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穿過坊市一般的兵舍，竟然還有一道城墻。進了這道城墻和外面又不一樣。這里都是獨立的院落，建筑也比外面精細些。中間又有一大塊空地，比外面的校場不小多少?？盏刂虚g一座巍峨的府邸，門首一塊牌匾，上書‘將軍府’。
段子心和幾個隨行的文官被迎進將軍府。同去的有押送馬匹返回的秦家二哥秦遂，秦三哥秦璐。老將軍廉洵和各自長隨、侍衛(wèi)。余下眾人就在將軍府外就地扎營。一眾將官，各安其職。
鄴勝安暗道：“這附近能發(fā)動三千輕騎襲營的，除了響水關(guān)再沒有別處。關(guān)崇如果想要我們的命，為什么又這樣故作姿態(tài)，擺出一副歡迎的樣子好酒好飯招待？只在甕城里一通亂箭，這五千兵馬也就剩不了什么了。”又想：“就算段子心是個文人，不懂戰(zhàn)事。老將軍廉洵可是久經(jīng)沙場。他老人家憑什么就篤定關(guān)崇不敢把這些人怎樣？敢這樣大搖大擺帶人深入險地?！编拕侔策@里心思百轉(zhuǎn)，猶疑不定。看的郭尚儀連連冷笑，道：“莫非擔心你那‘美人兒’？”話里明顯的譏諷：“可惜，這響水關(guān)不是什么人都能進的?！?br/>
鄴勝安這才想起一路跟隨的魏鵬程。他孤身一人，口不能言，也不知怎么樣了?？墒沁@擔憂也只是從心頭一閃而過。對于未知的恐懼，讓他心中煩亂。
屁股上的傷看上去嚴重，卻并沒有傷著筋骨。如今休養(yǎng)了兩天已經(jīng)結(jié)痂。只是走動的時候還是痛。動作稍大還會迸裂血痂?？尚闹械臒﹣y讓鄴勝安無論如何不能在帳中安定下來。索性一瘸一拐走了出去。
臨時調(diào)在身邊的親兵看見他出來，急忙扶住他問道：“大人可是要如廁？”
鄴勝安搖頭：“帳中憋悶的慌，從來透透氣。”由著那親兵扶著，慢慢踱步。忽聽不遠處隱約有人爭執(zhí)。極目望去，只見兩個響水關(guān)士兵模樣的人拉著一個沒穿軍服的人。不由向那里走去。三人看見她身上指揮使的服制，停了爭執(zhí)。穿軍服的兩人一面向鄴勝安行禮，一邊拉扯那沒有穿軍服的人。示意他站在面前的是長官。
那人怒沖沖望著鄴勝安，不為所動。
鄴勝安閃目看去。那是個白凈的少年，不過十六七歲樣子。肩膀消瘦，身材纖細。不覺就想起寶嘉，不由搖頭。
少年惡狠狠望著她，目中似乎要噴出火來。氣憤讓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微微鼓起的胸部隨著呼吸上下起伏著。
鄴勝安不是個喜歡多話的人。從她第一次用刀砍下敵人的腦袋時，她就知道會有人恨自己。她對這個少年為什么恨自己并不感興趣，只是目光觸及他的胸口時心里有什么被觸動。向那兩個響水關(guān)的士兵道：“你們退后?！彼纳ぷ釉缇蛪牧恕Ｉ硢”?。
兩名響水關(guān)的士兵相對一視，并沒有退后。鄴勝安輕嘆一聲，向那少年道：“軍中不是你待的地方。遠遠的找個安定的地方走吧?！?br/>
少年沒想到這個長得面色黑黃，身材削瘦的齊地男人會和自己說這個，不由愣了愣。忽然又為自己的發(fā)愣感到更加憤怒，咬牙道：“我遲早會殺了你們的。”
