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開的海棠花，花朵飽滿蓬勃，青青的葉枝，水紅的花瓣，美麗鮮艷，幾顆水珠滾落在花朵和枝葉上，映著花瓣和枝葉的色澤，晶瑩剔透，使花朵更加水靈有生氣，更加美麗動人。

    一只藤編的花籃，裝滿盛開的海棠花，一個衣衫襤褸的賣花人坐在花籃旁邊，目光癡癡地張望著前方，賣花人身軀佝僂，神情頹廢，滿臉凸凹不平，頭發(fā)蓬亂繚飛，潦倒貪窮，沮喪孤獨(dú)。

    賣花人是在一座客源旺盛的大茶樓‘一品居’旁邊一角蹲坐著賣花，但他不向市人吆喝兜售，所以生意清淡，幾乎無人問津，他只是癡呆地張望著對面的白馬鏢局府邸，白馬鏢局為洛陽城中久負(fù)盛名的鏢行，威震中原。

    不遠(yuǎn)處有一個白衣少年注視著海棠花，也注視著賣花人，少年身段頎長纖秀，面若滿月，劍眉細(xì)挑，鳳目睜瞵間，透射著隱隱精芒，發(fā)結(jié)高挽，耳旁各留著一縷鬢發(fā)，雪白的龍形劍衣，薄底銀靴，英秀儒雅中又帶一股颯爽的清剛氣質(zhì)。

    少年名叫劍南虹，江湖號稱‘南秀描鳳公子’，名排天下四大公子之一，受師命出行江湖，歷練自身，宏揚(yáng)武道，這次來到古都洛陽游覽，剩閑之余無意中發(fā)現(xiàn)賣花人，一時好奇，就在遠(yuǎn)處觀察注視賣花人。

    初秋季節(jié)，麗陽高照，正是海棠花開的時候，但是賣花人蓬亂的頭發(fā)和襤褸的衣衫被風(fēng)吹起，秋風(fēng)里顯得很可憐兮兮。

    劍南虹還注意到賣花人的眼睛是潮濕的，海棠花朵上的水珠似乎是他的眼淚滴落上去的，眼淚如果滴落在花朵上，那花兒一定更加美麗燦爛，公子不禁唏噓一聲；‘賣花人以賣花為生計，卻不招攬生意，在此多愁善感，莫非有什么傷心事，他一定過得很艱辛痛苦。’

    劍南虹搖搖頭，目光移開賣花人，不由投向白馬鏢局府邸，鏢局門庭開闊，高墻碧瓦，黑漆大門，門上正中一塊‘白馬鏢局’金字匾額，大門旁邊一對青石獅子，又排例著四名懷抱大刀的精壯鏢手，鏢旗飄揚(yáng)，門庭森森，氣派宏大，不愧為中州的顯赫門庭。

    劍南虹已經(jīng)離開賣花人，慢步閑走，他忽然感覺到肚腹里面有點(diǎn)饑餓，也想喝酒，就在附近找了一家清靜的酒店，在靠窗戶處選一張桌子坐下，要來酒菜，一面喝酒，一面透過窗戶觀看來來往往的洛陽人，往來的人流中有不少小媳婦和大姑娘們，她們花姿招展，邊走路邊談笑，她們靚麗的容姿和清脆的笑聲灑下了一路的歡快。

    劍南虹端起酒杯喝一口酒，嘆息一聲，他在想；‘其實師傅應(yīng)該還多收一個女弟子，那樣多好，自已就可以和她一道練功，一道下河摸魚，一道在山里捕捉鳥兒，還可以一同栽種很多花，選一朵火紅的石榴花插在她的鬢角……’當(dāng)然，這些他只能想想，萬不敢當(dāng)面給師傅提出。

    南秀公子在城中到處悠轉(zhuǎn)了一天，薄暮黃昏時候才回到自已住宿的杏花樓客棧，草草用過晚餐，就回到自已房間里，孤燈只燭下，盤膝坐在床上，房間很冷清寂寞，顯得更加孤單，他回想自已離開師門出山已經(jīng)幾個月，江湖上歷經(jīng)無數(shù)地方，雖然沿途曾經(jīng)不斷懲惡濟(jì)弱，但所懲罰的都不過是一些平常的匪霸，那些震撼江湖武林的兇惡魔頭還未遇見到，同時那些能夠令自已刮目相看的正義英雄人物也未曾遇見過一人，經(jīng)歷有些平淡無味，不禁又想到如果有一個師妹同行，于路上說說笑笑，便不會如此寂寞，如果有一天與那些兇惡魔頭搏斗不幸負(fù)傷，師妹定會在床前遞茶遞水伺候自已……

    他正在胡思亂想，窗外卻飄來一陣笛聲，聲音低柔，在夜風(fēng)中斷斷續(xù)續(xù)，時隱時現(xiàn)，而且笛聲音韻旋律凄涼悲戚，幽幽怨怨，如泣如訴，好似一個傷心人在追憶往事，痛苦纏綿。

    劍南虹精神一振，趕緊下床穿上軟靴，走出房間尋笛聲而去，下得樓層來至后院花園里，見一位青年文士坐在一張石桌旁，手橫一支長銅笛，指端舒張，嘴唇嚅動，對著一片盛開的海棠花吹奏樂曲，石桌上放著一壇酒，幾碟菜肴。

    青年文士頭發(fā)松散，寬大的粗織衣衫不整，神情疏蕭，他全神貫注地對著海棠花吹奏樂曲，無視其它事物，以至劍南虹已經(jīng)來到他身旁也全然不理睬。

    劍南虹站在他身旁不遠(yuǎn)處，仔細(xì)地打量吹笛人，見他容顏憔悴，一副落魄失意，浪跡天涯的模樣，但是他長眉入鬢，一雙異常明亮的眼睛晶瑩透澈，像似包滿淚水，隨時都可能奪眶傾瀉而落。

