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頗費心思

    “舜華，我有事想要和你商量?！彼察o的喝藥，他想趁著良好的氛圍和她商量一下重華的未來。她沒有開口，一直以來他都不敢定重華的繼承人身份。一直以來所有人都只知道重華是小公子。

    “我們之間，還有什么好商量的?！彼读顺蹲旖牵笆碌饺缃?，我已經(jīng)什么都不想管了。什么都不想知道?！彼幌霂ё咧厝A，只是她不知道他會不會讓她帶走?！拔乙灿惺孪牒湍闵塘?。不過不是現(xiàn)在”?！?br/>
    “我也是。”他溫柔一笑。舜華盯著眼前的藥盞，很好心地提醒。“我喝完了?！?br/>
    “恩?！彼酒鹕沓隽藘?nèi)室。斜靠著床榻，眼前有燭光搖曳。她再度走下了床，撩開那珠簾，站在窗口，天色已經(jīng)朦朦亮。

    身后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猛地轉(zhuǎn)過身，看見他著急地喊，“舜華”?！?br/>
    “我在這里。”她出聲，下一瞬，他有些不容拒絕地抱起了她?！澳阍趺匆稽c都不愛惜身體，你知不知道你現(xiàn)在的身子懷孩子，隨時都會有狀況。這一年你都是怎么過來的？”

    他接近咆哮的聲音，讓舜華發(fā)愣。他抱著她在床上坐好，自然而然地在她臉上落下一個淺淺地吻。“我有事要離開，你記得休息。記得一定要吃東西?！?br/>
    “你要去哪里？”她伸手撫了一下臉頰，微微擰起了眉。始終是無法輕易地接受他親密的舉動。“發(fā)生什么急事了？”剛才聽見他的腳步聲就覺得不對勁。

    “是，你好好休息，回來再跟你說?！?br/>
    舜華也不多說，只是默然地點點頭，是什么事，會有什么事。她不想知道，但是她也懶得解釋。等到了用午膳的時候，他回來了。什么都不曾說，只是伸手抱了她入懷。一閃而過的他眼底有過一絲痛楚?！霸趺戳?？”她開口，依依不舍。

    “舜華，尹昀若他帶兵來襲?！?br/>
    “怎么會這樣？”昀若說不會就不會，何況出師無名，“不，是不是錯了?！?br/>
    “沒錯?！本h捧著她的臉，“我說的話，是從桑植傳來的，是否屬實，你就等尹昀若給你的信吧。”

    “告訴我。”她再度緊張地揪住了她的衣領(lǐng)?！澳闶巧Ｖ驳陌送蹂墒菦]有人知道你是安趾的五公主，元芷的王后。所以你離開也沒事?？墒遣恢罏槭裁茨愕纳矸萜芈读恕薄！?br/>
    “那昀若怎樣？”舜華以為，這件事公布天下昀若一定會被眾人圍攻，他不得不出兵嗎？不對這樣的話她都已經(jīng)離開了也不會威脅到昀若的地位，為何要出兵？

    “現(xiàn)在不是他怎樣。是你怎樣。桑植的人對八皇子尊敬若天神。他們得知他們八皇子的子嗣，也就是你懷著的這個孩子。舉國振奮，誓要奪回嫡子。所以他們陡然間出兵，誓要迎回他們的八王妃。”

    她擰眉，手捧著那小腹，“怎么會這樣？”這件事終于天下人盡皆知，她還有何臉面立足。天下人一定要掉了大牙，居然還有人觍顏無恥地再嫁。傷風敗俗且不論，她還是個朝三暮四的她真的不想這么貶自己，可是流言蜚語，她該如何承受。奪回他們的八王妃。不，他們是來奪孩子的，他們才不會要一個失德的王妃，他們只是想要這個子嗣。他們只是不能容忍，他們的王子被她帶走。

    她的手一點一點松開，最終無力地掉下?！熬h，我不能，我不能讓你打著一戰(zhàn)。我不能昀若也不能?！?br/>
    “來不及了，本來就無法避免。你答應我不要冒險不要試圖回去。你若是回去”想至此，君玥的心冰冷冰冷的，她回去，孩子會被奪，下場更可能是尸骨無存。因為尹昀若眾怒難犯，不然他也不會毀了誓言。事情發(fā)展到這一步，無處可躲。

    “我不能回去，我要見夜華，我要見重華。你把他們還給我，讓我消失好不好，好不好？”

    “舜華，你冷靜一點。”

    “我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要。只要他們，你把他們還給我。”她有些頭發(fā)暈，兩手拍著頭，幾近癡狂。握著她的手，扯著她入懷。“舜華，不要這樣，他們是你的。乖”他輕聲安慰。懷里的她漸漸冷靜，卻是癡癡呆呆。過了許久，她訥訥開口，“君玥，我要回去。我要現(xiàn)在立刻馬上就回去?！?br/>
    “好，我們明日就起程?！?br/>
    這個時候怎么可以讓他離開忻城。無論昀若是怎樣的心思，若是這一次忤逆了民心，他以后步步荊棘。所以他不會。但是她也不能回去，至少現(xiàn)在不可以。無論以后要面對什么，與她而言還剩下什么？權(quán)勢，名聲，一切一切都已經(jīng)失去。只剩下她在乎的人。不想也沒有勇氣失去。

    她開口，聲音無力。“不，我一個人?！?br/>
    她說一個人？他控制不住抓住了她的手臂，搖晃。“為什么？為什么到現(xiàn)在你依舊不肯信我?！?br/>
    “不，不是不信你，只是不想連累你。我不要你再為我這個人，再做什么。讓我們都理智一點，放過我好嗎？”她的淚水撲簌簌地往下掉，一點都沒有止住的趨勢。她伸手想要擦，可是根本就來不及擦。看上去異常的狼狽。淚水輕易熄滅了他的怒火，這一刻蹲下身埋首在她懷里，苦笑著問，“放過你，什么意思？”

