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意料之外的中秋節(jié)讓周周深刻的感受到，有親人的地方就是家。

    并不愉快的周末總算過去了，周周帶著對病床上的外公的牽掛回到學校，準備九月的月考。

    每天除了看書再看書、復習再復習之外，對周周來說最重要的事，就是給外公打電話。晚餐時間，大家一定都會聚集在醫(yī)院，這時候打電話回家時最明智的選擇。好在外公的傷一直向著好的方向發(fā)展，也沒有引起其他問題。

    而周五、周六的月考成績照例在下周一出來了，521分，五班的三十二名，也算是在周周的意料之中。

    其實這個成績對周周來說并不理想。她很清楚，現(xiàn)在的自己對于學習，思路清晰、方法有效、態(tài)度積極，狀態(tài)一直很好，應該能有更大的進步。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周爸爸那一鬧騰之后，她卻感到了一股莫名的恐慌，深怕他拘留出來之后發(fā)現(xiàn)買房的事，會折騰的更厲害。

    國慶小長假，學校和中秋節(jié)一樣，放了兩天。在醫(yī)院吃飯時，除了買房的手續(xù)辦的很快，讓周周還有一些安心之外，周媽媽在大家面前宣布了一個重要的決定——辭職。

    “這幾天托人幫忙辦買房的手續(xù)，發(fā)現(xiàn)里頭有許多繁瑣的細節(jié)，要不是有認識的人還要多走不少地方，而且到處都是人擠人。現(xiàn)在的人工作都那么忙，哪有時間弄這些？反正我已經(jīng)混臉熟了，就想著幫他們跑跑腿、辦辦手續(xù)，賺點跑腿費?！?br/>
    “媽，你是要開房產(chǎn)中介嗎？”周媽媽一開口，周周就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要說十年后的房產(chǎn)中介，除了那些壟斷市場的連鎖門店，大家更喜歡去網(wǎng)上交易，這樣的情況下想要開一家小小的房產(chǎn)中介的確挺艱難。但如果放在這一年……

    周周想說，絕對棒棒噠！銀子嘩啦啦噠！

    正如許多其他的行業(yè)一樣，剛出現(xiàn)的時候一定都是賺錢的，跟風的人多了，除非做大、做出特色，否則只有等死的份。

    十年前的這時候，房產(chǎn)中介才剛剛興起，只要會聊、肯干、人緣好，基本一干一個準。

    周媽媽聽說過房產(chǎn)中介，但在他們所在的小鎮(zhèn)上還幾乎沒有，立刻搖搖手說：“我一個人怕是沒有這個能力吧？還是先幫忙辦辦手續(xù)吧。”

    “那還不如直接開起來呢，其實沒你想的那么麻煩，只要弄一個小小的店面，外婆家的那個柴間就不錯啊，靠近小區(qū)門口，鐵門外就是正街，人流量不少。打掃的清爽一點，門口掛上招牌，放幾塊大黑板，寫上租房和買賣房信息，重新辦一張電話卡，專門貼門口就行了。如果以后弄得好，就辦大，辦連鎖的?！?br/>
    “那能行嗎？柴間也太寒磣了……”

    “刷一刷，簡單整理一下就好了嘛！再說你又不可能整天守店！”周周放下手里的碗，興奮的說：“有人來問，你是要帶人家去看房的呀！租房的要帶去，買二手房的也要帶去。反正店里沒東西，就幾塊破黑板，大門整天開著就行了，再有人來看可以打電話，而且還方便照顧外婆外公。我回家的時候可以在店里寫作業(yè)，幫你守著。只不過你會比較辛苦，到處跑，要帶人看來看去。”

    “這倒是沒事兒，我不是有自行車嘛，天氣熱了就打傘。再說，也沒有人會在一天中最熱的時候出來看房，又不傻！”

    這件事很快就拍板敲定了，周媽媽答應超市做完最后一個月，并利用空余時間先把柴間收拾成店面的樣子，弄來幾塊舊黑板擺著。另外，在外婆及小舅媽的大力宣傳下，讓附近整個小區(qū)都知道了：租房、買賣二手房，認準周媽媽！

    只是還沒等周媽媽超市的最后一個月工作收尾，已經(jīng)有許多房屋信息傳來，堆得她手忙腳亂。

    幸好周周在周末回家時幫忙買了四個厚的硬殼本子，詳細整理、歸類與記載了租房和買賣房子的信息，讓周媽媽輕松了許多。

    近一個月過去，忙亂的生活漸漸平穩(wěn)下來，外公的腿好了很多，能夠在旁人的攙扶下下床站立，慢慢走上幾步。在醫(yī)生的建議下，大伙兒為外公辦理了出院手續(xù)，回家修養(yǎng)。

    ……………………

    “把周周給我叫出來！我是她爸爸，你們憑什么不讓我見她？”

    “你這人怎么不講理?。坎皇钦f了孩子都在里頭月考，不能打擾嗎？你到底是不是親爹?。孔约旱暮⒆印?br/>
    “要你管！我就是她親爹，我說啥時候見就啥時候見！”