    吹笛人癡癡地望著海棠花，忘情地吹奏樂曲，海棠花兒似為他的癡情感動，在夜風(fēng)里輕輕搖曳，他的眼睛在夜色里浮閃起波光，樂曲旋律時而聲聲細(xì)脆若絲，飄若高空哀雁，時而聲聲緩慢蕩回，柔如幽谷流泉，傷心處似風(fēng)拂殘花，雨打芭蕉，聲聲撕人肝腸，催人淚下。

    看著他一往情深的樣子，南秀公子感慨頓生，觸及情懷，他既號稱南秀，自然也是性情中雅士，不知什么時候竟也眼眶濕潤，這是一首‘聲聲慢’曲律，清亮婉轉(zhuǎn)纏綿，娓娓動聽，滿目黑夜沉沉，風(fēng)送笛音，環(huán)繞海棠花哽咽，公子一時忘形，終于忍不住尋著笛聲的韻律，放聲附合吟道；“孤孤單單，點(diǎn)點(diǎn)滴滴，斷斷續(xù)續(xù)凄凄。飄泊歸來時候，冷雨疏風(fēng)。不見昔日花叢，單蝶兒，清影支離？多少年，舊愈痕，仍是依然相痛。曾經(jīng)山盟海誓，到如今，雪染鬢角誰生憐？負(fù)心花兒，為何負(fù)當(dāng)年約？傷心憔悴垂淚，至天涯，瀟瀟灑灑。浪子嘆，這一生怎躲得過醉？”

    笛音戛然而止，最后一個音符輕顫花蕊，余音裊裊，吹笛人猛地停住長笛站立起身來打量來人，夜色里他的臉色隱約顯得很蒼白，滿面疑惑神情，冷冷問道；“朋友，你認(rèn)識在下？”

    劍南虹跨一步向前，與他面對面，抱拳揖禮解釋道；“學(xué)生與兄臺素昧平生，剛才不過聽兄臺的‘聲聲慢’笛曲，有感尋律，一時忘形，草吟數(shù)句，打斷兄臺雅性，實再抱謙?！?br/>
    吹笛人眼睜若玲，更加驚異地再次問道；“你真的不認(rèn)識在下？”

    “學(xué)生的確不認(rèn)識兄臺?！眲δ虾缭俅谓忉尅?br/>
    吹笛人臉上起著異樣的變化，隨即拍手放聲大笑道；“好一句‘傷心憔悴垂淚，至天涯，瀟瀟灑灑。浪子嘆，這一生怎躲得過醉？’你既然不認(rèn)識在下，竟從在下的音律里道出在下名號，想在下飄泊浪跡天涯，尋覓十載，今天終于在這杏花樓里尋得知音?！?br/>
    言畢，吹笛人返手將銅笛插在背后，再雙手抱拳揖禮道；“在下姜夙愿，江湖人稱‘傷心浪子’，想不到公子一聞在下的笛律，僅從音律中就道出在下的名號，真是我生平的知音，公子請報名號？”

    劍南虹還禮道；“學(xué)生劍南虹，一生酷愛胡亂舞墨涂鴉，狂稱‘南秀’?！?br/>
    那叫姜夙愿的吹笛人喜形于色，挽住劍南虹手臂道；“好一位南秀劍公子，名排天下四公子中，能夠認(rèn)識如此豪杰人物，真是三生有幸，如果公子不嫌棄，咱們就坐下喝幾盅酒。”

    劍南虹正要結(jié)識這些風(fēng)塵奇士，當(dāng)下欣然應(yīng)承，就在石桌旁邊的石礅上坐下來。

    姜夙愿也在石礅上坐下來，伸手將石桌上的酒壇遞給劍南虹道；“同是江湖兒女，不必講究拘禮，人生難得一知已，為我二人能夠機(jī)緣巧逢，痛痛快快喝個醉?！?br/>
    劍南虹毫不謙讓，接過酒壇仰起脖子猛喝一口，用衣袖擦擦嘴唇，將酒壇遞回給姜夙愿道；“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兄臺請！”

    倆人在石桌上，就那一壇酒，你來我往，酒漿四濺，鯨吞豪飲，好不痛快，稍歇下來，劍南虹才暗暗打量對方，見對方實際年齡長過自已并不多，只是他邋遢落魄，要是稍加整著打扮，一定也是位翩翩公子，但是他既然號稱‘傷心浪子’，想必是身遭情海覆舟的創(chuàng)傷，厭倦塵世，才落得現(xiàn)在這副浪人模樣。

    烈酒下肚，情趣倍增，倆人借著酒性從音律樂譜之理談到古今的風(fēng)流人物，越談越投機(jī)，都有相見恨晚之意，不知不覺之間，都如若是數(shù)十年故交一般，或許是酒漿的作用，浪子蒼白的臉頰浮起了紅暈，劍南虹憑直覺感到對方潛隱著無畏的氣質(zhì)，是位真正的英雄豪杰。

    一彎弦月斜掛中天，清涼的月光下，枝影搖曳，海棠輕顫，充滿月夜的詩情畫意，劍南虹忽然問道；“以學(xué)生觀察，兄臺的豪縱與風(fēng)采，不應(yīng)該是這副形象，什么事情能令一代豪杰如此心灰意冷？”

    姜夙愿聞言一怔，繼爾縱聲長笑，笑聲中充滿悲壯與苦澀，笑聲一停，他目光黯淡下來，深深嘆口氣道；“公子說得不錯，十年前在下也是錦衣銀靴，腰懸配劍，可謂風(fēng)流英俊，可是天有不測風(fēng)云，人有旦夕禍福，在下經(jīng)此一劫，從此就成了現(xiàn)在這副模樣?！?br/>
    “兄臺有什么苦衷，請盡情傾訴，興許這樣會好得多?！眲δ虾珈o靜注視著他，追問道。