    “我不想要什么都不想要，我只要他們?！?br/>
    “是不是連我你也不要了？”他問，心里酸楚難言。

    “是。”從來不屬于她，何談要不要，她真的好痛，痛到想要逃，逃到天涯海角，再沒有任何人識得她。扯著她入懷，咬牙威脅，“由不得你不要?！?br/>
    她搖頭不語。她還有什么臉面存活于世。該被討伐是她，而不是任何人。

    元芷元和二年。因著前朝公主和桑植八王妃。桑植的攻勢日漸加強。破除一切的顧慮，他們勢如破竹。短短一日之內(nèi)，他們已經(jīng)進了元芷境內(nèi)。而與此同時，龍君玥卻準備和舜華回舊都。這一日，天氣爽朗，秋風蕭瑟。登上層樓，看著那半城煙沙。

    她動容，乞求道：“君玥，讓我一個人走，好嗎？”

    “你知道我不會讓你一個人?！?br/>
    “最算是為了這百姓，你于心何忍，在這個時候舍棄他們？”

    “這里有秦將軍是不會有事?！彼谋秤埃酪啦簧岬哪抗獗凰龗佋谏砗?。終至于她不敢看一眼。她緩緩轉(zhuǎn)過了身，伸手了手。大掌握住她冰冷的手，“舜華，我一定不會讓你一個人。拋卻這萬里江山，我愿只為你而活?！?br/>
    “你不是我的，你是元芷的。從我手中搶走的不是江山是責任。對千千萬萬百姓的責任。你若是在這個時候離開，我會鄙視你。”她笑，容若艷陽。終究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舍。緩緩張開了雙手，踮起腳尖，抱住了他的脖子。“對不起，君玥。請你留下，你天生適合戰(zhàn)場，你的肩上背著的是元芷萬民。君玥，請你留下來，就算是為我，也請你留下?！?br/>
    “舜華，該說對不起的是我。”他開口，捧著她的臉，吻落下，不顧她的掙扎，不顧她的求饒。站在城樓，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吻著她。最后的意識只剩下攢動的人頭，她的手一點一點松開。抱著暈厥的她走下層樓，走過那條喧囂的街。走在所有人或奇怪或驚訝或鄙夷或祝福的眼神里。從今始，他會用盡一切辦法要她留下。低頭看著懷里的人，依舊是一樣的眉目，一樣的吻，她還是一樣會喘不上氣而暈厥。這一次，尹昀若怕是再也不能保護她。

    抱著她，昭告天下，她是他中意的人，無論她曾經(jīng)是什么身份，將來她一定會是他捧在手心的人。

    在龍君玥將舜華迎回元芷一事昭告天下之后，萬萬將士都瘋狂了，這一場戰(zhàn)已經(jīng)無關(guān)乎是為了誰而起。而是關(guān)乎兩國的尊嚴。他們不在乎他們的王妃在乎的是一個借口。

    舜華知道她已經(jīng)無能去解決什么。她只想要見夜華，還有重華。她執(zhí)意要走，君玥卻只說了一句話?！班u奕帶著重華在來忻城的路上。三五日后定能到達?！?br/>
    舜華愣住，她終于還是沒有動身去舊都。便在忻城安心等待。前方戰(zhàn)事吃緊，卻也無憂。除卻最初那幾日老是有快馬進城帶起煙塵，這幾日忻城依舊是一副歌舞升平的景象。舜華等了許久終于盼來了重華。

    那一日接到進城的消息，舜華在花廳來回踱步，很是著急。她不時坐下又站起。君玥在議事廳，這會兒匆忙跑來。見到他來，又匆忙站起迎上前去?！熬h，他們到了沒有？”

    “你坐下，再等等?！辈林~上的汗，“沿路上只有一個奶娘照顧，怕他一個孩子沉不住才在南城那邊休息了整整一夜。今早也要等重華醒了之后再回來啊?！?br/>
    “那我可以去接他啊?！彼f著站起了身。君玥一把握住她的手?！澳悴灰@么急，再等一會兒就成了。”她回過頭望著他，苦笑，“也對，現(xiàn)在我怎么可以上街？是不是每個人看見我都會指指點點。我還真是忘了。”一番話語帶嘲諷。她怨他為何要讓人盡皆知。這樣與她而言，不是從今而后都要接受所有人莫名的注視。這些天，她除了輕櫻，幾乎不讓任何人幫她的忙。因為她怕。她的住處除了輕櫻和君玥，誰都不容進入。

    送藥的侍女都只能擱下藥盞。而無論君玥怎么換人，她依舊不肯讓任何人走進別院。她死活都不要任何人出現(xiàn)在她的眼前。君玥不敢奈何她。她也從來沒有提過為什么，雖然彼此心知肚明。可是她親口說出來的時候，他還是受不住她強裝沒事的笑容。輕輕摟著她，安撫道：“你為重華想想嘛，他才兩歲，正在學走步，很頑皮。帶他很累，再等等。”

    舜華咬唇，淚光閃現(xiàn)?！拔椅摇陛p嘆一口氣，抱著她入懷。“先喝藥，再耐心一點?！?br/>
    她失神地坐在他懷里，乖乖地喝藥。喂到一半，聽說重華已到。那一剎那，她猛地站起了身。哪里顧得上身子，她提裙就跑。君玥擱下藥盞三兩步把她抱入懷里?！澳惘偭耍潇o一點，你的身子。”

    “我沒事。”她說著，可是明顯小腹有了些許的疼痛，伸手摸了摸額頭，微微有些冷汗。抬眼看見了鄒奕拽著重華笑鬧著走來。聽見小孩兒清脆的銀鈴般的笑聲。

    舜華愣愣望著眼前的小孩，有些畏懼有些害怕地張開了手。重華還站不穩(wěn)，他抓著鄒奕的腿，“父皇”他開口，臉上的笑容燦爛。君玥松開了懷里的她，將重華抱起。

    聽見他的聲音舜華傻眼了。呆愣愣地站在了哪里。她究竟是錯過了什么？為何在重華的眼中只有陌生?？伤衷谏萸笮┦裁?？君玥抱著重華遞給她。淚水撲簌簌地往下掉，想要擦卻怎么也止不住。鄒奕見狀上前逗弄君玥懷里的重華，“重華乖，叫母后。”

