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廂房內(nèi),四喜打來了清水,慕朝雨凈了手,又換了身干凈衣裳,這才端起茶杯來輕啜了一小口。
余玖早就渴了,眼巴巴的湊過去嗅著茶壺。
“你也想喝?”慕朝雨把自己的杯子往她跟前挪了挪。
可以嗎?
余玖眨巴著眼睛。
這可是他的杯子,讓她喝了之后他還怎么喝?
慕朝雨只是嘴唇沾了點茶水就停了下來,“這是茶,也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這種味道。”
茶算什么,我就連咖啡都能喝,這點小意思。
余玖埋頭,粉嫩的小舌頭伸進(jìn)杯里,吸溜吸溜的舔、舐著茶水。
“對了,你如果想出去方便,不要離的太遠(yuǎn)?!蹦匠甓诘?。
余玖一邊喝著水一邊搖了搖尾巴。
她當(dāng)然知道不能遠(yuǎn)離了,剛才在進(jìn)來的時候她居然看到了一個料想不到的人物:東盈袖!
怎么就那么巧,慕朝雨以前的未婚妻也到這里來了。
難道她是退婚后又后悔了,所以追來尋慕朝雨求饒服軟的?
思前想后,她又覺得不像。
突然后窗外傳來敲打窗欞的聲音。
四喜愣了愣。
“世子,這是……”
“你先出去吧,沒有我的命令不要進(jìn)來?!?br/>
慕朝雨淡淡道。
四喜遲疑著,在出門前回頭不安的望著后窗。
房門剛剛關(guān)閉,后窗便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個人身躍了進(jìn)來。
“真沒想到,你還活著呢?!碧M(jìn)來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男子,寬肩窄腰,一頭長發(fā)隨意束在一起,硬、挺的發(fā)質(zhì)就像刺猬,根根豎立。
最令人感覺可怕的是,在他左側(cè)的臉上,刺著一個鮮紅的“殺”字,更添七分煞氣。
余玖不安的靠向慕朝雨。
這個陌生人的口吻極不友好,所以余玖下意識的做出了動物防御的姿態(tài)。
“哎,你什么時候養(yǎng)了這么只小不點。”
還沒等余玖回過神來,對面男人一伸手,扯著她頸后的皮將她提了起來。
放我下來!
余玖張牙舞爪,放開我,信不信我咬你!
陌生男子對小白狼露出的尖牙毫不理會,伸手摸了摸她身上的毛。
余玖瞅準(zhǔn)機(jī)會,猛地抱住了對方的手。
老娘不發(fā)威,當(dāng)我是病貓!
張開口,她狠狠咬在了對方的手上。
“原來這只小狼還會咬人。”男子驚訝道,臉上還帶著笑。
這一下輪到余玖吃驚了。
對方竟一眼就認(rèn)出她是只狼,而不是狗。
“漠塵,放開它,它身上還有傷?!蹦匠瓿鲅灾浦沽四吧凶訉τ嗑恋奶翎?。
“這只狼崽子也太弱了,也就你能養(yǎng)得活?!蹦凶铀κ謱⒂嗑羴G了出去。
余玖嚇的一閉眼。
然而她卻并沒有摔在地上。
慕朝雨及時把她接住了。
嗚嗚嗚……嚇?biāo)缹殞毩恕?br/>
回過神來,余玖嚇出一頭冷汗,一個勁的往慕朝雨身上靠。
對面的漠塵坐了下來,隨手取了只茶杯,自斟自飲。
喂,那只杯子是慕朝雨和我剛才用過的,你真的不介意嗎?
余玖躲在慕朝雨的懷里,露出惡意的壞笑。
“這小家伙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漠塵本想喝下去的茶停在了唇邊。
余玖呆住了。
這個男人好像能猜到她的心思!