    一中的大門口，鐵門上的鎖已經(jīng)被來人砸壞了，門衛(wèi)丁大爺正死死抱住他，不讓他沖進去打擾孩子考試。

    可是男子明顯比丁大爺年輕，力氣也大，用力推搡之下，還是一步一步往學校走進去。

    “你干什么？找誰？”教導主任郭老師聞訊趕來，一把攔住了還在往里沖的男人。

    “我找周周，我是她爸爸！”詢問之下，男人高聲叫道。

    郭老師的周圍還跟著幾個老師，其中就有六班的班主任吳老師，她驚訝地說：“你是周周爸爸？每次來的都是媽媽，怎么沒見過你？”

    “要你管！趕快把人給我叫來，再晚就來不及了！”周爸爸一點都不像多解釋：“她在哪一個教室？”

    “什么來不及了？”

    推搡攔截之中，眾人終于問清了情況：周周和周媽媽已經(jīng)辦完了買新房的手續(xù)，寫的是周周的名字，周爸爸就像讓周周去賣了，至少也要改成自己的名字，以后賣起來方便。

    “你給我滾出去！”

    作為高二（1）班的班主任，周周夠努力、進步大，從六班跳到五班的事郭老師是知道的，加上現(xiàn)在了解了她家的情況，在場的老師們都憤憤不平地保護自己學校的學生：“這里是學校，容不得你來撒野！”

    “還不滾？吳老師，報警！其他人，抄家伙，給我趕出去！”

    “你們……算你狠！”

    郭老師突然爆發(fā)出的一身匪氣和狠勁兒讓周爸爸有些害怕，他剛從派出所出來沒幾天，可不想再回去了！

    見剛才說話的吳老師真的拿出手機在撥號，周爸爸立刻轉身跑了……

    尖銳的鈴聲之中，十月的月考也結束了，也意味著漸冷的十一月即將到來。

    同學們離開考場之后，都直奔寢室拿東西回家，只有周周莫名其妙地被叫到了教導處。

    老郭找她有事兒？開什么玩笑，他可是傳說中高二（1）班的班主任——教導處的傳奇人物，“郭霸天”?。?br/>
    “你爸來過了。”

    就在周周帶著一身雞皮疙瘩站在老郭面前時，他開門見山的一句話頓時讓她愣了。

    “她來找你賣房子，要錢?！睕]等周周回神，老郭已經(jīng)補上了第二句，“不過你可以放心，人被我們趕跑了，我也打電話給你媽媽過了，你家人都沒事，他只在樓下呆了一會兒，因為你舅舅在家，所以不敢上樓，去超市發(fā)現(xiàn)你媽媽不干了，才來學校找你的?！?br/>
    “……”

    周周低著頭沒說話，心里卻跑過了一萬只草泥馬。

    這家伙是想錢想瘋了嗎？為了賭博，連親女兒的學校都找來了！害她白白讓人看笑話！

    “不用擔心，你只管好好學習。咱們一中也不是好欺負的，沒有人可以在學校傷害我們任何一個學生。如果他還來找你麻煩，你盡管告訴我！”

    “……！謝謝郭老師，你……真霸氣！”

    “好好學習，爭取在高三之前考到我們班來，也不枉費我護你一場。”周周直白的夸人方法讓郭老師失笑，甩甩手讓她趕緊回家。

    謝過郭老師，周周趕緊小跑著去寢室取東西。

    到家后，把具體的細節(jié)和家里一說，全家氣極，周媽媽第二天早上就約見了律師，討論離婚的具體事宜。

    周爸爸自然是不肯的，只能上法庭。

    周周并不了解起訴的過程，只知道開庭當天，周爸爸還沖到爺爺奶奶家要錢未果，硬是搶走了二老家里最后一點值錢的東西去變賣，根本沒有出庭。

    法院當庭出了判決結果，周爸爸凈身出戶，周周跟著媽媽過，也沒問他多要一分錢，連撫養(yǎng)費都拒絕了，只求他別再出現(xiàn)在她們的面前。

    對于爺爺奶奶的遭遇，周周除了一點同情，并沒有過多的感覺。她從小到大都是跟著媽媽和外公外婆過的，為數(shù)不多的在爺爺奶奶家的日子里，他們說的最多的就是讓周周去把周媽媽的存折和□□拿出來，如果不肯，就怪周媽媽沒教好她，沒禮貌、沒家教、不孝敬長輩等等，難得吃頓飯也只給一個饅頭就著青菜湯，還說什么現(xiàn)在物價貴，買不起菜。因此，周周都覺得如果還能和他們好好相處，那絕對是世界奇觀。

    ……………………

    轉眼間，氣溫驟降，冬天的第一場雪在眾人熟睡之中悄然來臨，也意味著寒冬已經(jīng)到來。

    外公的腿已經(jīng)恢復到了老樣子，但這一趟住院之后，膽子卻變小了，身邊沒人陪著就不敢一個人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