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第(1/2)頁

    初一將紙張呈給十六，十六一看之下也有點發(fā)懵，于是又轉(zhuǎn)手遞給寶玉：“寶玉,你來看看,這？”

    甄士隱眼見吳郡王和他身邊的少年都是神色難辨的樣子,遂忍不住開口：“莫非……殿下曾經(jīng)見過小女？”

    寶玉一看：相貌有七八成像從前被十六從拐子手里救出來、如今在京城育嬰堂成為胡嬤嬤左膀右臂的蓮兒……尤其是眉心一點胭脂記，和八年前在朱雀大街初見時候的模樣更加像,只是小像上的更加圓潤一些。

    十六、寶玉、初一相互看看,并不敢把話說的絕對了，于是十六清清喉嚨開口：“倒是見過一姑娘和令嬡有些相似。現(xiàn)年……寶玉,蓮兒幾歲來著？”

    甄士隱聽到‘蓮兒’一次的時候就渾身一抖,更是滿眼希冀地看著寶玉。

    寶玉被十六一問，皺眉想了一下：“好像比我大兩歲吧？當(dāng)是十七？”

    “十七,是了，沒錯，我家英蓮今年也應(yīng)當(dāng)是十七歲……不知殿下所說的蓮兒如今在哪里？”

    十六看了看寶玉，然后說：“在京城，育嬰堂。”

    育嬰堂——甄士隱是知道的,是已故皇后娘娘帶頭辦的。

    【育嬰堂,真好，竟然是育嬰堂。】甄士隱心中喃喃自語，未必不是有所慶幸的——找了女兒這么多年，英蓮從小相貌就出眾（不然也不會被拐子拐走），他早就做了最壞的打算了，哪怕、哪怕是那骯臟之地，再難再苦，也要把女兒帶回家的。如今知道有一個很可能是自己女兒的小姑娘，在京城育嬰堂，竟然是恨不得立時就飛身去京城了。

    如此千里之隔，能遇到這樣的事情，果然緣分不只是包間里的一幅畫這么簡單了。

    但是因為現(xiàn)在十六和寶玉都不敢把話說得太滿了，以免叫一位一片苦心的老父親懷抱希望又失望，恐怕甄士隱會吃不住打擊，便是寬慰到，好人總會有好報的。

    而十六憐憫甄士隱六十余歲的年紀(jì)了，如此落魄還不放棄尋女兒，想著贈其盤纏，不過甄士隱拒不肯受：“今日得郡王殿下一飯之恩，又得到了小女的訊息，已經(jīng)是意外之喜了，怎能再收您的錢財？”

    十六很想說：可是看你一身粗葛布衣，臘月里了還穿得挺單薄，剛才估摸還是饑寒交迫才會被伙計一碰就倒的，真的還有盤纏進京？

    那甄士隱畢竟是活了大大大半輩子的人了，不客氣的說，一條腿都快入土了，此時心神具回，倒是恢復(fù)了原先的聰慧，便是灑脫笑笑說：“這么些年，在下四處漂泊，也曾山窮水盡，但是只要還有一雙手在，無論是替人抄書寫信也好，還是看看尋常的跌打損傷也好，總歸頭有片瓦，便可遮身；粗茶淡飯，便是三餐?！?br/>
    哦，這年頭基本文人都有點醫(yī)學(xué)常識的，像甄士隱這樣以前愛好雜學(xué)的，學(xué)的東西就更多了。

    寶玉倒是出了個主意：“既然甄先生不愿收錢財，那么不妨和我做個伴，不日我就要啟程回京過年了，我倆同路，相互也是個照應(yīng)。甄先生這就不要拒絕了，今日能夠相遇，也是緣分，而且我是京城榮國府賈家人，從前聽我們老太太說起過，咱們甄賈兩家，是舊識。”

    甄士隱一想，如今快些奔赴京城去見女兒是正理兒，倒是不再客氣推脫了，遂應(yīng)下。

    酒足飯飽，寶玉與甄士隱約好出發(fā)的時間和地點，并詢問甄如今落腳何處——以免到時候臨時出什么岔子尋不到人。

    兩方人互通了地址，后散去?；馗氖d致勃勃地囑咐寶玉：“回頭一定要記得告訴我結(jié)果呀！”

    甄士隱如今落腳城外道觀，既很有可能能見到女兒，他回去之后也開始洗漱、剃頭、修須等等了……做完一些列，才想起來，從淮安去京城，路途還遠著呢，現(xiàn)在修剪好了，路上終究還是要再整理儀容的……于是苦笑一聲，將擦臉的帕子蓋在臉上，倒頭在硬板床上開始放肆大笑，笑著笑著那聲音又變成了哽咽，說不盡一個老父親的辛酸。

    外頭清掃的小道童仍是總角，不識紅塵愁事，被甄士隱屋子里傳來的奇怪聲響下了一跳，抱著笤帚遠遠地跑開了。

    …………………………

    好在那俗套的劇情并沒有發(fā)生在甄士隱身上。

    到了約定好的時間，寶玉等人到碼頭的時候，甄士隱已經(jīng)等候多時了——碼頭也在城外、道觀也在城外，又是同方向的，可不是甄士隱到碼頭更快么。

    兩相對比，寶玉是浩浩蕩蕩一大群仆從和好幾車的行李，更夸張的是還有一匹白色駿馬也要上船——沒錯，就是長風(fēng)，這個小伙子只認(rèn)寶玉，要是寶玉回京，加上來回路上花費，需要一個多月，不帶著它，它非得把馬棚給掀了——年歲大了，脾氣也見長。叫一二月說，都是寶二爺寵出來的。