    姜夙愿點(diǎn)點(diǎn)頭道；“在下年青時也曾經(jīng)有很多師兄弟妹伙伴，大家成天在一起練功玩耍，很開心痛快，可這十年來，出孤獨(dú)的漂泊外，內(nèi)心就只有仇恨，沒有朋友，今天一見到公子，就情投意合，說不出的喜悅……其實在下是留戀世間，還我青春本色，因為這幾天內(nèi)在下要辦一件棘手的事，此去兇多吉少，迷留之際，還能與公子這樣的人物結(jié)交暢談，不枉此生一游，在下就說一段往事給公子聽——”

    說到此，姜夙愿抬頭遙望中天弦月，思緒追涌，繼續(xù)道；“很年幼的時候，在下就投在洛陽城北的天威門里，那時天威門沒有現(xiàn)在這樣龐大盛名，先師‘飄香劍客’丁如故收錄我后，對我特別關(guān)注，我有五個師兄和一個師妹，師妹丁香是先師的獨(dú)苗千金，先師只有一個女兒，疼愛得如掌上明珠，我與師妹倆小無猜，青梅竹馬，隨著年齡的長大，我倆人在師門里出入成雙成對，已經(jīng)被師門里面公認(rèn)為天造地設(shè)一對，先師似乎也默認(rèn)，待我十五歲那年出列洛陽英雄大會打擂時，打得很出色，先師對我更加另眼看待，賜給我他老人家珍藏的‘飄香匕首’，準(zhǔn)我在江湖上號稱‘飄香玉郎’，從此后，不管走到那里，或是師門中來什么客人，先師總把我?guī)г谏磉?，暗地里我與師妹雙雙盟山海誓，今生今世相親相愛到永遠(yuǎn)……”

    姜夙愿頓一頓話鋒，星目閃爍出迫人的光芒，腮幫不住地顫抖，神情恍惚激動，沉浸在不堪回首的往昔記憶里，聲音減低，略帶嘶沙繼續(xù)道；“可自從十年前少林寺圓通大師推薦，先師又收了第七個弟子‘金彪太歲’公孫少杰，他是圓通大師的記名弟子，自他進(jìn)了師門后，就處處與我暗中較勁，那家伙城府深沉，詭譎奸詐，事后細(xì)想，他本身就負(fù)有一身極高的武功，又得圓通大師指點(diǎn)，真實功夫已經(jīng)超過先師，他只不過巧妙地揉合運(yùn)用在我?guī)熼T的飄香劍路上，之后，他武功強(qiáng)過我，不知用什么手段騙得先師與師妹信任，先師漸漸偏心器重他，他也代替了我在先師身前的位置，連師妹也無故與我斷絕情義，移情于他，我當(dāng)時突遭失戀，痛不欲生，心情苦悶消沉，只有借酒消愁，終日昏昏沉沉的，可是有一天，我回到自已房間里，在書桌上發(fā)現(xiàn)了師妹的字箋，約我午后去柳林河畔相見，那是以前我倆人常常幽會的地方，我以為師妹已經(jīng)回心轉(zhuǎn)意，驚喜激動地如約而去，結(jié)果到那里掀開柳樹樹枝看時，卻見師妹獨(dú)自一個人在河里沐浴，正當(dāng)我不知所措時，背后一聲大吼，卻是公孫少杰與我另外倆個師兄在柳樹林邊發(fā)現(xiàn)被點(diǎn)了穴道的師妹使女，隨后就發(fā)現(xiàn)我，他們不容我申辯，認(rèn)定是我謀圖不軌，將我五花大綁抻到先師那里，先師問我有何話說，我說是接到師妹的字箋才去柳林河畔的，先師要我拿出字箋，我說還在我房間書桌上，先師與師兄們就押著我一同前去我房間，可到了我房間里面，書桌上哪里有什么字箋？先師大怒，罵我品行邪惡，還要?dú)У魩熋们遄u(yù)，當(dāng)時就折斷我長劍，要廢我武功，逐出師門，多虧我五師哥死死為我申辯，才能夠暫時留在師門里以觀后效，但是一生里決不準(zhǔn)我再使用劍?！?br/>
    南秀描鳳公子畢竟年青氣盛，耳聞浪子兄臺遭受不白之冤，心中甚感不平，憤憤地道；“必是那奸邪小人趁你痛苦消沉之時，算準(zhǔn)你心態(tài)，布下圈套，陷你于不義，如此卑鄙小人，應(yīng)該將他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姜夙愿聽后，鼻孔‘哼’一聲，繼續(xù)道；“這還不算什么，之后發(fā)生的事情更使我無地自容，死不瞑目?！?br/>
    劍南虹忍不住問道；“以學(xué)生揣度，那小人如此處心蓄謀，橫刀奪愛，莫非是想奪取門主之位？因為令先師只有一個千金女兒，得到他女兒，自然就能繼承門主之位，按說他的目的已經(jīng)達(dá)到了?！?br/>
    姜夙愿星目聚增寒氣，搖搖頭道；“公孫少杰是個狠毒的角色人物，繼承門主位置哪能滿足他的野心欲望，上件事情發(fā)生后，隔了一段時期，在下在師門里已經(jīng)抬不起頭，眾人都看不起我，我也被停止練功，只在后院廚房里做些雜活，記得有一天，天將傍晚擦黑時，天空隱隱響起雷嗚聲，公孫少杰忽然找到我，對我說他與師妹的事情很對不起我，但感情的事情是靠緣份的，他也不想這樣，我可以恨他，但他不想我?guī)熗絺z人搞得這樣，他預(yù)備了幾樣酒菜，要我親自端去向先師好好賠罪，我照他的話做，端著酒菜就向‘香澤閣’里送去，先師正獨(dú)自一人在閣里破析殘棋棋局，我將酒菜放在桌上，替先師斟滿酒，本想說一些賠罪自責(zé)的話，可是先師似乎不想見我，揮揮手示意我出去，我不敢違背先師之命，就悄悄離開‘香澤閣’，遠(yuǎn)遠(yuǎn)躲在假石山旁邊看著窗里的先師身影，先師似乎也很煩惱，大口大口喝酒，那神情方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我心情極為難過，這時，天已經(jīng)黑盡，而且飄飄灑灑下起了小雨，我模糊恍然回到自已房間里，蒙頭就睡，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一陣打斗聲和喊叫聲驚醒，好象有什么人來夜襲天威門，我立即奔出房間，此時打斗聲已經(jīng)隱隱消失，黑夜中盡是風(fēng)雨聲，偶爾夾雜輕雷聲，我掛念先師安危，直奔‘香澤閣’，房間里燈光明亮，先師仰靠在太師椅上，胸前鮮血淋淋，已經(jīng)死去，但神態(tài)坦然，毫無反抗跡象，我再上前察看先師胸前的傷處，見插著一把精致的匕首，這一看之下，頓時感覺如九雷轟頂，渾身劇烈顫抖，因為這把匕首正是先師賜與我的‘飄香匕首’，平日我總是貼身而藏，從不離身，這段日子里，心神恍惚，魂不守舍，竟然不知怎么丟掉的，正當(dāng)我驚駭?shù)貌恢霑r，門外涌進(jìn)一群人，這首正是公孫少杰和我?guī)讉€師兄，他們一見這情境，又認(rèn)得匕首，當(dāng)下就認(rèn)定是我失去師妹，懷恨在心，勾結(jié)外匪襲擊天威門，先前送酒菜給先師時暗下蒙汗迷藥，趁亂再向先師痛下殺手，眾人如瘋了似的一片劍光向我發(fā)難，我赤手空拳，身中數(shù)傷，猶若血人一般，但我心中有一腔冤屈，憑借這一腔冤屈，我要闖開一條血路沖出去，猛然間，公孫少杰一聲大吼；‘畜牲！竟然為了一個女人，勾結(jié)外匪，弒師滅門，如此大逆不道，定當(dāng)錘尸萬段！’不由我開口，他運(yùn)劍如風(fēng)，連施殺手向我襲來，我當(dāng)時武功不濟(jì)他，幾個回合，就被他洞穿肩胛，挑翻在地，他正要一劍剌死我，師妹不知從什么時候進(jìn)來了，她阻止住了公孫少杰，強(qiáng)行放走了我……”