    母后這兩個字，他和大哥兩個人教了許久，天天讓重華對著她的畫像。只可惜畫像終歸是畫像，年幼的重華又怎能認得出眼前的人就是畫中人。只聽鄒奕這么說，他圓滾滾的大眼轉(zhuǎn)了轉(zhuǎn)停留在舜華臉上。陌生，除了陌生還是陌生。

    舜華伸手捂嘴，止不住淚水，哭到打嗝。鄒奕上前接過重華。他將她摟入懷里，柔聲安慰?！八慈A，重華他怕生?！边@句話是假話，平日里的重華對著每一個人都會笑，只是今日不知為何?！八慈A，他可能只是累了，我們讓他睡個午覺。好不好？”

    她想要點頭，可是還是不受控制地打嗝。

    “母后，不哭！”奶聲奶氣的聲音傳來，他胖嘟嘟的小手伸到她臉上，輕輕地擦。抱著他的鄒奕終于松了口氣。重華他還小，根本不知道母后與他而言是什么。只是這樣能讓她好過一些，便也值得了。舜華抓著君玥的手，不敢去抱孩子。

    君玥瞟了一眼鄒奕，滿是感激。鄒奕得意地笑。要想抓住她的心，重華可是最好的借口。無論怎么說，她最舍不得，舍不下的無非也就是重華了。重華抓著鄒奕的頭發(fā)玩著，時不時看一眼舜華。鄒奕捅著他的咯吱窩，鬧著，將他遞向舜華，“重華乖，母后抱”?！?br/>
    看著他伸來的小手，舜華張開手接住。抱著他入懷，抬眼看君玥。那一眼，含淚的顧盼生輝。他笑笑，伸手替她擦淚。鄒奕湊近開口道：“陛下，我有事想要同你說。”

    “就在這里說吧。”君玥摟著她坐下，“你小心些，別抱太久。重華乖，來父皇這里?！?br/>
    才一句話，重華蹭了兩下，直接撲到了君玥懷里。懷里空落落的她咬唇，擦了擦眼淚，一手支著椅子的扶手，另一只手撥弄著重華軟綿綿的小手。重華卻是抽后，抱住了君玥的脖子?！案富剩厝A想你。”

    “父皇也是，也想重華。有沒有聽阿奕的話?！?br/>
    “有?！彼慈A呆呆望著他，真的是好神奇，這么個小小的人兒，開口說著話，好可愛。

    鄒奕輕咳了一聲。“陛下，昀若派了兩萬人去江南?？赡苁且谷绯跻残挪贿^，沒有任何用場。子瑜大哥那邊沒有后顧之憂?！?br/>
    “恩。我相信子瑜可以?！彼f著瞟了身側(cè)的人一眼，“舜華，你是在忻城住些日子還是打算要去舊都?！?br/>
    舜華毫不猶豫，“我當然”。”

    鄒奕給君玥使眼色，最終只有插嘴?！爸厝A接近半個月一直在馬車上度過。我覺得他應該至少休息一段時間?！?br/>
    舜華一愣，咬唇看著他，沒再說話。“陛下，桑植的主將這一次不是尹昀若。”

    “是他們的太子爺，我知道。”

    “探到口風，說是尹昀若拒絕出兵。桑植的太子爺難道就此獲得了軍權(quán)？”

    “不可能。你忘了桑植人是為什么而戰(zhàn)的？”說這話的時候，君玥沒敢看她。懷里的重華換了一只手。舜華湊近了些，幾乎是撲在他的懷里。重華的手輕輕抓著她的發(fā)，有些癢，咯咯直笑。

    “陛下，尹昀若不在，他們都沒有動靜。但是我想如果桑植王的壓力一下。遲早有一天，他會親自帶兵前來。那個時候就不像現(xiàn)在一樣?！甭勓运慈A微微低下了頭，遲早有一天。昀若現(xiàn)在是被剝奪了兵權(quán)？怎么會這樣？

    “你在想什么？”下顎被他冰冷的手抬起，他的眼神陰霾。她微微擰起了眉。他緩緩松開了手，她的臉就埋在他胸口，微一低頭，碰到了她的紅唇。淺笑輕語，“我管不了你想些什么?！闭f著他抱著重華起身，“重華也是時候睡午覺了，我抱他去睡。鄒奕你留在這里等我?！?br/>
    “我來。”舜華伸開了手，央求道，“好不好？”

    桑植櫻城。

    距離舜華離開一個月有余。他倒是清閑，呆在櫻城皇宮也不走動。每一日桑植王總會派人來送來無數(shù)的禮品。這般的恩寵，加上所有將士忠心耿耿。出征在外的太子身邊幾乎沒有良將。

    前方戰(zhàn)事無法開始，而昀若這邊卻是整日里歌舞升平。

    這一日，宮內(nèi)準備了宴席，又是一晌貪歡。她慵懶地靠著軟墊。手邊美女如云。舉杯斜睨間妖嬈淺笑，傾倒了眾生。一位將軍走上前來，跪下請安。“殿下，陛下要你去見他一趟，這已經(jīng)一個月來第三次。事不過三，王爺請三思?！?br/>
    “是嗎？”他開口，磨蹭著手中的酒盞。“事不過三？那將軍以為本宮該去？”

