦絕望至了極點，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怎么會有勇氣尋死？上官云殊眼睛看他腕上纏裹的白紗。

    這么多年了還是需要用白紗遮掩，那腕上的傷口必然是極深的。如此刻骨銘心的事情他居然會忘記？

    上官云殊眼眸掠過一抹光芒緩緩問道：“看你現(xiàn)在的模樣，是想通了？”

    阮蓮華想了想輕輕搖頭道：“不知道，“

    “不知道？“上官云殊驚詫。

    阮蓮華遙遙望向遠處，月光為他本就溫雅的臉上鍍上了一層光輝。

    皎潔月光里，阮蓮華深深吸了口氣，清泠的空氣入肺冰冰涼涼。再飲了一口酒才緩緩說道：“其實只是不愿去想太多，計較太多了。人的一生太短，所以此生不過只想盡力讓身邊的人安好。”

    只想讓身邊的人安好，再無其他。

    上官云殊神情意味深長的看了阮蓮華側(cè)臉許久，卻沒有說話。好一會兒后上官云殊收回了目光轉(zhuǎn)回頭去繼續(xù)飲酒，只是仿佛神思游離，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月泠銀輝伴著冷風傾瀉在高閣飛檐上兩道身影并肩而坐的人。

    無人開口交談，周圍一片寧靜安逸，只余酒香散入夜風，卻不知醉了何人。

    許久之后，天色漸黑月華將隱，黎明即將到來。

    手中酒壺早已空了，上官云殊站起身。

    “我該走了?！?br/>
    阮蓮華也跟著站起來。

    上官云殊又道：“這次走，短時間內(nèi)應(yīng)不會再來了。”

    阮蓮華看了看上官云殊的側(cè)影，然后輕輕點頭道：“好?！?br/>
    總是深夜?jié)撊胪醺?，次?shù)多了很可能會被人察覺。若是被抓了，總是不好的。

    上官云殊轉(zhuǎn)過身，正要躍起掠下高閣，身后阮蓮華忽然道：“等一下。”

    上官云殊頓住腳步回頭。“怎么？”

    阮蓮華將手中的花枝和玉玦遞過去道：“你的東西別忘記了，不然你明日還要再來。還有……”阮蓮華伸頭撇了一眼高閣之下道：“你……順便把我也帶下去？”

    上官云殊唇角似乎揚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笑意問道：“當真一點武功也不會？”

    “……”阮蓮華低下頭。

    上官云殊斂去了那一絲笑認真的看著阮蓮華道;“這桃枝我收了，至于玉玦……你先替我保管，下次再見時，我再找你討回?！?br/>
    替他保存？阮蓮華不解的抬起頭?！斑@玉玦對你不重要？”

    如果這玉玦并不重要，那他也不會單為尋回這玉玦而再次潛入王府?？扇绻匾?，他為何會將這么重要的東西交由自己這剛剛見過兩面的人？

    上官云殊只是看著他，沒有一點要向他解釋的意思。

    “哎？”阮蓮華正等他回答卻只覺腰間一緊，身體便跟著懸空，耳旁有急速風聲。

    等到赤著的雙腳著地之時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回到了地面上。

    “天快亮了，可要我送你回去么？”

    阮蓮華道：“不用了，我記得回去的路?！?br/>
    上官云殊點頭?！班?，那就好?！闭f完，也未等阮蓮華反應(yīng)轉(zhuǎn)身便消失于暗處。

    “哎……”阮蓮華想叫住他問需要為他保管多久，開口卻不知道該喊什么。

    雖然他對這西南王府很熟，似乎對自己的底細也是清楚的。但是阮蓮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沒有開口問過。