    “如此說來，你師妹對你還算有一番情義，后來怎樣，又怎么會落成現(xiàn)在這副模樣？”劍南虹感慨說道，心中在想，難怪他的笛聲那么凄涼纏綿，催人淚下，那可是用感情吹奏出來的。

    姜夙愿停頓一會兒，表情異常激動，由此可以想象那一夜他的經(jīng)歷是何等的兇險，他又繼續(xù)道；“這一切都是公孫少杰利用我當(dāng)時心境痛苦，神情恍惚所布下的一個圈套，他如愿理所當(dāng)然謀取了門主位置，又嫁禍給我??????記得當(dāng)時我身負(fù)重傷，含冤受屈，血人似的獨(dú)自一人跌跌倒倒行走在風(fēng)雨交加的黑夜里，我當(dāng)時遭受如此沉重的奇冤打擊，心中萬念俱灰，頭腦空蕩蕩的，毫無目的走進(jìn)一間破廟里面，破廟里面有一個老人在墻角生起一堆旺火，抱起一壇酒在獨(dú)飲，我上前摸出身上所有的紋銀扔給老人，就搶過他的酒壇大口大口地猛喝，老人跳起來嚷道；‘都說我老醉鬼嗜酒如命，你小子竟然比老匹夫更厲害，竟然流著鮮血而不顧，卻先嘗酒，情愿喝進(jìn)去白的，流出來紅的?！髞砦易砹?，待我醒來時已經(jīng)是三天后了，我的傷口已經(jīng)給老人包扎好了，老人已經(jīng)不見，不久，老人又提著酒壇歸回破廟，就將酒壇遞給我，哈哈大笑道；‘酒是愈合一切的好東西，老夫也總算找到知音了。’這位老人乃前世奇?zhèn)b‘海南醉翁’，自號‘大醉鬼’，從此以后，他老人家就帶著我飄泊浪跡天涯，授我武功，并也遵從我先師生前對我的處罰，不允許我一生再用劍，就將劍路化在銅笛上，另授我一手暗器功夫，十年來走遍天涯海角，但時時都在想著有一天能夠洗刷冤屈，懲罰兇元，為先師報仇，嗨，今日總算歸來，先師在天之靈必能保祐我手刃真兇，伸張?zhí)炖?。?br/>
    劍南虹被這一段充滿辛酸血淚的經(jīng)歷深深感動，全身血液沸騰，對眼前命運(yùn)大起大落的浪子肅然起敬，不禁對他關(guān)心問道；“兄臺此次歸來報仇洗冤，以你現(xiàn)有的功夫?qū)Ω赌羌樾靶∪耍芊裼袆偎惆盐眨俊?br/>
    姜夙愿慘笑著回答道；“劍公子看來不熟悉洛陽城，那公孫少杰這幾年經(jīng)營天威門，不但門庭擴(kuò)大，人數(shù)增多，而且已經(jīng)是號稱中州第一門，他本人的武功突飛猛進(jìn)，力挫各路英雄，也已經(jīng)號稱中州第一劍，這幾天正在廣邀天下英雄，籌備著做河南中州的武林盟主，你想想在下這點(diǎn)拙技能與他相比嗎？”

    “你明明知道武功不濟(jì)他，還是要去報仇，你也可以約上好朋友助你一臂之力?！眲δ虾缣嵝阉馈?br/>
    姜夙愿搖搖頭道；“在下這十年來除卻‘海南醉翁’外，都是孤獨(dú)地飄泊，沒有朋友。”