“這杯……你剛才用過?”漠塵看向慕朝雨。
“是?!蹦匠贻p勾唇角,笑意清淺,“剛才小鳩也用它喝過水?!?br/>
以為漠塵一定會嫌棄的把杯子丟了,誰知他竟一揚脖,將茶水全都喝了進(jìn)去。
“世子用過的更安全些。”漠塵一連喝了兩杯茶,這才把杯子放下,“說吧,你這次提前約我到云海寺這里來,不會只是為了替你盯著二皇子吧?”
慕朝雨淡然一笑,“我有事求你。”
“我是不是聽錯了,慕朝雨你居然也有求到別人的一天!”漠塵滿臉驚訝。
“你小聲些,院子里全都是宮里的人,當(dāng)心讓他們把你這通緝犯再捉了去。”
聽了這話,漠塵這才老實的坐回到了椅子上。
余玖小腦袋一會看向慕朝雨,一會轉(zhuǎn)向漠塵。
怎么個情況!她聽到了什么!
慕朝雨居然跟一個朝廷通緝犯混在一塊!難怪這個人看上去就不像是好人……
“你說誰不像好人?”漠塵忽地瞪了眼睛,盯著余玖。
余玖嚇的毛都立起來了。
我了個去,這個人真的能聽到她的心聲!
“漠塵懂獸語,他自然知道你的心思?!蹦匠暌徽Z道破天機(jī)。
余玖瞬間凌亂在風(fēng)中。
不是吧,這世上真有懂獸語的人?
“漠塵他自小就是在深山里與野獸在一起長大的,自然能聽懂你在說什么。”慕朝雨輕輕撫摸著余玖的腦袋,“所以……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就跟著他好了?!?br/>
余玖驚住了。
漠塵不屑的打量著慕朝雨懷里的小白狼,“你說要求我辦事,難道就是要我收養(yǎng)這只小不點?”
“它叫小鳩?!蹦匠赅嵵氐溃罢缒闼姷降?,它是只狼,而且是它的來路有些問題,所以我沒有辦法把它托付給任何人,它只有跟著你才能遠(yuǎn)離京城,以免遇到危險?!?br/>
余玖驚詫萬分,抬頭望著慕朝雨。
她那么努力的想讓他活下去,可是他卻能如此輕松的就把“死”字掛在嘴邊。
他以為他死了,她就能活下去嗎?
不不不,她再也回不去原來的世界,也回不到原來的身體中。
她將做為一只動物,過完這短暫的一生。
小爪子猛地拍在慕朝雨手背上。
慕朝雨,你他丫的,真是個慫、蛋!
漠塵抱著肩膀笑起來,“慕朝雨,這小不點在罵你?!?br/>
慕朝雨大感意外。
他自認(rèn)對小鳩非常的用心,就連自己死后的事都安排好了,小鳩為何卻不滿意?
“小不點在罵你沒用,不是個……男人?!蹦畨m笑的前仰后合,“慕朝雨,你真是沒用啊,就連只狼崽子都比你強,它一點都不怕死,只想跟著你,可惜,它錯認(rèn)了個差勁的主人,……我想就算是你死了它也不會跟我走的?!?br/>
“它會如何?”慕朝雨的語氣中竟帶著就連他自己都無法覺察的緊張。
漠塵笑夠了,仔細(xì)打量著余玖。
余玖揚著小腦袋,大義凌然的與之對視著。
既然知道了對方能明白它的心思,她自然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了。
“我想它也會死吧。”漠塵喃喃道,“對它來說,你就是它的全部,哎,狼其實是相當(dāng)忠誠的動物,一旦認(rèn)定了你,這輩子都會對你忠心不二,慕朝雨,你要是死了,我會幫你把它的尸骨埋在你的墳頭,到時你們也好在地下做個伴……”
漠塵后面說了些什么,慕朝雨全都沒有聽清。
他只覺得小鳩的眼睛亮閃閃的,久久的凝視著他,那眼神中的期盼與渴望讓人心顫。
這世上唯一真心盼他活下來的,不參雜任何雜念的期盼,卻是來自于一只狼崽。
一股酸意涌上喉間。
慕朝雨垂下鳳眸,隱住了眼底罕有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