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一種問法，私人的心理診所可以開出第一類精神藥物嗎？

    開不出來，屬嚴重違法行為。

    “葉宥？”

    沈佑拿捏著名片琢磨了片刻，然后一挑眉看向了鄒公，說道：“現(xiàn)在你有時間可以去看看了。”

    鄒顯波應(yīng)聲點頭，在會議室內(nèi)又點了兩三個干練的小伙子，風急火燎的便沖出了會議室。

    一撥人前腳剛走，會議室內(nèi)的其他人便開始躁動起來。

    這第一類精神藥物不比毒品，制作難度極高，而且沒有專業(yè)知識根本行不通。當然了，他們也沒有人考慮到私人制作。

    即便如此，仍然不免還是會和某三甲公立、私立醫(yī)院扯上關(guān)系。

    “韓粟，你對此有什么看法？”

    候子躍基本上就都介紹完了，接下來就是案情討論。

    沈佑一轉(zhuǎn)身，將會議資料通通塞在了韓粟面前。

    “程瓊溪的死還是很難令人理解?！?br/>
    韓粟第一次接觸到這些紙質(zhì)調(diào)查資料，包括第一案發(fā)現(xiàn)場的圖片，死者被發(fā)現(xiàn)時的照片，死者房間里的照片等等。

    程瓊溪的頭枕在浴缸邊緣，部分頭發(fā)散在浴缸外，另外部分頭發(fā)浸在水中。她面無血色，臉上掛著淺淺滲人的微笑。韓粟的目光死死的落在死者的正臉照上，這是他的疏忽，警察可從來沒有說過她臨死竟是這幅面孔，她割腕時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笑著“割腕自殺”，這的確令人有些匪夷所思。

    “沈隊，我想對比一下孫遠鵬的尸檢照片?！?br/>
    韓粟忽的想到了什么，側(cè)身對沈佑說道。

    “孫遠鵬的尸檢照片？”

    沈佑微微一愣，顯然沒有讀懂韓粟的意思，不免陷入了沉思中。

    “孫遠鵬和程瓊溪兩人可以對比起來嗎？”

    “可能吧?！?br/>
    韓粟淡淡道，他的確拿不出任何有效的證據(jù)。

    很快，孫遠鵬大量的尸檢照片送到了會議室來，韓粟只挑選了幾張有代表性的正面照，不過可惜的是，孫遠鵬在自殺前的幾個小時與媳婦黃玉秀因某種原因曾經(jīng)大吵大鬧過，最后還動了手，以致于孫遠鵬的臉部大面積的被抓傷，再加上他臨死前面部肌肉緊繃僵化，所以略顯的猙獰恐怖。他自殺前的心境與程瓊溪割腕自殺的心境截然不同。毋庸置疑的是，兩起案件的作案嫌疑人不是同一人。

    調(diào)查的方向會不會錯了？

    韓粟不禁想到，以程瓊溪的被害視角來看待孫遠鵬的自殺事件會不會把問題想的太片面了。

    “假設(shè)程瓊溪長時間服用的第一類精神藥物，二甲氧基溴安非他明（布苯丙胺）或是三甲氧苯乙胺（麥司卡林）真的是私人制作呢？”

    回到程瓊溪的案子上來，韓粟提出了一個大膽的假設(shè)。

    沈隊錯愕了半晌，一臉狐疑的看著他，不免有些震驚的搖了搖頭。

    他思忖了一會兒，弱弱的回答道：“應(yīng)該不太可能，市局血液檢驗中心的人幫助我們提取了血液里的成分，已經(jīng)證實為布苯丙胺和麥司卡林。如果是私人制作的話，應(yīng)該會有所偏差，一查便知真假。”

    韓粟聳了聳肩，從面前一大堆的資料中抽出了幾張血液檢驗中心檢驗結(jié)果的復(fù)印件，輕敲著桌面，不禁沉吟了些許，這才說道：“有道理，但是通過官方正規(guī)渠道流出的第一類精神藥物應(yīng)該有明確的記錄，不過現(xiàn)在卻還沒有線索就不得不讓人沉思了。”

    沈佑點了點頭，無奈的嘆氣道：“如果程瓊溪服用的第一類精神藥物的確為私人制作的話，這無異于一類新型毒品，危害極大?！?br/>
    見狀，眾人不禁面面相覷。

    對于這個問題上，還存在著一個很大的疑點。如果是私人制作的第一類精神藥物，專業(yè)知識要有多高，手法要有多嫻熟，才能夠以假亂真。藥可不是別的什么東西，既可救人，也可害人。

    “對了，這次叫你來，除了對藥物的不明來源討論分析外，我們的確得到了一條有效線索。”

    “據(jù)知情人透露，在程瓊溪遇害之前的近一段時間內(nèi)，她曾開展過一段戀情，后來卻無疾而終，很少有人知道?！?br/>
    “噢，傅可兒？”

    韓粟淡淡的點了點頭，略顯驚訝。

    “啊...嗯...沒錯，的確是她告訴我們的?！?br/>
    沈佑先是一驚，接著才反應(yīng)過來。

    “她知道的還真不少啊?！?br/>
    韓粟抬頭瞧了眼大屏幕，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