    “殿下，太子在邊疆寸步難行。現(xiàn)在這個時候，你若還是這樣，將士們難免會有微詞。殿下請慎重考慮?！蹦菍⑹繗獯跤酰坪鹾苁瞧＞?。昀若站起身，身邊的侍女紛紛退下。在他長袖曼舞間聞見了那陣陣淡然的香氣。他的唇殷紅帶著酒漬，他蹲下身，光裸的腳在月光下晶瑩透亮。腳腕上的紅色瑪瑙熠熠生輝。他的手輕輕挑起那將軍的臉。四目相對，他勾唇一笑?！袄顚④姡緦m是不是跟你說過。只有本宮能達成你的愿望。你也應承過，只聽本宮調(diào)遣，還說”。”

    “末將只會為殿下出生入死?！?br/>
    “很好?！彼f著松開了他的下顎，拂袖站起，聲音滿是笑意。“來，今晚大家且醉且飲。”他的聲音響徹整個深宮。那頭來請人的太監(jiān)見狀滿是憂心，卻又無可奈何折回。

    “八皇子，前安趾三公主求見?！?br/>
    一片和樂之中，那奴才的生硬的聲音傳來。坐前的他毫不猶豫地說不，卻陡然間又回過了頭，“讓她進來。”那通報之人本業(yè)沒有抱著希望，陡然得到了回應愣在當場?！暗钕率且M來了？”

    昀若漫不經(jīng)心地瞟了他一眼。身邊的李將軍捅了一下那太監(jiān)?！肮?，殿下讓你去請還不快去?！?br/>
    那公公感激地看了一眼李將軍轉(zhuǎn)身跌跌撞撞地響著殿門而去。等到玄嫵走進，他已經(jīng)站起身離去。那公公帶著玄嫵走進后殿。

    內(nèi)殿很靜，沒有一個人影。走過那曲曲折折的回廊，她看見他一個人坐在湖心亭。就著月光，勉勉強強能看清眼前的人。她緩步走著，停在了亭外。

    “王妃，你自己去吧?！蹦枪┥硗讼?。聽見響聲，昀若收回望月的目光，緩緩投注到亭外的她身上。她一聲衣裳素凈，眼神怯怯的，又有些不知所措。她想要前進一步，卻在他的注視下手足無措。她福身，聲音細若蚊吶根本聽不清。昀若伸手揉了揉疼痛的額，開口道：“走近些。我聽不見你說話?！?br/>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又慢慢垂下了頭，她提高了聲音卻沒有走近，依舊伏在臺階下。“殿下，玄嫵前來，只有一事相求?！闭娴牡搅顺寄合氲乃媲埃谷皇遣桓易呓徊?，因為她怕，怕沉淪在他勾唇一笑的冷然間?！澳阆胝f什么？直說好了”?！?br/>
    “殿下曾經(jīng)說過會給玄嫵想要的一切，除了自由?，F(xiàn)而今，她已經(jīng)走了，何況她的身份也已經(jīng)人盡皆知。我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她垂眸不敢看他。選擇走不是因為忍受不了他的冷漠和無情。只是她有想要做的事情。

    “走，你想走去哪里？”

    “離開桑植，回我來的地方去?！?br/>
    “你一個人？”他微微挑眉，她突然之間為何會做出這樣的決定。還是很長時間沒有關(guān)注她，她想要引起她的注意?！氨緦m不覺得有必要答應你的請求。因為你的身份?；氐皆朴帜苋绾危刻K家覆滅，你一個人，什么都不是。留在桑植，本宮不會虧待你的。”

    “殿下是不會虧待我，你給我最好的衣食住行?？墒堑钕履憬o不了我要的愛。”她說的沒錯，可是為何他竟然發(fā)笑。他忍不住笑出了聲，看著她泫然欲泣的臉，他笑得彎腰。他倒是想要給，可是他才明白，愛這玩意兒還是不懂的好。懂了便要傷心。兩情相悅是何其難得，卻又注定分離。他真的好想笑。

    玄嫵抬頭看他，他是在笑，可是那掩飾不了的悲痛，從他的眼角眉梢流露。

    “殿下，有這么好笑嗎？為什么你就不能放過玄嫵。我只是想要離開罷了?！?br/>
    他望著她，眼神冰冷，仿佛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她無奈扯了扯嘴角。“殿下，為什么你要懂得愛。我的殿下是個游戲人間的謫仙，不會將任何人放在心上。卻又會給所有人溫柔的觸碰?？墒呛螘r起，你變了，你不再會去拈花惹草。你最喜歡的就是美艷的女子，美麗的事物，可是何時起你的眼里除了她看不見任何別的風景?！彼穆曇羧崛岬模p輕的，既悅耳又動聽。第一次，她在他面前說了這么多話，無關(guān)緊要卻又字字珠璣。他卻依舊只是默然望著她，陷入了深思。

    良久之后，她緩緩跪下，磕頭。“殿下，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究竟是會不會答應我的請求?！?br/>
    昀若輕嘆了口氣。“本宮是不知道你為何要走。但是絕對不會是因為你想要走，而是想要去做什么事。而這件事又是你非做不可的。雖然本宮已經(jīng)斷絕了你和外界的所有聯(lián)系，但是你總有辦法知道?！彼难凵駶u漸凌厲，“是本宮太小看你了嗎？還是你本來也就沒有打算給本宮一個交代?！?br/>
    “殿下既然了然于心，就該知道，玄嫵在這宮圍之中，究竟過的是什么日子。”而這一切拜誰所賜，她永遠記得。

    “所以你是怪本宮無情？”

    “殿下，我有資格怪嗎？”她不答反問。飲酒過度，昀若覺得有些頭暈目眩，說話間有些含糊。“讓你走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等到兩個月后。”

    “為什么？”她失聲尖叫，若是可以拖，她為何還要在這個時候來找他？

    昀若瞟了她一眼，“因為我在等一個消息?！彼犚娔缸悠桨病５玫侥莻€消息，他就可以無所顧忌了。就算是揮軍進入元芷，他都可以。因為那個時候他不用擔心她會有任何意外。

    可是玄嫵不明白，他所謂兩個月是為了什么。“殿下，求你讓我走好嗎？既然你已經(jīng)將我打入冷宮，為何不肯再仁慈一點，讓我走?！?br/>
    “你可以走了?！?br/>
    “殿下”她不甘心。

