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舒無朗所遭遇到的,緒央所行的活取生魂之法,才是真真正正的禁術(shù)。
完整取出的生魂與活著的時候別無二致,緒央將一道法術(shù)直接打入那魂魄之中,便將他此生的全部記憶一絲不落地抽離了出來。
只寥寥數(shù)眼,卻不禁冷笑起來。
都說罪大惡極者天道不容,他身為妖怪活取生人魂魄有天降雷劫為懲,一個凡人殘殺無數(shù)無辜同族,卻依舊能活得逍遙自在。
這天道,又是何人的天道?
鄒奕對那場車禍的最后記憶是隨著汽車轟隆倒塌而傾瀉而出的漫天揚沙,而醒來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回到了位于水岸華汀的家中。
臥式中十分安靜,空調(diào)也被調(diào)節(jié)成了一個相當(dāng)舒適的溫度,他身上蓋著的被子在胸口下方的位置,連邊角也被細致得掖好,清洗晾曬干凈后散發(fā)著一種十分溫暖的味道。
而在他左手的床頭柜上則擺放著已經(jīng)一個斟好水的玻璃杯,還在緩緩冒著白色的霧氣。
顯然,在致命的時刻,是緒央將他救了下來,并且?guī)Щ亓思摇?br/>
而杯子中的還熱著,則說明至少在剛才,緒央還呆在家里。
他的手機就放在枕邊的位置,滑開解鎖屏幕后,鄒奕有些驚訝地發(fā)現(xiàn)時間距離他發(fā)生事故的時候才過了短短一個小時。
他躺在床上,頭腦出奇冷靜地回想著事情發(fā)生前的每一個片段。
先將他的名譽攆進塵土,再趕在他回去解決前制造一場事故。
看來,那個人不僅想要他手上的權(quán)利,更想要他的命。
而有理由這么做的人......
答案已經(jīng)呼之欲出。
死里逃生的鄒奕心中卻比任何時刻都要平靜,他的對手已經(jīng)既然已經(jīng)堵上了自己的所有退路,那他又怎么好意思,留對方繼續(xù)唱完這出獨角戲呢?
然而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比他動作更快的,卻是自己的愛人。
“對不起啊老板,徐先生說您路上有些疲憊,暫時把這件事交給他處理,所以我就幫他把那些傳媒娛樂的管理都約到了十六層的會客室.......”
緒央其實是很少插手他工作上的事情,這次的網(wǎng)絡(luò)抹黑事件雖然也令緒央十分生氣,但最后也答應(yīng)他自己處理,但出了車禍行兇的事后,所有的一切卻已經(jīng)偏離了他預(yù)想的那么簡單。
掛斷助理電話后,鄒奕立刻撥通了緒央的手機。
沒過多長時間,電話就被對方接了起來。
“這么快就睡醒了嗎?桌上的水記得喝一點兒?!本w央的周圍似乎十分安靜,顯得聲音有些低沉。
鄒奕聽到對方的叮囑,一時間似乎忘了打電話的目的,他拿著手機,不禁看了一眼桌上擺放著的水杯,點頭道,“我等下放涼一點兒就喝?!?br/>
“好?!本w央似乎笑了,他的聲音很輕,透著聽筒傳來,卻只剩下些許若有若無的呼吸聲。
雙方忽然都沉默了一起,過了不知多久,緒央再次開口了。
“這次的事情,交給我來解決吧?!?br/>
鄒奕沒有立刻回答,他坐在床邊,看了依舊冒著熱氣的水杯,輕輕地笑了一聲,“好。”
聽到鄒奕這個十分簡單的回答,緒央忽然有些心疼。
這個男人其實什么都知道,從事故發(fā)生之后,他就已經(jīng)明白了,要他性命的兇手究竟是誰。
緒央拿著手機,卻不知該用什么言辭來安慰,再又一次沉默中,鄒奕輕而無比溫柔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寶貝兒,謝謝你?!?br/>
緒央也笑了,“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就會處理完,然后就回去陪你?!?br/>
隨著話音的結(jié)束,電話聲中只剩下一片機械的忙音......
掛斷電后的轉(zhuǎn)瞬,緒央眼中的溫柔已經(jīng)退得干干凈凈。
有人既然動了最不應(yīng)該動的心思,便要知道要承擔(dān)什么樣的后果,究竟是什么......