    拿到這張暫時性的長期飯票后，這是韓粟第一次蹭飯。

    六點過后，天就完黑了下來，會議結(jié)束后他在分局好好的梳理了一番案情，接著又跟著伊雯整理了卷宗，鄒公那邊去與葉宥老師初次接觸也反饋了最新消息，不過可惜的是，人并沒有見到，宥海心理咨詢有限公司的副總熱情的接待了他們。

    對于程瓊溪的心理就醫(yī)病歷，副總表示查無此人。

    回到寢室后，韓粟又開始惡補自成一系的“潛意識心理治療”，因為他覺得自己對這個領(lǐng)域所知甚少，警方對此一無所獲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出自于此。

    天空陰沉的很，灰色的天幕壓的人仿佛喘不過氣來，刺骨的寒風無情的打在臉上，一場雪又是蠢蠢欲動。

    30.8、30.9、30.10、30.11、30.12......30.13、30.

    “咔嚓”

    黑暗中，突如其來的一道清脆聲響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眉頭微皺，情緒十分抵觸的發(fā)出了兩聲重重的鼻息。

    “哦，十分抱歉，打擾了你的內(nèi)心獨白?！?br/>
    黑影尖銳的怪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他笑嘻嘻的把頭湊到男子臉龐，感受著他微冷的體溫，以及有條不紊的呼吸頻率，他揚起了嘴角，戲謔的問道：“過去多久了？”

    “31分26秒，27秒，28秒?！?br/>
    “還不錯?！?br/>
    黑影低頭瞧了眼手表，慢悠悠的吧嗒著嘴巴，輕笑道：“腦子還沒有完壞掉?！?br/>
    “托您的洪福，老子好得很，倒是你，心怕不是給狗吃了吧?！?br/>
    男子腦袋被套著黑布袋，頭暈暈沉沉的，整個人被綁在椅子上，唯有兩只手掌可以勉強在繩索的束縛下輕微的活動，不過每一次轉(zhuǎn)動都得付出巨大的代價。盡管如此，他的手指仍然在自由活動著。不時的抬起大拇指，壓下小拇指，有時卻是五指聯(lián)動，看似雜亂無章，實際上卻遵循著某種只有他自己一個人清楚的規(guī)律。

    看著男子比腦子還要靈活的手指，黑影兩眼直放光，肆無忌憚的放聲大笑起來：“你的臭毛病真的要好好改改了，我記得我不止一次對你說過吧？”

    “的確，不過我記得沒錯的話，我也不止一次對你說過，這個毛病永遠改不了了，除非...”

    “你死?！?br/>
    “我死?！?br/>
    兩人同一時間開口，答案卻是兩個。

    黑影把聲音壓得很低，好像故意在渲染氛圍似的，隨后便陰陽怪氣的笑了起來，一邊享受的笑著，一邊踱著步子，皮鞋踢踏地板發(fā)出格外清脆的聲音，仿佛魔音貫日。

    男子沒有他這么好的興致，話音剛落便戛然而止。

    “行吧，那倒是不用改了?！?br/>
    黑影嘆息一聲，有些哀其不爭。

    “你綁我來恐怕不止是想說這些吧？”

    男子沉默了片刻，顯然不太想糾結(jié)這個問題，似笑非笑的問道。

    “當然不是了，我只是想和你繼續(xù)探討一下我們十多年前爭論不下卻始終沒有得出答案的命題。”

    “噢，我并不想和你探討，甚至沒有絲毫想和你講話的欲望?！?br/>
    “那你的欲望還挺大的，嗯...先聽聽這個十多年的命題吧?！?br/>
    黑影無奈的聳了聳肩，沖著籠罩在黑暗中的男子微微一笑，意味深長的繼續(xù)說道：“你告訴我們，你是一個數(shù)學天才，通過構(gòu)建一個個的數(shù)學模型為自身打造一個數(shù)學王國，世界不外乎于此，所有的事情都可能迎難而解?！?br/>
    “你想多了，那只是一句玩笑話。”

    “不不不，你知道為了反駁你的話，我們費了多少口舌嗎?！?br/>
    “你們永遠反駁不了?！?br/>
    男子面帶著些許怒意，發(fā)出了陣陣低吼。

    黑影突然愣住了，對于男子冷不丁的反駁略有些驚訝，他錯愕了半晌，突然拍手叫好起來：“有趣，你自大的模樣讓我好開心?！?br/>
    “彼此彼此?！?br/>
    “好了數(shù)學天才，你能告訴我現(xiàn)在過去了多久了嗎？”

    “43分53秒?！?br/>
    男子頓了幾秒鐘，篤定的回答道：“44分整?！?br/>
    “時間過得可真慢。”

    “還有嗎，就這點問題可難不倒我?！?br/>
    “噢，別急，好戲才剛剛登場呢！”

    男子內(nèi)心一緊，突然意識到了什么，急叫道：“你想干什么？”

    “攻破你的數(shù)學王國。”

    話音剛落，黑影便灑然一笑，拿著注射器扎在了男子的手臂上，然后往里面輕輕推送。

    “放開我，你他媽放開我，放開我...”