    阮蓮華抬頭看天，還有半個時辰天就該亮了。又看了一眼那不知姓名的人消失的方向，阮蓮華轉(zhuǎn)身走回了清雅園，在門口尋到了放在那里的鞋子穿好。

    初春天寒，本就只是想在鵝卵石路上走一會兒，邊等那人來取回玉玦。沒想到直接被他拉去喝酒。房頂飛檐上凍了這許久，已經(jīng)有些紅了。

    想及此，阮蓮華卻是笑了。摸了摸懷中那人留下的玉玦，轉(zhuǎn)身又離開了院子。

    離天亮已經(jīng)沒有多久，再睡下想必會誤了起床的時辰，還不如現(xiàn)在便去師父的院子里看看，照顧那片極珍貴的七星落。

    經(jīng)過了他兩日的侍弄，那七星落已經(jīng)有了明顯旺盛的跡象。培植七星落的七彩土遠在邊域，太難得了。但是汾陽湖畔春山上的紅土還是可以運來一些的。

    聽師父說過幾日要出府，那師父會不會去一趟春山尋些紅土回來？

    阮蓮華一邊朝花玨的院子走，一邊想著。

    自天微亮，阮蓮華便開始侍弄藥圃。此時師父還未起床，未免打擾師父，阮蓮華便先去提了水，澆院子了的藥草。

    花玨起床時太陽早己經(jīng)升起多時，打開門便看到在藥圃里忙活的阮蓮華。

    見阮蓮華如此上心的做事花玨給了一個很是欣賞的眼神交待了一聲阮蓮華做完事去收拾好他的房間，自己有事要出府后便離開了院子。

    看阮蓮華這兩日的表現(xiàn)，花玨對這沉穩(wěn)聽話又聰明能干的便宜徒弟放心的很了。

    阮蓮華應(yīng)了一聲看著花玨離開。等他走后阮蓮華無奈的笑了一下繼續(xù)做事。

    除草，澆水，翻地，現(xiàn)在是收拾屋子。什么都讓他做，可偏不教他醫(yī)術(shù)。

    阮蓮華暗自嘆了口氣，心道：估計明天該吩咐我洗衣服了。

    想著，阮蓮華又搖頭清除這些想法。嗯，師父讓弟子伺候是應(yīng)該的，自己這做徒弟的怎么能抱怨師父呢

    從清早一直忙活到了中午，阮蓮華總算是做完了所有的事，正轉(zhuǎn)身進屋想趁著現(xiàn)在空閑去翻一翻師父那堆積成山的醫(yī)書典籍。

    “花醫(yī)師可在！”

    剛剛走到門口，院子外便傳來人的焦急喊聲。

    阮蓮華回過身，見一個小斯慌忙跑過來，一邊氣喘吁吁一邊抹著汗水道：“醫(yī)師……花醫(yī)師在嗎？世子殿下受傷了！”

    世子殿下受傷了？阮蓮華一驚，忙向來人詢問道：“怎么回事？好好的殿下怎么會受傷的？”

    小斯喘著氣道：“原本，是臨少爺約了世子殿下去城外打獵，但是世子殿下經(jīng)過陡坡時不慎從馬上摔下來，傷的很重?，F(xiàn)在被臨少爺送回雅苑，讓我來請花醫(yī)師快些去呢！”

    “這？”阮蓮華擔憂的蹙起眉頭?！翱蓭煾杆逶缇统鋈チ?，此時還沒有回來啊。”

    小斯聽到花玨不在府里，頓時瞪大了眼睛道：“什么！花醫(yī)師不在？那該如何是好？”

    阮蓮華抿起嘴唇，低眉思索了一下道：“我去看看。”

    “……你？”小斯疑惑的看著阮蓮華。他不過才進西南王府幾日，跟醫(yī)師花玨學醫(yī)也才兩三日而已，他能治什么傷？

    阮蓮華看出小斯眼中的懷疑神色，沒有解釋什么。只是轉(zhuǎn)身便進了花玨的房間，找了花玨的藥箱拎著。

    不顧小斯還在愣怔，徑直從小斯身邊走過，快步走向樊若白的雅苑。

    身后小斯見阮蓮華已經(jīng)走的不見人影才慌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