    “別讓我說第二次?！彼π潆x去。走在那寂靜空無一人的宮道。走沒幾步遇見了等在路旁的公公。那公公亦步亦趨地盯著她。

    次日，當昀若聽到她逃走的消息時一點也不驚訝。他是故意放走她的，倒是想要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一個月后傳來的消息卻是讓他整個人都震驚了。

    原來蘇夜華根本就沒有癱瘓，他和夜如初竟然已經(jīng)決定好要將他偷運出舊都。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么龍君玥就是腹背受敵。這么機密的事，居然會讓蘇玄嫵參與？凌舞的消息，他相信是絕對屬實的。事情到了這份上，他已經(jīng)不能再拖了。

    “殿下，這是我們的機會?！?br/>
    昀若看著眼前的人，“他們什么時候會行動？”

    “不知道，照理說自從鄒奕離開云城后就可以開始。但是不知道為何遲遲沒有見到夜如初的人入安趾舊都。”聽他這么一說，昀若的眉擰得更緊?！盎蛟S夜如初根本就沒有打算去舊都?！?br/>
    “難道”。”

    “蘇夜華居然能大難不死。他又能和夜如初聯(lián)系上，他身邊照理說是不可能有別的人。龍君玥就算是再傻也會安排人在他身邊看著。怎么可能”。”

    “除非蘇夜華他一早部署好一切?！?br/>
    沉默良久，他搖了搖頭，“他幾乎喪命，不可能在一年之前就部署好一切。”

    “殿下，你是不是要啟程去無名城？”

    他似乎是在思考很久之后竟然只是說：“凌舞，派人去給王妃送信?！?br/>
    “殿下，王妃的信都會經(jīng)過龍君玥的手，是不是太危險了？若是龍君玥得知”。”

    昀若木然望著他。“最危險的方式反而是最安全的。我想龍君玥是不屑去拆了我給她的信，最多是扣押。”

    “殿下言之有理。江南那邊?！?br/>
    “暫時不動?！标廊敉媾种械幕⒎?，玉溫潤，這一刻卻感覺到了那徹骨的冷。權(quán)，究竟是怎樣的東西，讓人為之不擇手段。而又為何有人棄之如履?！皞鞅緦m令，所有將士待命。三日后啟程?！?br/>
    他的命令既下，桑植皇宮陡然間沸騰了。朝堂上質(zhì)疑聲一片。他卻還是不顧一切地去了。他整裝向著無名城而去。他算過若是行軍慢些走，走到無名城也差不多是舜華臨產(chǎn)的日期。再隨意拖延幾日。只要她安全了，他就毫無顧忌。若不是因為蘇夜華，他本是想息事寧人?，F(xiàn)在看來事情似乎是越來越復雜了。蘇夜華，究竟是怎樣一回事？

    自從重華來了之后舜華發(fā)覺日子過得好快，每一日陪著他看書寫字，一個字可能就過得了半日。也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重華特別黏舜華。也許是自小就沒有娘親疼，對于舜華，他仿佛是得到了一件禮物。天天扯著她東走西走。路都走不穩(wěn)，卻還是很喜歡走。

    這日正午，她靠著樹，樹蔭下些許涼爽。看著撲在地上的玩耍的重華，唇不自覺上揚。

    小小的人兒，趴在樹邊邊上，小小的手不知道搗鼓些什么。舜華想要蹲下，可是只覺得彎腰都困難，側(cè)眼望著他笑問，“重華你在干什么？”

    “母后，你看這是什么？”稚嫩的聲音傳來，舜華看了半天也沒看見他手里抓著的是什么。

    “是螞蟻?！彼妮p笑聲響起，舜華回過頭，看見他大步流星走來。步步生風，帶起了落葉在半空盤旋，久久沒喲掉落。他走近，在她臉上輕輕一吻。隨即轉(zhuǎn)了個身，將重華抱了起來?！爸厝A乖，把螞蟻給放了?！?br/>
    小小的手指哪里捏得住螞蟻，小小的螞蟻爬進了他的手臂，癢癢的，逗得他咯咯地笑。舜華伸手將他嘴邊的口水揩去?！爸厝A真乖?！?br/>
    重華回過頭張手就要撲到舜華身上。君玥一把捧住他，撈回自己的懷里。“重華，父皇抱?！?br/>
    肥嘟嘟的小手搖晃了幾下，抱住了他的脖子。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眼。君玥抱著重華，坐在他窗前小小聲地哄著他入睡。舜華撩開那珠簾，看著他對著孩子那樣的細心。輕輕地揉著孩子的小腿，低聲哄著，直到他睡著。重華睡下后，他站起身?？粗揽吭谄溜L上的她，不住搖頭，伸手帶她入懷?！澳悻F(xiàn)在的重量，就不怕屏風倒下？”

    “什么？”他不提，舜華還不知道自己靠著的是屏風。她向前一步，繞過他走向床榻。床上的小人兒睡得安穩(wěn)，小小的身軀轉(zhuǎn)了個身。

    “舜華，桑植來的信，我擱在書房了，你是不是”?！?br/>
    她站起身按住他的嘴，低聲道：“我們出去，讓他安靜的睡?！边@一個多月的相處，舜華對重華的習性是一清二楚，一點點小聲音都可能吵醒他。扯著他出了房，順道就扯著他往書房走。

    看著他在一堆文書里面翻找了一下，拿出了兩封信遞給了她。舜華微微擰起了眉，很不悅，“君玥，你到底扣了我多少的信？”

    她生氣，他也一樣，一看見這信，就會想起那個人。一想起那個人他就發(fā)瘋。差一點就撕了這兩份信。兩人大眼瞪小眼。他恨恨咬牙，“只有這兩封?！?br/>
    “收到了信為什么這么久才給我？”理所當然的以為他扣了很久。