    今年是寶玉等人第二次回京了，隨行的自然有熟門熟路蹭船的柳湘蓮——他雖父母皆不在了，但是長輩的墓地還在京城城郊的，每年總要回去給長輩上香。而武平則是因為趕著回原籍參加秋闈，所以夏日里就走了——不過可惜還差了點火候，包括賈蕓等人在內(nèi)，皆未中舉。

    一路上，甄士隱向?qū)氂駟柫藷o數(shù)次當(dāng)初在京城朱雀大街上遇到自己女兒的場景，沒錯，甄士隱深深認(rèn)為，蓮兒就是自己的女兒，一定沒錯的。

    寶玉不厭其煩地說了無數(shù)遍，連當(dāng)初那女童的穿著都被逼得回想的一清二楚的，柳湘蓮被迫聽了無數(shù)遍，朝著寶玉悄悄地比了個大拇指：你行，你的記性真是好。

    到如今，柳湘蓮雖然對寶玉還是有些不服氣，但是不得不承認(rèn)，寶玉其人，無論是聰明才干、還是為人處世，都強出自己不是一星半點，就連自己引以為傲的拳腳功夫，都不如他，也許只能在戲臺子上找回些威風(fēng)了？思及此，柳湘蓮搖搖頭笑笑，當(dāng)年輕狂登臺唱戲的日子竟然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一般了，如今江蘇一地，見到自己的人哪個不稱一聲柳大人？爹娘若是在世，看到自己如今這么有出息，一定會很欣慰吧？總歸，如果那育嬰堂的蓮兒姑娘真是甄先生的女兒，父女團聚，也是一樁幸事，好過自己，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

    因為失了父母，反而更能體會甄士隱的心情，這一路，柳湘蓮也陪著說了不少寬慰這位老爺子的話。

    照舊是到了山東地界改走陸路，這一回，倒是出了一點小小的意料外的事兒。

    齊郡王叫下人候著南邊北上的船只，特意等著賈瑛賈長史，說要購海蠣子。

    寶玉隨行確實帶著一些呢，但是也是要回家分給家人的，雖然預(yù)留出了一些送禮的分量，可眼見著齊郡王府的下人開口說要買，卻是打算搜刮一空的樣子，寶玉哪里會在這里吃虧？雖然遠在江蘇，可是朝廷上的消息林如海常常寫信告訴他，如今齊郡王和太子一方的在朝堂上已經(jīng)進入白熱化的階段，而且，令人詫異的是，前些年眼瞧著就不得圣心的東宮一系現(xiàn)在竟然隱隱是占上風(fēng)的。

    寶玉是吳郡王府的長史，一言一行就代表了吳郡王的臉面，現(xiàn)在的情形是，東宮隱約占上風(fēng)，但是也沒有壓倒性優(yōu)勢；吳郡王和東宮一母同胞，天然就是太/子/黨，寶玉對著齊郡王府的下人，不跋扈可是也不必太客氣。

    畢竟今日攔住自己等人馬車隊伍的，只是齊郡王府的下人而已。

    而自己，好歹是正五品的官身。

    “承蒙齊郡王殿下看得起，不過是些拿不出手的海產(chǎn)，若是這樣也要收錢，回頭我們殿下該斥責(zé)我見錢眼開了。這樣吧，原本我?guī)Щ鼐┏堑暮Ｏ犠右膊欢啵吘惯@東西要活著到京城也是不容易，我將我大哥的那份挪出來孝敬給齊郡王殿下，也算是下官的一番心意了。”寶玉一番話，有軟有硬。

    齊郡王府的下人也是無可奈何：沒聽見人家都自稱下官了？又說把他親哥哥的那份挪出來。再不依不饒，人家只會說齊郡王府仗勢欺人，強買強賣。

    寶玉回到馬車上，柳湘蓮別別扭扭地關(guān)心了一句：“如此，不會得罪齊郡王吧？”

    “無事，齊郡王是聰明人?！甭斆魅司筒粫谶@個緊要關(guān)頭上因這點小事兒抓著不放，只要日后……只要日后不是那樣的結(jié)局，自己并不用擔(dān)心被秋后算賬。只是怎么他就貿(mào)貿(mào)然攔住自己要購海蠣子了？下人也不是志在必得的樣子，好似只是為了試探而已？

    今歲抵京的日子比去年要早一些，大約是因為經(jīng)過去年走了一趟，今年趕車的、護送的等等都有經(jīng)驗了，一路應(yīng)當(dāng)在那里打尖、哪里投宿皆是安排得更周全，去年還偶有露宿的時候，今年竟然是一次都沒有了。

    快到京城城郊的時候，寶玉對一更點點頭：“本次護送我們來京的禁衛(wèi)軍們也是盡心，你回頭記得送些辛苦錢。”

    “是?！?br/>
    再一日，又到了京城南邊的城門，不過臘月二十二。

    寶玉等人過城門的時候照舊是一帆風(fēng)順，未被刁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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