    男子咬著牙，身顫抖的掙扎起來，緊束的繩索勒的生疼。

    “我現(xiàn)在在哪里？”

    “滾，你他媽快放開我，老子已經(jīng)報警了?！?br/>
    “回答我?！?br/>
    黑影突然提高了音量，怒吼道。

    “11點鐘方向，四步半，2.4米的距離。”

    “現(xiàn)在呢？”

    他直接沖到了男子面前。

    “你他媽不是廢話嗎？”

    男子微微抬手，整個人劇烈的掙扎起來。

    “回答我?！?br/>
    他朝著男子的臉發(fā)瘋似的怒吼。

    “近距離，近距離，你他媽還要我說多少遍?！?br/>
    男子兩眼泛紅，布滿血絲，真想要跳起來打他，。

    “很好?！?br/>
    黑影不為所動，欣慰的笑了笑。

    “我走了幾步？”

    “三秒鐘內(nèi)走了七步，4.2米，倒著走的，現(xiàn)在在九點鐘方位，十二點鐘方位...你又往回走了兩步，距離我還是2.4米，高興了吧？”

    “很好，你越來越自信了?！?br/>
    “放開我?！?br/>
    男子沉默了片刻，近似哀求的說道。

    “現(xiàn)在過了多久？”

    黑影顯然并不買賬，繼續(xù)追問道。

    “57分13秒，14秒，你他媽就是個瘋子，不是有手表嗎？”

    男子忍不住的開口問道。

    “我喜歡語音播報?！?br/>
    “操?！?br/>
    “噓，別生氣，你再仔細算算，從你注射藥物過去了多久？”

    “什么藥物？”

    “不重要?！?br/>
    “你他媽是魔鬼嗎?！?br/>
    “回答我，你聽，你的心跳加快了?！?br/>
    “17分21秒，22秒，你高興就好?！?br/>
    “哈哈，我很高興，現(xiàn)在......游戲升級?！?br/>
    黑影緩慢的張開手臂，目光如毒蛇般凜冽。

    世界好像停滯了幾秒鐘，男子在心里默數(shù)著，突然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傳來，他徹底慌了神，連忙大叫道：“滾開，別碰我?！?br/>
    皮鞋的踢踏聲愈來愈近，一時間在耳邊乍響。

    “求你了，不...不...不要。”

    “天才不需要外物輔助。”

    黑影俯視著男子，聲音突然變得極其冷漠。

    “不要，求你了?！?br/>
    男子發(fā)出了一聲絕望的嗚咽。

    黑影停頓了片刻，真的沒有下一步動作。

    男子心跳的很快，胸口此起彼伏，喘息道：“我愿意...”

    “回答我現(xiàn)在是什么時間？”

    “時間？”

    “對，就是時間?！?br/>
    黑影故意將音調(diào)拖得很長。

    “應(yīng)該是十點二十到十點半之間吧。”

    男子思索了半晌，哆哆嗦嗦的回答道。

    “你是在嘲笑我嗎？”

    “十點二十六？”

    “嗯...再給你一次機會。”

    黑影又故意停頓了片刻，把聲音刻意的壓低。

    “啊...十點二十...二十八？”

    男子急的快哭了，腦子里亂成一團，吱吱唔唔的回答道。

    “抱歉，回答錯誤。”

    “二十九？”

    “三十？”

    “人啊，就是要遵從自己內(nèi)心?！?br/>
    黑影顯得很平靜，看似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

    “不要...求你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肯定可以...肯定可以...”

    男子陡然爆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人差點直接昏厥過去。

    黑影手起刀落，血濺當場。

    男子的大拇指已經(jīng)不知道滾落到了哪個地方，疼的他說不出話來。

    “救命...救命啊...”

    “鐺”

    他彈出一枚硬幣，低聲道：“硬幣在哪里？”

    “草泥馬的，救我...”

    “嗯...不聽話。”

    黑影努了努嘴巴，嘿嘿一笑，握住了男子的左手掌，快速的抬手就是一刀下去，干凈利落。

    “啊...”

    “三點...七點...”

    “回答錯誤。”

    “現(xiàn)在過去了多久？”

    “一小時十三...”

    “十三分嗎？”

    “十六...”

    男子疼的沒有絲毫力氣了，斷斷續(xù)續(xù)的勉強還能吐出一兩個字來。

    “我不知道?！?br/>
    “真是可憐啊，廢物?！?br/>
    “救...救...救我...我...我可以..可以幫...”

    “抱歉，沒時間了?！?br/>
    黑影看了眼手表，戲謔的說道：“十點三十一分，你真是個天才。”

    他俯身撿起腳下的硬幣，在身上擦了擦，得意的呼了口氣，像完成了一臺大型手術(shù)一樣酣暢淋漓，“不要恨我，我只是在幫你自贖?！?br/>
    “救我...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