鄴勝安淡淡道：“人活在世上總得有個想頭。你想殺誰是你的事。不過我奉勸你一句，如果你繼續(xù)留在這里的話。不等你來殺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你自己先就被人啃的皮都不剩了。”說著眼睛飄過少年的胸部。少年下意識的雙臂抱住胸口。鄴勝安已經(jīng)轉(zhuǎn)身往別處走去。心中暗道：“不是所有女子都能到披盔戴甲上戰(zhàn)場的。除非你有大小姐的本事?！?br/>
親兵道：“大人認識那小子？”
鄴勝安站住腳步，忍不住又回頭看了那少年一眼。輕輕搖了搖頭道：“不認識。不過那不是個小子，是個姑娘。”
“??？”親兵聞言：“我說怎么看那小子怪里怪氣的?！鳖D了頓忽然想起什么：“大人，你不認識人家姑娘，人家姑娘怎么要殺你？你還一點都不意外？”
鄴勝安慢慢走著道：“你沒聽見嗎，她說的是，要殺了我們。不是要殺了我。我們這種人金戈鐵馬，哪個人手上不是沾滿鮮血。有幾個人恨不是很正常嗎？”
親兵扶著她忽然問道：“大人，你今年多大？”
鄴勝安道：“二十一?！?br/>
親兵道：“比我大一歲，可你說話的口氣像我爺爺?！?br/>
鄴勝安想了想，忽然笑了：“怪不得認識我的人都說我無趣的很。”
親兵道：“倒也不是無趣。就是有些滄桑。大人你這個人吧，讓人覺得挺矛盾的。讓人想親近，可近了又覺得很遠。”說到此想了想道：“我也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
鄴勝安道：“想揍我的感覺。”
親兵道：“這可不敢。”
鄴勝安繞著將軍府外的空地慢慢走了一圈。因為軍中有令，不得擅自離營。她心中雖然十分渴望了解響水關(guān)的關(guān)城布局，也不得不回到營帳。
入夜，忽然有人領(lǐng)著一隊女、妓到來。鄴勝安自然知道這是關(guān)崇安排的節(jié)目。她心中本就存著疑慮，故而讓親兵傳令左營，一律不許召妓。
郭尚儀癟嘴：“自己不能去尋歡作樂，就讓手下人也不能盡興。你可真是負責任的上官?！彼@些天一直和鄴勝安在一起，開口就是冷嘲熱諷。鄴勝安也不以為意。大多時候充耳不聞。
這時，帳簾一掀。一股濃郁的香粉氣息撲入鼻腔。一個云鬢低垂，羅裙拽地的美人兒閃身進來。徑直走到鄴勝安身邊，拉住她的手急急寫道：“有詐，小心?！?br/>
郭尚儀尚在想：“關(guān)崇也真下了心思，竟找來這樣的美人兒。”就見鄴勝安豁然起身，壓低聲音道：“你說什么？”
魏鵬程拉著她的手接著寫道：“花柳病。那些女人有花柳病?！?br/>
鄴勝安喚道：“來人?！?br/>
親兵聞聲進來，看見帳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女人。急道：“屬下該死，守護不利?！闭f著就要伸手拉魏鵬程。35鄴勝安道：“放開他。速去請衛(wèi)將軍來。”想了想又道：“還是我親自去?！蔽葫i程伸手扶住她。她借勢半靠進他懷里。往衛(wèi)將軍處走去。一路上但見有衣著艷麗的女子穿梭于三五成群的士兵之間?；蛘寰疲蜴音[。不由眉頭微皺。
衛(wèi)將軍名戎，字劍秋。原是廉洵帳下的先鋒官。三十歲上下。此次南行是廉洵的副職。廉洵不在，軍中他的武職最大。此刻有響水關(guān)副總兵柴讓作陪。
衛(wèi)劍秋并不是個貪花好色之徒，所以不曾招女伎在身邊。聽人稟報，左營指揮使求見。剛說了個‘請’，就看見鄴勝安摟抱著一名容貌艷麗的女子走了進來。
