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雨晴拎著大包小包回了家。
她買東西的動靜太大,以至于盧婆子等人都聽到了風聲,紛紛出來看。
瞧著那滿滿一籮筐的東西,村民都是瞪大了雙眼,驚呼聲此起彼伏。
“簡家大房這是發(fā)財了?”
“怎么可能?前幾天盧婆子她們不是說簡娘子家在吃餿掉的臭豆腐嗎?”有人反駁,同時也看向走出來的盧婆子。
盧婆子怔了怔,下意識點點頭。
村民得到肯定的答復后,目光止不住地往簡家方向張望:“這就奇怪了?!?br/>
“她們哪來的錢???”
“這些東西總得要個一百銅子吧?”
“開玩笑!一百銅子哪里夠?”
“光那爐子都得上百錢,另外還有炭火、豬肉和雞蛋,嗬!起碼兩三百銅子吧?”有眼尖的村民一眼就看出簡雨晴手中抱著的東西數(shù)量不多,仔細盤算一遍后忍不住咋舌:“要我說五百錢都不一定夠?!?br/>
“五百錢!?”
“好家伙,這都抵我家兩三月的花銷?!?br/>
村民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盧婆子也是驚得滿頭問號:“既然有這個錢,那他們買那壞掉的臭豆腐做啥?”
村民們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
正當幾人聚在一起猜測的時候,住在簡家附近的李婆子也見著簡雨晴。她心里想著簡二娘的話,笑吟吟地迎上前去:“晴姐兒……嗬!”
李婆子的眼睛都直了。
她的眼睛完全無法從簡雨晴手里移開,半響才漸漸醒過神來:“晴姐兒,你這是,你怎么買了這么多東西?”
“我打算做點小生意。”
“做生意?。俊崩钇抛勇勓?,瞬間瞪圓了眼。她上下打量著簡雨晴拎著的東西,表情分外古怪:“晴姐兒啊……”
做生意哪里是這么簡單的?
光是置辦手上的東西都得好幾百錢吧?怕不是被人哄騙了?
李婆子神色復雜:“晴姐兒?。坎皇俏依掀抛佣嘧?,我瞧著你二嬸子介紹的婚事挺好的,你嫁過去不就成了人家鋪子的大娘子,想做做生意也要比你這般輕松多了,何苦,何苦這般勞心勞力的?”
“李大娘,我就喜歡做這些?!?br/>
“嗐……”李婆子跺了跺腳,目送簡雨晴回了家。
她轉身回了屋子,忍不住又在兒子兒媳跟前念叨:“……好好的當家大娘子不做,居然自己說要到城里做生意!”
李婆子說到這里,砸吧下嘴。她吸了口涼氣:“你們說晴姐兒會不會是被騙了?”
“哎呦,這可怎么辦哦?”
“對了對了!”李婆子看向自己兒子兒媳,“你們這幾天不是天天去城里嗎?可曾知道晴姐兒是在做什么生意?”
李婆子的兒子沒吱聲。
兒媳許娘子撇撇嘴:“我和良人是去我爹那幫忙,哪里知道晴姐兒在做什么?再說他們家哪里能做什么生意?連顆窩窩頭都舍不得買,要從家里帶過去?!?br/>
李婆子蹙眉:“真的?可是我親眼看著晴姐兒今日買了好些東西,起碼得好幾百錢呢?!?br/>
“幾百錢算什么?”
“揚州城門口的鋪子,月租金便要一吊錢,還得三個月起租;西城旺鋪每月租金起碼得五吊十吊錢一個月,一年起付都搶手得很。”許娘子嗤笑一聲,“婆婆還以為是咱們村里?放揚州城里那幾百錢就是打個水漂都沒響聲呢?!?br/>
李婆子捂住心口,不說話了。
與此同時,簡娘子也被簡雨晴的大手筆驚了一跳。她倒吸了口涼氣,挨個摸了一把,哆嗦著嘴唇道:“我的兒,你花了多少錢?”
簡雨晴直白道:“都花光了。”
別說簡娘子愣在原地,就是好奇看來的簡云起和簡嵐都驚呆了。
“全,全用了?”
“定下了攤位,而后還買了爐子、平底鍋子、另外還有明日要用的食材?!焙営昵绾喓唵螁蔚亟淮艘槐椤?br/>
“市金也交了?”
“交了?!焙営昵缁卮鸬酶纱嗬?。
簡娘子扶著額頭,半響沒說話。
簡雨晴挽著簡娘子的手:“阿娘就讓我試試吧!”
要是簡雨晴什么都沒置辦,她還能再指點上兩句,現(xiàn)在簡雨晴樣樣東西都置辦好,她還能說什么?
簡娘子瞪著女兒半響,還是松了口:“行行行,我知道了,那你要做哪些事?要不要阿娘去幫忙?”
簡雨晴笑道:“我一個人……唔,再加個小嵐吧?阿弟負責忙地里的活,阿娘您先在家里養(yǎng)好身體,其余的事后頭再說。”
“那你明日要做什么?”
“雞蛋煎餅?!焙営昵绱鸬?。
沒等簡娘子再問,簡雨晴挽著袖子往灶臺走:“我做給你們嘗嘗?!?br/>
“做這干啥?這不浪費食材?!?br/>
“總得熟練熟練的?!焙営昵鐚Щ貋淼呢i肉分割好,順口道:“再說還得準備點豬油……”
簡嵐瞬間精神:“哇!那就是說有油渣吃咯?”
