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書秋在白洋淀碼頭找到了蘆的旅游艇。那時蘆剛送兩個游客上了岸，手里還捏著一沓錢。秋抬腿一躍就上了蘆的游艇。

    買賣怎么樣，蘆？秋問。蘆說不錯，一天能掙五六百，剛才你看見那兩個人了嗎？南方來的，玩了趟鴛鴦島，甩給了我三百多，嘿，夠大方！

    好哇！可你這買賣得歇幾天了，秋說。

    為什么，秋哥？蘆問。

    市里來借咱的快艇，滹沱河水淹了好多村子，要咱救援呢。那可得跟葦商量商量，我做不了主，蘆說。

    還商量個屁！救災(zāi)如救火，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秋說。

    你趕快回家吃飯，下午3點(diǎn)集合出發(fā)，市里來大卡車?yán)２还饽阋粋€，咱莊上得去20條游艇呢！秋說完，躍上了岸，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跑了。

    蘆就愣怔在搖晃的快艇上。怎么能不跟葦商量呢？這紅色的摩托艇是葦?shù)?，是葦家花了兩萬八陪送的嫁妝。只是葦快生了，才在家歇了。歇?dú)w歇，可葦規(guī)定了一條：每天掙夠500元?？山駜簜€沒掙夠這個數(shù)，一會兒就走，這怎么跟葦說呢？蘆摸起了腦袋。

    蘆把快艇泊了，走進(jìn)村子，走回家。蘆進(jìn)門的時候，葦做好飯正等著他，開著電視。蘆一掀門簾，過去就把炕沿上的葦摟住了。蘆笑嘻嘻地說，來，摸摸我的兒子。葦就寬容地笑出一臉的柔情，她輕撫著蘆寬大結(jié)實(shí)的脊背，輕聲說蘆，我感覺著這孩子一定是兒子呢！像你一樣又淘氣又聽話。蘆這會兒就把手退了出來，伸進(jìn)自己的褲兜里說，葦，我今兒個只掙了三百，掙不夠你的規(guī)定呢！

    為什么？葦慢慢地坐起來，問。

    天氣不好，要下大雨呢。再有……蘆欲言又止，眼光不再看葦，停在了電視屏幕上。屏幕上的畫面將蘆驚呆了：滔滔洪水淹沒了許多莊稼、房屋。受災(zāi)的人們驚叫哭泣?？购榈年犖槊坝陫^戰(zhàn)……

    葦，你看見了嗎？那里發(fā)大水了！

    可咱這里沒發(fā)大水，咱這里好，是寶地呢！葦說。

    不能光想咱好，也得替別人想想，1963年別人就替咱想過了呢！蘆說。

    秋哥通知我和快艇去救災(zāi)，下午3點(diǎn)就走！我跟你商量商量。蘆又說。

    給錢嗎？葦說。

    不知道！

    不給錢咱不去！

    可我想去，好多人都去！

    不去！我的艇我說了算！

    去！我會開我說了算！

    你敢！葦把眼一瞪。

    看我敢不敢！蘆說著就噌地立起身要走。葦撲過來拽蘆，蘆就撕葦?shù)氖?，撕不下，蘆一把就摑在了葦?shù)哪樕?。葦驚叫一聲，就癱軟在地。引擎驟然響起，快艇由近及遠(yuǎn)一會兒就無影無蹤了。

    該死的蘆，連飯都不吃，你走了就甭再回來！葦恨恨地罵了一聲。

    誰承想，蘆就真的沒再回來。幾天后，支書秋來了，后面跟著市鄉(xiāng)領(lǐng)導(dǎo)，他們帶來了一張烈士證書和一沓撫恤金，還帶來了這樣一個事實(shí)：蘆在搶救了30名受災(zāi)群眾之后，通過一橋時被激流翻卷撞在了橋墩上，艇毀人亡。

    葦?shù)哪X子登時一片空白，她長嚎一聲，昏了過去。

    后來，葦真的生了個兒子。葦給兒子起了個名字，叫小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