    君玥恨恨白了她一眼，她也把他想得太猥瑣了。明明已經(jīng)第一時間給她了，還要被懷疑。他懶得解釋，卻還是忍不住抱屈?！白蛱觳诺??！?br/>
    “我”舜華咬唇在扶著一旁的椅子緩緩坐下。拆了信認真地看了起來。一旁的君玥木然地望著她，他是很想知道究竟寫了些什么東西。不過他不能有這樣的想法。這么一想，他轉(zhuǎn)身向外走。

    “君玥”舜華開口，聲音驚慌。他緩緩回過身，“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我”她該怎么辦？昀若信上說的究竟是真是假。為什么她除了開心之余，卻是憂心。若是如此，現(xiàn)在的形式看起來為什么她覺得一切都不在簡單。君玥他是不是不知道？看著他回過頭來，她整個人一愣，“沒事！”說完沒事，整個人已經(jīng)一身冷汗。

    “你”他走近，抓住了她的手?！罢娴臎]事？”

    她搖頭，伸手按著心口，手中的信被揉成一團。君玥深吸了口氣，站起了身?！皼]事的話，午后也休息一下。”他的手輕輕地拂開她前額的碎發(fā)，開口問道：“你在出冷汗，真的沒什么事嗎？”

    “不是”舜華的腦袋暈乎乎的，一手扶著心口一手扶著額頭?！盀槭裁?，為什么你什么都不跟我說。為什么？”她艱難地咽了下口水。張開口，發(fā)不出任何聲音。突然間喘不上氣，她的手一抖，信紙飄落。他蹲下身要撿，卻被她阻止?！安挥脫炝?。”

    “究竟有什么話，你不可以直說嗎？”

    “你”舜華被氣瘋了，傾身抓住了他的衣襟?！拔揖婺?，若是夜華有什么事?！彼粡澭麄€人就撲進了他的懷里。然后無法起身。君玥怕傷到她，也不動，任由著她拿他的身體當軟墊。她半撐跪坐在地。君玥翻身坐起，摟著她站起身。“要怎樣你才能記得你懷著孩子。你是真的不要命了？”

    “我哪里無時無刻會記得要小心?！彼慈A一把奪了地上的信，狠狠地撕成了幾片。“你就瞞著我，想瞞多久就多久。若是夜華再有什么事，我一定要你償命?！?br/>
    “你說什么？”君玥咆哮，“我以前沒有打算對他做什么事，現(xiàn)在也不會有這想法。他會有什么事？你簡直不可理喻?！?br/>
    這么些天來，兩人說話也不多說。無論什么時候他都是溫言軟語，雖然一開始覺得很不習慣。只是她也沒有心思去多想，只是今日他突然發(fā)火了。舜華整個人愣了許久，抬頭恨恨開口。“你才不可理喻。這么多天，我還是沒有來得及問你。你就什么都不跟我說。你是覺得我最好什么都不知道。是嗎？”

    “你現(xiàn)在跟我計較這么多，是誰我要跟她說話的時候。總是走神，總是跟重華喋喋不休。你什么時候有認真聽過我說話?！?br/>
    “那么重要的事情，你為什么不跟我說。你還是改不了，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凡是無關(guān)緊要的你就跟我說，凡是重要的就是含糊其辭?！彪m然現(xiàn)在不是算舊賬的時候，可是她就是忘不了，現(xiàn)在他又這樣，她心有余悸，所以她不信。

    “我到底有什么重要事瞞著你了？”君玥怒極，“你倒是說清楚，我何時瞞著你什么了？”

    舜華氣不過，狠狠跺了跺腳，“算你狠。”她說著轉(zhuǎn)過了身，拂袖離去。君玥一頭霧水，她這性子耍得莫名其妙。本想追上去，可是一追，她又加快腳步。便也不追了，回到書房看著那凌亂一地的信紙。撿起來沒事就拼起來看看。若說他為什么會做這些事情，完全是因為他瘋了，嫉妒得發(fā)瘋。

    湊好了這封信?？赐晷牛K于知道舜華在氣些什么了。他拍案而起，驚動了守在外邊的侍從，只聽見他咆哮著叫人。鄒奕匆匆忙忙趕來的時候，所有能集中的將士都已經(jīng)到了。

    “陛下，發(fā)生什么事了？”

    看見了鄒奕，君玥劈頭就罵?！耙谷A，我是要你派人盯著他的，你究竟是怎么盯人的？”

    了解了事情的始末，鄒奕不由得發(fā)呆。“沒道理，他三個月之前才醒來。一直以來都是癡癡呆呆，而且大夫診脈，絕對是半身不遂。他身邊有我們無數(shù)雙眼，沒有道理他和夜如初有往來，我們會沒有人看出端倪。”

    “現(xiàn)在不是要你解釋，要你即刻派人去舊都。一定要將他死死盯住。”

    鄒奕低頭凝思，不曾回答。君玥只是默然地坐著，等著他回過神來。鄒奕問了一句，“將軍，你說當初刺殺前朝太子的究竟是誰？”

    “尹昀若”君玥毫不猶豫地回答，“不對，如果是尹昀若，舜華她不可能不，不會是尹昀若，他沒有必要這么做。也絕對不會是夜如初?！彼f眉頭愈加的緊?！俺恰薄！?br/>
    鄒奕猛地站起身，“陛下，臣請帶兵一萬回舊都?！?br/>
    君玥抬眼看著他，了然了彼此的心思，不做多想開口道：“準了。”

    事情決定之后，鄒奕臨走，便跑去看重華。這一日清晨，重華還未醒，舜華守在床榻前。聽說鄒奕來了，舜華便命人帶著走進。只是默默看了幾眼，那頭來催人。舜華送著鄒奕出了院子。她一直跟著卻不說話。鄒奕終于忍不住了，“夫人，你有什么話盡管問?！?br/>
    “我想”舜華抬起了頭，有些戰(zhàn)戰(zhàn)兢兢?！澳氵@么急帶兵是要去哪里？”