“前提是你要幫忙。”
“好好好,我來幫忙?!焙啀孤牭接胸i油渣吃,登時樂得眉開眼笑。她立馬蹦下床榻,三步并兩步地跑到爐灶旁賣力地升起火來。
別看簡嵐年紀小,燒火的本事一點都不比簡云起差。等她三兩下將火燒旺,簡云起也提來一桶水,稀里嘩啦地往鍋里一倒。
簡雨晴先將豬板油改刀成小塊,而后放入冷水里進行第一步焯水。
經過焯水再炸的豬油顏色更白,同時也腥臊味更少。
等水煮開,將豬板油撈出。
油潤熱鍋,先放入少許散酒,再放入焯水后的豬板油,補上幾顆去腥增香的蔥姜八角,開中火熬制。
平日吃的豬板油哪有這么考究。
簡嵐瞪著眼,小嘴張成了O字型,覺得這樣做出來的豬油渣肯定會更香。
簡雨晴手持鏟子不斷翻拌。
等鍋底開始出油,她才停下動作,又往里撒了幾顆胡椒。
“炸豬油還要放胡椒?”
“嗯,阿娘您等著,這樣做出來的豬油才香呢!”
其實不用簡雨晴說。
隨著豬油渣變得金黃酥脆,豬油的香氣也張牙舞爪,朝著四面八方散開。
豬油渣,怎么能這么香???
簡娘子、簡云起和簡嵐都愣住了。他們直著眼盯著在油鍋里起起伏伏的豬油渣,腦海里的思緒也是一般起起伏伏。
簡雨晴使著笊籬,將豬油渣全數(shù)撈出,而后一勺一勺將豬油過濾,再倒入陶器里保存。
“雨晴,來,啊——”
“唔?!焙営昵鐝堊斓鹱∫粔K油渣。
咔嚓,咔嚓。
炸得焦黃酥脆的豬油渣碰到牙齒的瞬間便徹底粉碎,隨著酥脆的聲音在簡雨晴的耳邊奏響,油渣的香氣也在口腔鼻腔內擴散開來。
吃豬油渣就是如此,等吃了一片以后就忍不住一片接著一片,停都停不下來。
到最后還是簡娘子叫了停。
她將剩下的豬油渣擱在竹籃里,又用剩下吊在屋檐下——在旁邊的,就是前幾天吃剩下的那塊臘肉。
簡娘子:“留著過兩日炒菘菜或者馬蘭頭,要不下湯餅用?!?br/>
這幾種吃法都是頂頂好,想著就流口水的。
簡嵐聽著就流口水:“別等過兩日了,要不今日咱們就做做看吧?”
“你這傻丫頭?!?br/>
“你忘了,你姐還要做雞蛋煎餅呢?!?br/>
就娘倆念叨的期間,簡雨晴已做好了蔥油和面粉糊糊,正在灶臺前做醬料。
簡雨晴那是不吝香料,直讓簡娘子三人都看麻了。
“我的兒,這醬料里得用這么多香料?我的老天爺,你這么做得賣多少錢?不得要八文,十文,十五文?真能有人買嗎?”
簡雨晴沒解釋,繼續(xù)制作醬料。
光是要用的醬料她就準備了兩三種,再來是制作薄脆。
如今將薄脆之類的東西都叫稱作油炸馃馃,大馃子便是各種模樣的油條,喜馃子說的是甜口的,其中類似餃子皮面團炸成的面食被叫做馃箅,也有人因它又薄又脆,而直接叫其薄脆。
簡雨晴動作麻利又迅速,三下五除二便將面團分割成合適的大小,炸出一摞疊得高高的薄脆。
等諸物準備就緒,最后就是要用爐子和平底鍋試試看了。
簡嵐給爐子生了火,又將平底鍋擱在上頭。
簡雨晴的手落在半空中,感受著溫度。等平底鍋子完全熱起,她拿蔥油潤了潤鍋,隨即舀了一勺面糊倒了上去。
簡娘子三個睜大眼,好奇看著。
簡雨晴刮板一轉,面糊自然而然地變成圓形?
等等?他們也沒錯過時間???
簡娘子三人眨眨眼,面露疑惑。緊接著簡雨晴磕了一顆雞蛋上去,又用刮板那么一轉,雞蛋便和餅子完美融合在一起。
???
簡娘子三人已忍不住張大嘴了。
簡雨晴灑上點蔥花,又輕松地將餅子翻了個面。她給餅子涂上醬料,灑上醬菜,擱上剛剛炸好的薄脆,四周裹上,中間一折一切,干脆利落地盛出到盤中:“好了。”
就……好了?
簡娘子三人眼睛發(fā)直,呆呆地盯著那份雞蛋餅。
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點?
簡雨晴還在催促:“你們快嘗嘗,餅子軟和不?里面的薄脆滋味如何?醬菜放在里面搭不搭?”
甚至三人還沒吃,第二個餅子也做好了。這下三人也不再猶豫,趕緊分別拿起餅子往嘴里放。
餅皮綿軟,醬汁香濃。
簡嵐入口的瞬間便怔愣住,回過神后忙用力咀嚼兩下:“……好吃,好好吃哎?”
“就這醬料,做啥不好吃?”
簡娘子吃之前,還在心疼香料錢。她一口咬了下去,登時被牙齒間那柔軟的口感驚了一驚。
餅皮是如此柔軟,薄脆又是如此酥脆。兩種截然不同的口感卻恰如其分,齊齊在口腔內綻放開來。
數(shù)種香料做成的醬汁就如她自己所說的一般——做啥都好吃!配在這雞蛋煎餅里,那是美得不像話。
剛剛還在擔心賣不出去的簡娘子喃喃道:“我的兒,我覺得咱們家得發(f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