    劍南虹忽然感覺到這位浪子不但身世十分可憐，而且相當(dāng)寂寞孤獨(dú)，很難想象一個人沒有朋友，又是如何打發(fā)日子，他不由感慨地嘆口氣，又問道；“你武功又不如他，又是一個人前去，難道不明白這樣前去會白白地喪身嗎？”

    姜夙愿提起酒壇，猛飲一大口酒，酒漿順著他嘴角流淌，濺濕了他胸前的衣襟，他的樣子很豪縱，但有些悲壯，他放下酒壇，用衣袖擦擦嘴唇，一字一句地回答道；“大丈夫置生死于度外，此次前去縱是粉身碎骨，只要能在天下英雄面前揭露公孫少杰的邪惡偽裝，提醒江湖人士注意，大家對盟主的選擇定會更加謹(jǐn)慎，此愿足矣?！?br/>
    “事過境遷，那奸邪小人詭計多端，百密而無一疏，兄臺無憑無據(jù)，教天下英雄如何相信？”

    姜夙愿聞聽此言，目光不由黯淡下來，重重嘆息一聲道；“公子說得不錯，但是那家伙登上盟主之位后，在中州更是一手遮天了，江湖只怕永無寧日？”

    一陣短暫的沉默，劍南虹內(nèi)心有一陣沖動在暗涌，他忽然道；“其實兄臺只身孤膽前去，這就是最好的證據(jù)，那奸邪小人畢竟做賊心虛，正所謂邪不勝正——”

    姜夙愿頓時感覺眼前一亮，久久凝視著年青的白衣公子，眼神好象似說‘英雄所見略同，知已靈犀相通?！?br/>
    劍南虹也迎著他的目光，響亮說道；“大路不平旁人鏟，江湖人管江湖事，兄臺如果不嫌棄，學(xué)生就與你一同前去天威門，擇機(jī)挫敗那奸邪小人，為無辜的令先師報仇，也為兄臺洗清冤屈?！?br/>
    姜夙愿趕緊搖手阻止道；“不成，你我雖然一見如故，肝膽相照，但畢竟萍水相逢，而且現(xiàn)在的天威門已成氣候，背后又有少林寺作后盾，在下不想連累公子?！?br/>
    劍南虹劍眉軒動，鳳目熠熠生輝，堅定地道；“學(xué)生奉師令下山平靜江湖，既然遇到如此的冤案，豈能袖手旁觀？只是待這件事情了結(jié)后，望兄臺也能助我一臂之力，你我二人聯(lián)手查一查江湖上突然崛起的一個邪惡教派‘天魔神秘宮’，到時候再憑借正義力量消滅它?！?br/>
    姜夙愿見南秀公子說得如此堅定，沉吟一陣，猛然叫道；“好，難得公子一片俠義情懷，在下孤伶伶一人，只有這件事情耿耿在懷，如真能夠雪洗師仇，保住先師遺脈天威門，今后不論赴湯蹈火，在下都跟隨公子闖蕩天下?！?br/>
    劍南虹見浪子已經(jīng)答應(yīng)自已的要求，不免露出笑容，伸手抓直起酒壇，也猛飲一大口酒，用衣袖擦擦嘴唇，然后道；“這件事情就這樣定下，兄臺隨時去天威門時就叫學(xué)生一聲，只是兄臺遨游天下，見多識廣，知不知道天魔神秘宮的一些行藏？”

    姜夙愿略略思索一會兒，回答道；“選擇中州武林盟主的日子就在這幾天，三山五岳的各路風(fēng)云人物已經(jīng)匯集不少，在下想還等幾天再去，到時一定叫上公子，天魔神秘宮是近十年來突然崛起的一個黑道門派，它門規(guī)森嚴(yán)，號令明確，門屬個個驍勇精悍，誰與它結(jié)仇，它就如骨附蟻，誓必窮追趕殺，斬草除根，手段兇殘暴戾，江湖上一直談其變色，聞風(fēng)喪膽，宮主號稱‘乾坤神秘人’，傳說他武功已達(dá)出神入化之峰顛，江湖上沒有一個人見著了他的廬山真容而能夠僥幸活下來，魔宮的淵源一直是個謎?！?br/>
    劍南虹接口又問道；“聽說數(shù)年前，少林寺發(fā)出武林鐵佛令，邀集正義名門組成武林鐵盟，準(zhǔn)備徹底摧毀魔宮，可是魔宮在江湖上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鐵盟游刃數(shù)省也難尋得它的任何蹤跡，鐵盟疲憊不堪，只得解散各回師門，就在他們分散各自回師門途中，魔宮突然現(xiàn)身發(fā)難，以逸待勞，分揚(yáng)毒手，至使少林，武當(dāng)?shù)让T正派遭受巨大損失?！?br/>
    姜夙愿點(diǎn)點(diǎn)頭道；“不錯，魔宮的那次閃電般突襲傷盡正義精萃，但之后它又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正義名門義憤填膺，但是尋不著魔宮蹤跡又無可奈何，但是這幾年魔宮一直銷聲匿跡，沒有什么動靜。”

    倆人暢談不倦，不知不覺天已經(jīng)透亮，東方露出魚肚白，姜夙愿以手托腮，癡癡地望著海棠花，神思似乎游于物外，不時口中喃喃自語道；“十年了，不知她現(xiàn)在有什么變化，也許她現(xiàn)在真的很幸?！?br/>
    “她當(dāng)初無情地拋棄你，可十年來你一直沒有忘記她？”見浪子迷茫的神態(tài)，劍南虹忍不住問道。

