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時候穆小柔曾見過江斯謠一面，是江斯謠特地尋來的。首先，她就穆小柔官司敗訴奚落了她一番，然后警告穆小柔不要招惹她的人。她的人，指的當(dāng)然就是宋顏回和江城了。

    在穆小柔的眼里，江斯謠她就是一個任性跋扈的大小姐，她完全把她當(dāng)成是一個孩子，對于她狐假虎威的警告并沒有放在心上。她以為，江斯謠還是當(dāng)年那個刀子嘴的女孩，只是嘴上功夫毒辣了些，本性并不壞。但是，江斯謠用血淋淋的事實(shí)親口告訴她，她錯了。

    江斯謠說話總是帶著高高在上的頤指氣使，這點(diǎn)令穆小柔十分不喜歡。不喜歡歸不喜歡，她仍然按照她的指示來到了本城最隱秘奢華的會所之一。江斯謠早早等在了那里，她端坐在古色古香的椅子上，面前是煙霧裊裊的一壺茶，乍看之下，平日里刁鉆頑固的人此刻卻散發(fā)出恬淡幽雅的氣質(zhì)。

    “知道我為什么約你到這里嗎？”江斯謠的一雙眼十分幽深，與江城倒是有七八分相似，里面有著太多穆小柔看不懂的東西。

    “或者說，你會想知道兩個月前，在這個房間里發(fā)生了什么。”江斯謠對著她婉轉(zhuǎn)一笑，穆小柔卻覺得毛骨悚然，心中警鈴大作，總有不詳?shù)念A(yù)感。

    “穆小柔，我早就警告過你，不要招惹我身邊的人，是你偏不聽勸。你知道嗎，你的朋友她真傻，就跟你一樣傻，我說如果不想穆小柔有事就過來，結(jié)果你猜怎么著？結(jié)果她真的乖乖地就來了，哈哈……“江斯謠旁若無人地笑著，笑得瘋瘋顛顛。

    穆小柔一下子想到了許云歌，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江斯謠收住了笑，見她的反應(yīng)便了解道：“猜到了？沒錯，許云歌就是我引過來的，我還在她的水里下了安眠藥呢，不然你以為宋祈聲怎么得手的？”

    血往腦門上一沖，穆小柔整個人昏昏沉沉的，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所見到的。

    “你怎么可以這么對她？有本事你沖著我來，為什么要動她？”她絕望地低吼，雙眼變得猩紅，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狀態(tài)。

    “急什么？很快就輪到你了。沒有人可以在傷害了我最在乎的人以后還可以若無其事心安理得活下去，我會讓你付出代價，會讓你嘗一嘗那種痛不欲生的滋味。怎么樣？現(xiàn)在是不是很痛苦很自責(zé)，恨不得殺了我才好？這就對了，我對你就是這種感覺，”她伏身到穆小柔耳邊，“恨不得殺了你！”最后一句話帶著刻意偽裝的溫柔，像一句無解的詛咒。

    “啪”的一聲，狠決，清脆。江斯謠捂著被打的臉，仰著頭，肩頭聳動著就笑了起來，笑聲凌厲而詭異。

    “這樣就受不了了？話還沒說完呢?！贝蟾攀切那檎娴暮芎?，她竟然破天荒地沒有計較扇在她臉上的那一巴掌，“你一定做夢都想不到，周錦笙會是我的幫兇吧？”

    又是當(dāng)頭一棒，穆小柔幾乎連坐都坐不穩(wěn)。

    “我和周錦笙早就認(rèn)識了。你想想，你前腳剛回國和江城好上，后腳就遇到了周錦笙，不覺得一切太巧合了嗎？”

    “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好半天，穆小柔才艱難地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江斯謠不屑地“嗤”了一聲，說：“自欺欺人。哦對了，江城他還不知道你那些齷齪事吧？你猜，他知道以后會露出什么樣的表情？”

    “你……”穆小柔驚恐萬狀地望著她，“他是你大哥。”

    “我知道?。　彼Φ锰煺鏌o邪，“我就是念著那一絲血緣親情才沒有把真相告訴他，只可惜，我把他當(dāng)大哥，他壓根兒不把我當(dāng)妹妹，那我也沒必要再對他心軟了，你說對不對？”

    “不可以，江斯謠，不可以！”她失控地扯住江斯謠的衣服，“你讓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不要讓你知道，求求你……”

    “求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一把甩開她的手，臉上滿是嫌惡，“我給過你機(jī)會的，從一開始我就警告過你不要去惹他的，可惜你不珍惜，現(xiàn)在，遲了！反正我的世界早已經(jīng)支離破碎了，就算是要下地獄，我也要拉上你當(dāng)陪葬的，你就耐心地等著吧，法律制裁不了你，我來！”

    從來沒有想過，世界顛覆，只需短短的一瞬。再次見到室外廣闊的藍(lán)天，流動的白云，心境卻滄桑如隔世。心，是荒蕪的，腳步，是虛浮的，視線，是朦朧的，身體，是冰凍的。她從未如此恐懼，為業(yè)已失去的而悲哀，為即將失去的而恐懼。

    目之所及，皆是死胡同，怎么走都是錯。

    江城看到的，就是這么一個失魂落魄茫然四顧的穆小柔，她的目光空洞得令他心驚。她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無所依附，無所寄托，仿佛下一秒就會乘風(fēng)而去，遠(yuǎn)走高飛。

    “小柔……”是誰在低聲呼喚著她的名字，如此的溫柔，如此的謹(jǐn)慎，如此的虔誠，如此的珍重？

    她的目光渙散，被夢魘住了一般，好半晌才顫動著長長的睫毛，呢喃道：“江城……”

    “是我?！彼f。

    她一頭扎進(jìn)他的懷里，雙臂用力緊緊地箍著他的后背，她就這樣沉默著，一言不發(fā)。過了一會兒，他感覺到胸前濕潤了一大片。

    他是到這里來談生意的，此時邊上的幾個人正巴巴地等著他，目光曖昧。他略帶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吩咐了隨行的下屬幾句后，一行人才總算散開了去。

    “好了，有什么事我們回去說，先離開這里好不好？”他低聲哄著懷中的人，唯恐驚嚇了她。

    她乖巧地點(diǎn)頭。

    經(jīng)過便利店時，他叮囑她在車上等著便離開了。過了好一會兒，只帶回一瓶礦泉水。他擰開瓶蓋，把水遞到她的嘴邊，她就勢喝了一口，水到了嘴里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溫?zé)岬?。很小的一個細(xì)節(jié)，她卻被感動了，感激地朝他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這個男人，原諒她，真的舍不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