在星光大廈,每一個在崗員工依舊十分忙碌的工作著,而在鮮少有人打攪的十六樓,卻已經(jīng)完全籠罩在了一層光怪陸離的結(jié)界之中。
緒央走回屋內(nèi),將已經(jīng)沒了信號的手機隨意地放在長案的一角,他將視線在幾個西裝革領(lǐng)的男人身上一一掃過,然后隨手點了點中間表情還算正常的那個。
“你來說?!?br/>
噤若寒蟬的公司大佬瞬間流下了一身冷汗,他盡力擺出一種冷靜的模樣,從西服上衣口袋中掏出手絹,擦了擦從頭上蜿蜒至下頜處滴落的汗水。
“其實我們這次這么做是因為......”抖動的聲線艱難地發(fā)出一串音節(jié),然而卻被以隨意姿勢站在他們面前的男人打斷了。
“本座不想聽到任何廢話。”
緒央不耐地抬起手,屈起手指關(guān)節(jié)在身體微微倚靠著的桌案上輕輕敲打了幾下。
在一片寂靜中響起的清脆敲擊聲使王森本能地倒抽了口氣,他的大腿已經(jīng)顫抖到了再也無法隱藏的幅度,如果不是還坐在沙發(fā)上,他絲毫不會會懷疑自己此刻早已經(jīng)跌跪在了男人面前。
身為靖匯傳媒最大股東的王森一向是娛樂圈中備受尊重的那個人,鄒家雖然勢大,卻也不能將靖匯完全拿捏。
而他之所以到這里來,本意不過是想對這個年歲不大的少東家做個敷衍,然而自從一只腳踏入這座大樓的十六層后,發(fā)生的一切就已經(jīng)完全脫離了他的認知范疇。
電話的信號與網(wǎng)絡(luò)莫名消失,明明走出的門轉(zhuǎn)眼又回到起始,以及,樓層窗外濃重詭異的漆黑......
這所有的一切,只因為眼前的這個男人,他所展現(xiàn)出的能力與震懾力,根本就不可能是一個“人”所能具有的!
雖然不知道男人的身份,甚至不知道他這樣做的目的,但面對如此恐怖的力量,長期處在號令者地位的王森還是屈服了。
“是......鄒家三爺讓我們干的......”他將前因說完后,就仿佛抽干了所有的力氣,一下子頹在了沙發(fā)中。
緒央的腰在長案邊緣微微倚靠著,聽到王森的交代,他本已經(jīng)濃得如同墨一般的眸色變得更加冰冷起來。
“為什么”
“他答應(yīng)我們,只要幫他把鄒奕的名聲搞毀,就有辦法弄到鄒家的大部分股份,到時候......”
王森最后的含糊使緒央的唇角牽起一絲極淡的笑,他簡單地舒展開右手,卻見從那掌心之中出現(xiàn)一片詭譎的白光,逐漸地,卻凝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人形。
小人在白光中似乎及其痛苦,面目猙獰到了可怖的程度,他絕望地向沙發(fā)前的幾個男人伸長胳膊,最終將其定在了中間那個十分年輕的男人身上。
“電話里的那個人,就是你么?”
被指認出的吳昊臉色一變,本已煞白的皮膚上登時血色全無。
他猛地站起身,恐懼到極點后反而有了勇氣一般,抓起矮幾上擺放的銅制香爐就想朝緒央的右手砸去。
但香爐剛剛脫離他掌心,便又重新回到了自己原來的位置上。
男人依然還擺著將香爐擲出的姿勢,然而眼前的場景卻已經(jīng)變成了另一番無間地獄。
――吳昊,救救我!
――吳昊!我肚子里還有寶寶!他還沒有看過這個世界一樣......他也是你的孩子啊吳昊!
無盡業(yè)火熊熊燃起,被火焰焚燒的女人痛苦地趴伏在地上,她的身上還穿著寬松的絲質(zhì)睡衣,燃起的火光中,女人乞求的眼神逐漸被絕望后的怨恨所取代。
――吳昊!我恨你!我要詛咒你!詛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那是他的妻子......曾經(jīng)的妻子。
為了今天的地位,為了成為中贏集團的乘龍快婿,他不惜制造出一場事故,將這個只會拖他后腿的蠢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活活燒死在了家中......
但那應(yīng)該在烈火中化成灰燼的女人,為什么又一次出現(xiàn)在了他的眼前!
――吳昊,你終于要和我還有寶寶一家團聚了嗎?
面容破敗不堪的女人從無盡業(yè)火中爬起,她的手里抱著一團焦黑的血肉,小心翼翼地捧到了他的面前。
――你看啊吳昊,這就是我們的寶寶......
不!不是的!他的孩子還沒有出生!這個孩子......根本就.......
十六層的會客廳內(nèi),什么都沒有改變。
吳昊眼中究竟看到了什么,任何人都不得而知,他們所能看到的,只有他突然浸濕上衣的冷汗,與起伏劇烈的胸口,還有那雙......仿佛看到世間最恐怖情景的顫栗雙眼......
室內(nèi)安靜得幾乎落針可聞,剩下神志尚存的兩個人其中一個張張嘴,好半天才崩潰般地捂住臉,“您到底想要什么......”
“我只想聽到真相?!本w央抬眸,以一種出奇平靜的聲音緩緩說道,“全部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