    “忘記，”姜夙愿腮幫嘴角輕輕顫抖，表情已經(jīng)出現(xiàn)痛苦模樣，聲音也含糊不清地夢囈般地道；“忘記，不管她對我多么無情，不管她對我多么殘酷，我還是一樣愛她，而且這一生只愛她一人?！?br/>
    “兄臺——”劍南虹指端敲著石桌面道；“學(xué)生知道，她當(dāng)初很愛你，她父親又是你的授業(yè)恩師，對你有再生之恩，但是你應(yīng)該清楚，那是過去，她現(xiàn)在帶給你的是凄涼，痛苦和恥辱?！?br/>
    “不，那是你沒有真正去愛上一個人，當(dāng)你深深愛上一個人后，你就會明白……”

    劍南虹手臂在空中劃了一圈，想說什么，但沒有說出來，他忽然發(fā)現(xiàn)這位浪子那么單薄，憔悴，已經(jīng)令人生憐，以他的容貌身姿本來應(yīng)該正顯風(fēng)華正茂的瀟灑，然而他卻為了一個女人飄泊浪跡，飽歷坎坷，忍受深深的傷心恥辱，變得象今天這樣落魄邋遢，一個男人為了一個女人落得象這樣的結(jié)局，他還忍心說什么呢？

    情真能使人迷茫困惑，愚昧冥頑？描鳳公子不由得深深一聲長喟，同時心中又想；以前只顧想到女人的好處，沒有想到女人麻煩起來也能使人崩潰跌倒，看起來還是不要師妹為好……其實他也受過女人的恩惠，以至于才有今天的成就，只是他還太年少青澀，對感情的理解還膚淺。

    姜夙愿提起酒壇，還是自言自語道；“也許我真的太傻，太真，寒冷的夜晚又如何能夠留得住春天？……”說完，舉起酒壇，大口大口地狂飲酒漿，那神情方佛這世界就只有他孤伶伶一個人。

    酒盡壇空，姜夙愿猛地站立起身來，神情恢復(fù)如初，星目已經(jīng)閃爍起光芒，好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他對劍南虹謙笑道；“昨夜委屈公子一夜，不好意思，現(xiàn)在咱們都回房間休息一下，晚上再在這杏花樓好好喝上幾杯。”

    一壇酒已經(jīng)干完，一夜未曾合眼，劍南虹已經(jīng)感到酒意輕涌和困倦，但看浪子一點(diǎn)無醉意和倦態(tài)，或許喝酒和長夜不眠對他是常事。

    黃昏薄暮時分，劍南虹與姜夙愿再次重逢在杏花樓客棧二樓里，倆人選擇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天空下起了牛毛細(xì)雨，晚風(fēng)夾帶初秋的涼意。

    店小二見是本店住客，分外殷勤，忙從樓下端來幾道菜肴，兩壺花雕，又為二人擺好杯盞筷箸，再在酒樓中點(diǎn)燃巨燭。

    或許下雨的原故，酒樓里面生意清淡，沒有其他客人，劍南虹與姜夙愿二人幾杯酒下肚，性趣高漲，其情融融，二人相談得十分投機(jī)。

    此時樓梯‘咚咚’作響，樓梯處走上來一位青衣公子，身后帶著倆名青衣丫鬟，青衣公子選一張桌子，據(jù)桌而坐，倆名青衣丫鬟立即站在他身后伺候。

    店小二立即滿臉堆笑迎上去，替青衣公子擺好杯盞碗碟，青衣公子大咧咧地對店小二道；“上兩壺上等花雕，酒店有什么名菜盡管上來?！?br/>
    不多時，精美的菜肴擺滿桌子，丫鬟替公子斟滿酒，青衣公子淺抿低飲，神情很是悠閑自在。

    劍南虹與姜夙愿不由隔桌打量青衣公子，見青衣公子皮膚白皙，目清眉秀，而且身邊帶著丫鬟，不像江湖人物，倒像一般的紈绔富有弟子。

    面對滿桌豐富的菜肴，青衣公子好像沒有什么胃口，只是不停地喝酒，幾杯酒下肚，白皙的凈面竟浮起紅暈的光澤，他忽然將酒杯在桌面上重重一砸，獨(dú)自發(fā)牢騷道；“都說中州為武林俠士匯集之地，年少英雄人材輩出，又說什么四大公子中北俊南秀人中龍鳳，可是本少爺在這里巡視了好多天，哪有什么年少英雄，更沒有什么人中龍鳳，唉！真是氣煞本少爺。”

    他身后的丫鬟上前小聲道；“少爺，一切都是講緣份的，或許你與北俊南秀相會的機(jī)緣還未到?！?br/>
    青衣公子狠狠瞪她一眼，憤聲道；“什么緣不緣份的，也許就是這些江湖人故弄玄虛，夸大其詞，或許那北俊南秀都是肥胖枯瘦，滿臉胡莖的莊稼人，或許是滿臉油滑，一見女人就垂涎三尺的紈绔哥兒，徒有虛名?！?br/>
    青衣公子一番牢騷話，直聽得隔桌的劍南虹，姜夙愿二人連連伸舌，劍南虹不由用手摸摸光生生的下頜，與姜夙愿一同偏頭打量青衣公子。

    整個二樓里面就只有他們倆桌人，沒有其他客人，青衣公子發(fā)現(xiàn)隔桌的倆個客人在朝他張望，不由冷‘哼’一聲，沒好氣地朝二人喝道；“有什么好看的，沒見過少爺嗎？”

    劍南虹與姜夙愿趕緊掉過頭去。

    青衣公子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又朝二人繼續(xù)喝道；“轉(zhuǎn)過頭來！”

    他身后的丫鬟忙附耳對他道；“少爺，這是出門在外，行走在江湖上，對人說話不可以這般蠻橫生硬，要以禮待人。”

    劍南虹與姜夙愿倆人聽見他喝喊，不由回過頭來，青衣公子一聲驚噓道；“好清秀的哥兒！”隨即站立起身來拱手揖禮道；“倆位朋友，可否過來相拼一桌？”