鄴勝安閃目，看見柴讓。心里厭惡他們用這下流的手段暗算羽林軍，并不想和他打招呼。佯裝醉酒，腳步不穩(wěn)向衛(wèi)劍秋而去，說道：“兄弟們都在外面快活，怎么將軍卻在這里獨飲。莫不是那些女人不入眼？屬下這里有個絕色的，讓給將軍好了。”說話間將魏鵬程向衛(wèi)劍秋推去。魏鵬程聞言只覺當頭一聲霹靂，腳下一軟真的被鄴勝安推的倒向衛(wèi)劍秋懷里。
正要掙扎卻被衛(wèi)劍秋一把按住，只聽衛(wèi)劍秋笑道：“如此恭敬不如從命。”
那柴讓雖然是副總兵，年紀卻比關(guān)崇要大。已經(jīng)四十多歲。是個面皮黝黑，身材精瘦的人。一雙小眼睛閃閃爍爍像極了黑暗里的老鼠?？匆娨恢辈黄堁孕Φ男l(wèi)劍秋雖然抱住了那倒進懷里的女子，臉上神色卻喜怒難辨。不由‘呵呵’兩聲向鄴勝安道：“這位將軍怕是喝醉了？”
鄴勝安也斜著眼睛，果然酒醉的模樣，道：“你是什么東西，也配和爺爺說話？”轉(zhuǎn)向衛(wèi)劍秋卻諂媚道：“將軍，可還滿意屬下給你挑的美人兒？”
魏鵬程雖然知道她這樣做是有緣故的?？墒且娝瓦@樣輕易把自己推到別人懷里，臉上還是白了白。掙扎了幾下，卻被衛(wèi)劍秋一雙鐵箍似得手臂箍的更緊。
卻聽衛(wèi)劍秋道：“尚可?！编拕侔采砩嫌袀?，不可能狎妓。而且兩人也并不親近，忽然這么反常，衛(wèi)劍秋當然會思量思量。再看懷中的人。雖然不像尋常女子那般嬌小可人，卻是生的秋水明眸，玉雪般的肌膚。濃濃的胭脂粉黛沒有讓他顯得庸俗，反而多了許多嫵媚妖冶。尤其是那一瞬間的慌張掠過的眼波，微張的朱唇甚是勾人心魄。
衛(wèi)劍秋不喜女色，并非不近女色。當下目中已染上了些許****之色。手掌順著魏鵬程的腰身一路向下，在他結(jié)實挺翹的臀上用力揉捏了兩把。抬頭看向鄴勝安：“如此，你還不退下？”
鄴勝安道：“是?！睋u搖晃晃往外走。完全不理會魏鵬程目中波動的水光。
衛(wèi)劍秋向柴讓道：“柴總兵自便，衛(wèi)某要失陪了?！?br/>
柴讓了然的跟著退出?？匆娔钦~媚上官的小子走進人群，一屁股坐在一個女子身邊。也不知做了什么，那女子尖叫著跳開。引得周圍一片哄笑聲。
柴讓側(cè)耳細聽。聽見帳內(nèi)幾聲布帛撕裂的聲音和衛(wèi)劍秋的一聲怒吼：“你敢咬我？”之后便是兩聲響亮的巴掌聲。顯然是那女子不肯聽話，惹得衛(wèi)劍秋惱羞成怒了。柴讓陰惻惻一笑，轉(zhuǎn)身走開了。
鄴勝安暗中留意，見他走開了。自己離開了原地，往左衛(wèi)營方向而去。畢竟剛剛上任指揮使沒幾天。她擔心有人不肯聽自己的命令。他相信魏鵬程一定會把這些女人有病的事告訴衛(wèi)劍秋，剩下的只是管好自己就行。
后半夜那些女子離開。鄴勝安站在火光的陰影里看見魏鵬程披頭散發(fā)的跟著那些女人上了馬車。盡管知道魏鵬程能在短時間內(nèi)混進那些女人之中，就一定有辦法脫身，可還是忍不住有一些擔心。
第二天，部隊準時出發(fā)。因為昨夜的行動，鄴勝安的傷裂了好幾處。只能繼續(xù)趴在馬車上。看著漸行漸遠的響水關(guān)，在她心中不易察覺的地方，有什么悄悄發(fā)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