    鄒奕扯了扯嘴角?！氨菹轮婪蛉岁P(guān)心。所以讓我去舊都接已經(jīng)病愈的夜華君?！?br/>
    聽見痊愈她也不多問，原來信上說的都是真的。只是她很奇怪，為什么要帶兵？“你為什么帶兵，你只是去接人。”

    鄒奕干笑，“夫人現(xiàn)在的形勢，不太平。再說也要回云城一趟。”

    舜華低頭，總覺得他言辭閃爍，問他根本就不會有結(jié)果。鄒奕騎馬離開，舜華抬頭看著天。天還沒有全亮。她向著書房走去，燭火還亮著。推開門，跨過那高高的門檻。他已經(jīng)起身走到門口。

    “君玥我有事要問你?！?br/>
    “在你問我之前，我有話要跟你說。”他嘆了口氣，拿起了那張拼貼起來的信?！拔铱戳四愕男?。”

    她平靜的眸子沒有波動，卻是醞釀著不知名的風暴。

    手一點一點握緊，裙裾被狠狠揪著。凌亂的心，她直愣愣盯著眼前的他伸手，那樣的舉動仿佛想要扼住他的咽喉?！澳悻F(xiàn)在在做什么，侵犯我的隱私？你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要逼著我看不起你？”

    “在沒看信之前，我不知道你為什么那么生氣。如果我跟你說，我根本就不知道原來夜華沒事?！?br/>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以你的為人，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她咆哮，手一緊掐住了她的脖子，微微收緊，卻沒有力氣。她真想掐死他，這樣看著他的臉，頭都覺得暈?！皾L”?！?br/>
    她嘶喊著，他無動于衷，她氣得轉(zhuǎn)身走。她冗長的紅色袖子拖曳而過。飛舞著的是金色的飛龍，她最喜歡的紋理?？墒遣恢罏楹谓袢湛粗尤挥X得心里一陣緊過一陣。他上前抓住了她的手，伸手轉(zhuǎn)了過來，“你為什么就是不肯聽我解釋？”

    “我不要你解釋，你做的事就夠我了解你的為人了?！彼龔膩頉]有想過，他居然會無恥到偷看她的信件。居然還要故作不知。她很生氣，不想看見他，看一眼就覺得煩?！澳惴砰_我，你放開我”?！?br/>
    “我不放?！彼f著將她抱起來。舜華驚呼，伸手去推?！澳阕鍪裁矗磕惴盼蚁聛?，我不想看到你！”

    自從她回來后，從來就不曾多說過幾句。也從來不曾對著他發(fā)過怒也從不曾對他笑過?？傊菒劾聿焕怼Ｋ治枳愕?，折騰著。君玥只能沉住氣，將她緊緊抱住。叩著她的腰，就怕一不小心讓她掉落在地。她的拳頭雖然不輕不重，可是指甲滑過肌膚還是有絲絲刺痛?！拔艺娴牟恢酪谷A究竟為什么會沒事。我已經(jīng)派人去查探，你所得到的消息是不是事實。如果是事實，那么就不是我騙你。而是夜華或者是夜如初在騙你?！?br/>
    “你胡說?！彼慈A愣住，口里毫不猶豫，可是她的心猶豫了。終于到了后院，將她擱置在軟榻上，扯了被子替她蓋好。入冬了，她還是貪涼，懷著孩子卻也不知道保重身體。一想到此，他狠狠握緊了手。她懷著別人的孩子，而他卻要忍下一切只為她著想。護著她，疼著她，每每看見她的肚子，心里總是一陣隱隱的刺痛。他出神望著她的肚子。看著他的眼神，舜華不由得覺得心里不寧靜。

    她斜倚著貴妃椅，手擱在了小腹上。冗長的衣袖覆蓋，總覺得這樣能讓自己安心一點。她咽了咽口水。“君玥我只問你一句，當初真的不是你嗎？”她只是在害怕，如果說君玥說的都是真的，那么當初刺殺夜華和父皇的究竟是什么人？

    他回過神，別開了眼?！澳闶钦f哪件事？”

    “你曾經(jīng)說過刺殺夜華和父皇的不是你。我要你確確實實地告訴我，你說的是真的。”她伸手掰過他的臉，“給你一次機會說真話，這一次就算你說的是假話，我也會毫不猶豫地信你。卻絕對是最后一次。”

    她的手帶著微微的暖意。他低頭，伏在她耳邊?！拔乙沧詈笠淮胃阏f，夜華和你父皇，不是我下令要殺的。至于是誰，我也不清楚。給我點時間，我會找出那個人。”

    沉默了良久，她伸手推開了他?？粗难劬Γ驼Z，“我說過這一次我會毫不猶豫地信你?！?br/>
    在她溫柔的眼神中，幾乎要融化成水。多久了她未曾用過這種眼神看過他。帶著暖暖的笑意。他伸手摟她入懷，“舜華，相信我，我再也不會讓你傷心。我會將欠了你的一點一點地還給你。我會要你一點一點地回憶起我們的愛?！?br/>
    他動情地說。舜華聽著卻是心驚肉跳。她不可抑制地想起了昀若。他說要陪著她到天荒地老。明知道不可能還是想要和她在一起?？墒撬肋@對君玥很不公平。老天爺對他們兩人真的很不公平。出身就注定對立，結(jié)合也是因為妥協(xié)。所以他注定傷得她遍體鱗傷。這么想來，她不該恨得這么深。愛恨一線，為何對于君玥，剩下的只是無法面對。

    鄒奕帶兵前往舊都的途中，收到了夜如初來舊都的密報，他沒有多想，直接快馬加鞭，帶著精銳部隊日夜兼程。這一戰(zhàn)對夜如初來說是背水一戰(zhàn)。對于鄒奕來說是甕中捉鱉。一千的精銳對百人不到。