    “四海之內(nèi)皆兄弟，只要朋友有興趣，有什么不可以。”姜夙愿一面應(yīng)承，一面起身伸手端起酒杯，酒壺走過去，劍南虹也端起酒杯跟著過去。

    青衣公子大為高興，忙招呼倆人坐下，又吩咐一名丫鬟快去重新叫酒菜。

    三人據(jù)桌鼎坐，店小二忙上前來收拾桌上的菜肴，重新上菜肴，待菜肴上齊桌面后，姜夙愿起身執(zhí)壺沿桌面一旋，三人的酒杯頓時盛得滿滿的，姜夙愿舉杯對青衣公子道；“酒桌上大家俱是朋友，以在下觀察，公子年紀(jì)要年青一些，咱們就叫你一聲小兄弟，來，大家初次相逢，滿干此杯！”

    三人舉手間飲干杯中酒，青衣公子又執(zhí)壺替姜夙愿與劍南虹杯中斟滿酒，然后對二人道；“小弟酒量淺薄，二位朋友請自便，咱們邊飲邊聊，如何？”他又轉(zhuǎn)頭笑咪咪地對劍南虹道；“這位小哥哥，連喝幾杯酒，怎么臉也不紅，真是好酒量?！?br/>
    “那里，那里，”劍南虹笑著回答道；“學(xué)生已經(jīng)感覺到頭重腳輕，那有什么好酒量，小兄弟錯也！”

    青衣公子在燭光照映里，臉頰紅紅的，笑的時候嘴角旁邊一對淺淺的酒窩，他殷勤地替劍南虹碗碟中夾菜，動作輕盈溫柔，和剛才的蠻橫判若倆人。

    又喝一陣酒，青衣公子忽然問道；“二位大哥，你倆人常在中州行走，可曾見過北俊南秀？”

    “北俊南秀？沒見過?！眲δ虾缑u頭回答道。

    “聽小兄弟的口氣，莫非是專門來會他倆個人的？”姜夙愿在一旁反問道。

    青衣公子端起酒杯，一仰頸子喝干杯中酒，咂咂嘴道；“那倒不是，在下是聽傳聞?wù)f北俊南秀不但武功極高，人品相貌更是萬里挑一，可謂昆山片玉，桂林一枝，不過想來他二人既是成名人物，鞍前馬后自然是前呼后擁，哪能輕易就見著？”

    青衣公子放下酒杯，拿起酒壺邊斟酒，邊繼續(xù)道；“其實管他什么北俊南秀，依我看——”說到這里，他眼睛直視劍南虹道；“這位小哥哥玉質(zhì)鳳姿，清秀中蘊(yùn)藏英氣，就可以稱南秀，還有你——”他又指著姜夙愿道；“這位大哥，長眉星目，雖然不加修飾，但是仍然掩藏不住你的豪縱冷俊?！?br/>
    “小兄弟說笑了，”姜夙愿苦笑道；“在下不過一個邋遢落魄，窮困潦倒的浪子，何與豪縱冷俊相品評？”

    “不，”青衣公子瞪大眼睛，認(rèn)真地又道；“你為什么會成現(xiàn)在這副模樣，兄弟不管，但如果倒退數(shù)年，你一定是一位英俊瀟灑的翩翩公子。”他的眼睛烏黑滾圓，光彩照人。

    “何以見得？”姜夙愿瞇起眼睛問道，同時內(nèi)心在想；‘這少年天真純潔，口直心快，他說得不錯，當(dāng)年的‘飄香玉郎’，何嘗不是風(fēng)度翩翩，青春年少。’

    青衣公子略為端祥姜夙愿片刻，神秘地又道；“你的眼睛，你的眼睛與你的裝束打扮極不相稱，你的眼睛里面飽含著豐富的經(jīng)歷，清澈透明，充滿年青的熾熱。”

    青衣公子很年青，不過十五六歲，正值天真爛漫年華，純璞可愛。

    姜夙愿笑了，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笑得很開心，十年來這是第一次笑得這么開心，十年來他沒有朋友，整日都是孤獨(dú)寂寞，但是現(xiàn)在一下子就有倆個能讀懂他的朋友，他當(dāng)然很開心，而且人生里有友情，友誼，就像天空里有陽光，有云彩一樣使人開心明朗。

    望著青衣公子幼嫩誠摯的面孔，姜夙愿感慨萬千，有一種回到重前的感覺，他忽然覺得自已應(yīng)該對青衣公子坦誠相待，于是對他自薦道；“小兄弟，在下叫‘傷心浪子’姜夙愿……”

    “就是那位江湖上傳說只為一人飄泊浪跡，只為一人而傷心，只為一人而醉的‘傷心浪子’？”青衣公子瞪得很大的眼睛發(fā)出驚異的光芒，迫不急待地追問道。

    姜夙愿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

    青衣公子立即伸手端起酒壺替姜夙愿，劍南虹與自已斟滿杯中酒，然后端起酒杯道；“傷心浪子的名號并不亞于北俊南秀，朋友的傷心淚水，朋友的癡情才真正使天下人折服，來，為朋友的傷心，為朋友的癡情，干杯！”說完，一個大動作與姜夙愿，劍南虹碰杯而飲。

    姜夙愿又指著劍南虹引薦道；“這位小哥哥就是你一直想見的北俊南秀中的南秀描鳳公子劍南虹，不過既不是滿臉胡莖的莊稼人，也不是滿臉油滑，一見女人就垂涎三尺的紈绔哥兒，一位真正的傲骨錚錚的男兒漢。”

    青衣公子驚詫地打量著劍南虹，手指幾乎觸及劍南虹鼻尖，再次問道；“你真是南秀描鳳公子？”

    劍南虹微笑不語。

    青衣公子忽地站立起身來離開桌子旁，手舞腳蹈大笑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fèi)功夫，夢里追尋千百回，卻在咫尺畫堂前，看來一切是要講緣份的?！彼テ鹁茐剡B連為自已和倆位初識的朋友斟酒，口中樂呵呵地叫道；“南秀公子，小弟剛才言語多有冒犯，望公子海涵鑒諒，今已能與二位相逢相識，不枉中州之行，來，喝酒，如此大喜之時，豈能不喝酒？”

    青衣公子情趣高漲，乘興連喝幾杯酒，已經(jīng)略顯醉態(tài)，一名丫鬟上前扶住他，輕聲告誡他道；“少爺，不能再喝了，你的酒量已經(jīng)到限了，凡事還要留與余興?！?br/>
    青衣公子踉蹌一下，甩開丫鬟，大聲叫道；“酒逢知已千杯少，況且能與傷心浪子和南秀公子同醉，也是莫大的榮幸，人生難得一回醉嗎！”

    姜夙愿站立直起來，對青衣公子道；“小兄弟，今天大家都已經(jīng)盡興，留待來日再暢飲，這幾天大哥要辦一件事，如能順得得手，大哥定會在這杏花樓里與你再度大醉?！?br/>
    劍南虹也起身抱拳告辭道；“小兄弟，來日再會?！?br/>
    “且慢，”青衣公子喊住二人道；“承蒙倆位英雄大哥看得起小弟，咱們雖然是相識片刻，卻一見如故，暢談不倦，小弟很開心，但是二位大哥為什么不問小弟姓什名誰呢？”

    姜夙愿笑笑答道；“行走江湖中，或許人人都有一點(diǎn)隱私，我想下次相逢，小兄弟一定會自愿奉告。”

    青衣公子點(diǎn)點(diǎn)頭，會意地喃喃道；“豪縱磊落，真不愧是浪子大俠！”他明顯地醉了，而且醉得不輕，倆名丫鬟趕緊摻扶著他走下樓去，像他這樣的富有弟子可能是第一次外出開懷痛飲，一點(diǎn)沒有深淺飲酒的經(jīng)驗。

    目送他下樓離去，姜夙愿與劍南虹二人不禁笑了，他們都有過類似的經(jīng)歷。

    次日天明，劍南虹與姜夙愿相約同去‘一品居’茶樓喝茶，來到茶樓前，劍南虹的目光不由向茶樓旁邊的一角望去，那個衣衫襤褸的賣花人還是蹲在那里賣花，還是目光癡呆地張望著對面的白馬鏢局府邸。

    賣花人身前的藤編花里，海棠花兒依然美麗鮮艷，花苞和枝葉上仍然滾落著晶瑩剔透的水珠，將花苞和枝葉映襯得更加水靈可愛。

    劍南虹總有一種莫明的感覺，那花苞和枝葉上的水珠就是賣花人的眼淚。

    姜夙愿順著劍南虹的目光望去，看見了盛開的海棠花，不由開口稱贊道；“多美的海棠花兒……”

    劍南虹沒有接口說話，心里有一種說不出來滋味的酸楚，他與浪子跨進(jìn)一品居茶樓，茶樓里面賓客滿座，生意興隆，倆人蹬上二樓，穿過熙熙攘攘的茶桌，在一個角落里選一張空桌坐下，這里有一記扇敞開的窗戶，從窗戶可以看見下面的賣花人，對面高墻碧瓦，旌旗飄揚(yáng)的白馬鏢局也一覽無遺。

    茶博士替二人泡上一壺香茶，又在二人面前各放一只空茶杯，茶樓里面喧嘩熱鬧，亂哄哄的，大家都在談?wù)撘粋€話題，就是近期洛陽城將成立河南省中州武林盟會，而且武林盟主將由洛陽城的人任職，作為洛陽人都感到有幾分自豪，所以大家群情激動，興趣高漲。

    待茶葉泡熟后，姜夙愿伸手端起茶壺，替劍南虹與自已潷出熱茶水，二人端起茶杯慢慢品茶，頓時感到茶葉的香氣直撲鼻觀，入口更是沁人心脾，一品居茶樓果然是名不虛傳。

    劍南虹的目光始終望著對面白馬鏢局墻內(nèi)起伏延綿的樓臺房宇，內(nèi)心暗自嘆口氣；‘庭院深深深幾許……’

    雜亂的人聲里響起一個聲音；“明天是龍虎山莊莊主龍虎雙俠的五旬大壽，很多江湖人物都趕去賀壽去了，聽說這次武林盟會，天威門公孫門主特地發(fā)去請?zhí)堧p俠參加，這龍虎雙俠居然不賣帳，一口回絕不參加?！?br/>
    “這龍虎雙俠是以故的天威門老門主的莫逆之交，按說他故人的后代將門庭發(fā)揚(yáng)光大，他倆位應(yīng)該來露露臉面，襯襯場子?！?br/>
    “人家早就封刀隱居，不再過問江湖事了……”

    這段話把姜夙愿聽得渾身一振，臉色瞬變，他用手輕輕碰碰劍南虹，將嘴附在他耳邊，壓低聲音道；“龍虎雙俠以前是先師的莫逆之交，自天威門出事后，我怕倆位前輩誤會我，一直不敢去相見，聽這些人議論，公孫少杰要當(dāng)盟主，發(fā)去請?zhí)垈z位前輩參加武林盟會，倆位前輩斷然拒絕，也就說明倆位前輩并不相信公孫少杰，明天是倆位前輩的壽辰，咱們不若趕去拜拜壽，看看倆位前輩對當(dāng)年之事的看法?！?br/>
    劍南虹回過神來，點(diǎn)頭答應(yīng)，倆人站起身來付清茶資，匆匆下樓，趕回杏花客棧，各自牽出坐騎，騎上馬就往洛陽城外趕去。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