    這一夜，如初和順利逃出別院的夜華在客棧中，兩人相對而坐。雖然逃了出來，可是舊都已經(jīng)被鄒奕的人封鎖。他們展開搜索，誰都不知道還能躲到何時。不過，至少此時此刻，他們是安全的。

    兩人對坐飲茶。夜華漫不經(jīng)心地問，“如初，外頭的形式是不是很不利？”

    “恩?！边@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他是問著玩的，如初回得也是慢條斯理。他把玩著手中的毛筆，指尖輕輕打著圈圈?！耙谷A，既然事情已經(jīng)敗露，我覺得也是時候?qū)懶沤o舜華了，她會擔心?！?br/>
    “我知道。可是你覺得我們能順利離開舊都?！?br/>
    “但是至少我們不會有性命之虞?！比绯醯氖种高抵烂?，輕輕的聲音一點一點的叩著心扉。

    “但是如果你有事，江南就沒有人主事。到時候龍君玥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拿下江南?！币谷A擱下手中的茶盞，飲茶真是沒意思，現(xiàn)在他好想飲酒?！叭绯酰阋獙懢蛯懓?。別說喪氣話，讓舜華擔心就沒事。”

    “殿下，你先行離去，我在后可以保你周全?！?br/>
    夜華瞟了他一眼，“你是真的沒有聽懂我的話嗎？”江南可以沒有蘇夜華，卻絕對不可以沒有夜如初。如初深吸了口氣，“夜華若是在江南，舜華一定會竭盡全力到你身邊。除非你愿意被龍君玥帶往北疆，不然你就先走?！?br/>
    夜華支手看天?！叭绯酰阏娴牟幌胫罏槭裁次疑磉呥€會有人？一年前我受傷昏迷不醒，為何我醒來還可以直接跟你聯(lián)系？”

    “殿下自是有自己的辦法?！闭f實話如初也很好奇。龍君玥重重布置的龍?zhí)痘⒀ㄖ?，他居然也能安插人。除非是一直都在。夜華抬眼看著他，語氣平靜，“說實話，一年前的刺殺是我自己安排的?！?br/>
    “殿下你”如初手上的筆墜落，“為什么？”這是以身犯陷，也是將安趾拱手相讓，他不能理解。

    “當初我沒有想到父皇居然受驚，以至于身死。而舜華因此被嚇到難產(chǎn)也幾乎身死。而我自己，他們并沒有控制好位置，昏迷了幾乎兩個月。若不是命大，我這會兒。醒來之后，之前安排的一切都已經(jīng)不能進行。我用了整整半年的時間才安排好之后所要走的每一步。卻得知舜華在桑植?！币谷A沒有想到，舜華竟然會二嫁，嫁的居然是桑植至高無上的八皇子。事情雖然復雜至此。但至少夜如初是一成不變的。守著那半壁江山。

    “殿下將這些同我說，是有什么事要說？”

    “在一年前我以身犯陷過，這一次我不會這么傻，所以如初，無論如何我也要活著李離開這里?！?br/>
    如初咽了咽口水，為何她從未發(fā)現(xiàn)原來真正能做到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人，居然是溫文儒雅的太子殿下。為何他覺得以前那溫潤的形象在這一刻顛覆?！暗钕掠惺裁粗饕??！?br/>
    “我要龍君玥腹背受敵，而舜華不經(jīng)意間卻是促成尹昀若與龍君玥現(xiàn)而今的局面。所以我們必須回江南。到時候一舉北上?！?br/>
    “殿下是覺得公主殿下嫁給尹昀若也是為此？”

    夜華垂眸，他沒有想過要舜華如此付出。若是當初他能早些醒來，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樣了。他沉聲道：“不排除這個可能。”

    如初卻是搖了搖頭，“嫁給尹昀若是公主殿下被逼無奈下的選擇。但是她能和尹昀若舉案齊眉并懷有尹昀若的子嗣，那么殿下一定是真的對尹昀若有情。不然以她的性情，寧死也不會答應。何況桑植八皇子也不是強人所難之人。我想公主殿下在桑植的日子，至少不是煎熬?！?br/>
    “是嗎？”夜華咬唇。“也許對舜華的了解，我不如你。我和她從小一起長大，我一直以為自己很了解她。我這一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讓她嫁給了龍君玥。逼著她走上了她本不用走的路。她本可以一無所知，不必去嘗那種恨，恨自己最愛的人的那種感覺”?！?br/>
    如初無奈地笑。他是很了解，可是了解了她便注定要等待。等到那一日，她歸來?！暗钕?，你不必介懷，舜華她并不后悔?！?br/>
    “你怎知她不后悔？”猛然抬起了頭，看著如初一臉頗具深意的笑，夜華不由得心驚。“如初，你究竟知道舜華多少事？”

    他搖頭，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用心去感受，設(shè)身處地地為她想?！昂芫弥拔覇栠^她，她要什么。她只回答了我四個字，海闊天空。只要有這天高地闊，再痛再苦她也撐得下去。”如初彎腰，撿起了地上的毛筆。“殿下是不是也寫幾句？”

    盛夏，中午靜得一點風都沒有。她抬手抹了一下，全都是汗。這一日，她在廊下納涼。渾身不適。重華在身旁念書，念得字正腔圓。間或間他會回頭看看舜華，笑容燦爛。舜華伸手揉著他的頭。不知道今日為何抬手都覺得費力。陡然間覺得肚子一陣一陣的刺痛。

    與此同時，君玥和各將領(lǐng)在議事廳。剛收到鄒奕的消息，眾人不覺有些緊張。君玥卻只是安然坐著，無論什么人說什么話，他都無動于衷。誰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氨菹?，究竟要做什么？現(xiàn)在他們先一步行動。若是蘇夜華和夜如初順利回到江南，那么江南就會成為他們的據(jù)點。而今元芷江山未穩(wěn)，若是他們回到江南，后患無窮。”

    聽見他們在喋喋不休地說著，君玥緩緩抬起了頭。他支著手看著他們?！澳銈冇X得我該如何處置蘇夜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