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山一摸腦袋，“啪”，打了自己一耳光，然后，沖著二老的骨灰罐子一揖到地，道：“小子出言無狀，還請二位見諒！”

    秦大山恨自己太過孟浪，雖然他的年紀(jì)比沫兒爹娘小不了多少，但是死者為大，哪怕是你年紀(jì)比死者還要大，也不能冒犯英靈。

    因此，秦大山才規(guī)規(guī)矩矩地施禮請罪，隨后，他又對趙無敵道：“大將軍今晚要在節(jié)帳宴請軍中諸將，讓你也參加，時間……也差不多了，把二老送回去就來吧！”

    趙無敵遲疑片刻，搖搖頭道：“謝過大將軍的厚愛，只是，請秦隊正回稟大將軍，今晚，我想陪著沫兒?！?br/>
    “這……不好吧！”秦大山道。

    “就這樣回稟大將軍，我想大將軍會明白的。”趙無敵笑笑，朝秦大山揮揮手，牽著沫兒朝營房走去。

    “郎君，不要這樣子……”沫兒低聲咕噥，卻被趙無敵打斷：“沫兒，今晚，就我們兩個人，對了，還有二老，我們一家子說說心里話。今晚，趙無敵只屬于沫兒?！?br/>
    “瘋了，瘋了……”秦大山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搖晃著大腦袋，走進節(jié)帳將趙無敵話回稟了大將軍。

    秦懷玉沒有如秦大山所猜測的那樣發(fā)怒，而是一臉的憂傷和不忍，好半晌方才揮揮手，道：“知道了。”

    秦大山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選擇了閉上，轉(zhuǎn)身出了節(jié)帳，靠在門外的墻壁上面發(fā)呆。

    ……

    是日，博望縣，地處云州和代州交界處，屬代州治下，掩映在群山之間，四野茫茫一片。

    博望是個小縣，不到兩年前還是博望鎮(zhèn)，是歸元元年新近成立的下縣，以博望鎮(zhèn)為縣治，并將周邊群山之中的零散村落劃來過來。

    博望縣雖小，人口不過萬余，但它的地理位置卻異常險要，卡在云、代之間的一條主要山道上，應(yīng)該算是“兵家必爭之地”。

    不過，博望并非邊城，前面還有整個云州作為屏障，在朝廷看來，突厥人是不可能威脅到這里，因此，并沒有在這里駐軍。

    今日，一股騎兵總有數(shù)百人之多，自云州方向而來，一頭闖進云代山道之中，馬踏大地，隆隆蹄聲滾滾而過，打破了山谷中的寧靜，驚得兩側(cè)峭壁上的積雪都紛紛滑落。

    這股騎兵衣甲襤褸，灰頭灰臉，身上還有大片的血污，手中的長槊和橫刀上面也沾滿干涸的血跡。

    人和馬都很疲憊，大口地噴著白氣，甚至，還有戰(zhàn)馬身上帶著傷，卷起都傷口處血污都已凍結(jié)，隱隱泛黑。

    這股騎兵沒有打旗號，不過，從衣甲和武器上顯示，他們是唐軍，并非突厥人冒充的。

    實際上，他們都是云州大都督武懿宗的部下，在被突厥大軍圍剿的時候突圍出來的殘兵敗將。

    當(dāng)時大約有兩千騎逃脫出來，不過，他們并非是朝一個方向逃竄，大多星散，而且，還有一些傷勢較重的，最終沒有熬過去。

    這數(shù)百騎兵是在接近代州的時候漸漸聚攏的，一共五百多人，由于軍中將校都聚攏在武懿宗身邊，差不多被突厥人一網(wǎng)打盡。

    這五百多騎兵里軍職最高的只是一位旅帥，一個滿臉虬髯的中年大漢劉剛，當(dāng)仁不讓地成了這群騎兵的頭，帶著他們逃進了通往代州的山道。

    來到一處略微寬闊的谷地，人和馬俱都疲憊不堪，而且，他們已經(jīng)一口氣進入山道五六十里，旅帥劉剛勒住戰(zhàn)馬，示意在此休整一番。

    所有人都下了戰(zhàn)馬，從懷里掏出水袋喝了一口，又從戰(zhàn)馬背上的布袋子中摸出一把豆子，湊到戰(zhàn)馬的嘴邊，讓戰(zhàn)馬享用，還將水袋子給戰(zhàn)馬喂水。

    他們在云州集結(jié)的時候是準(zhǔn)備出戰(zhàn)的，因為是防御的一方，有云州城作為依托，并沒有攜帶絲毫食物和水。

    誰料到出城以后直接被武懿宗帶著跑路，在猝不及防之下被突厥人打得落花流水，好不容易才逃出一條小命，卻面臨著餓肚子的局面。

    不過，這自然難不倒他們，活人怎么會被尿憋死？他們是潰兵，所謂潰兵之禍猛如匪，所過之處的村莊倒了大霉，連吃帶喝再加上搶，把鄉(xiāng)民禍害不輕。

    好在他們還算是有點人性，記得自己是唐軍將士，而眼前的也是唐人，才沒有動刀子殺人，只不過是打斷了幾條腿，幾十多根肋骨，至于牙齒……

    少幾顆牙齒又死不了人，誰有工夫記那玩意兒？至于有沒有趁機禍害大姑娘小媳婦的，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是沒有人承認。

    搶來的食物和水不多了，但他們還是先給戰(zhàn)馬喂料喂水，沒辦法，現(xiàn)如今戰(zhàn)馬比人精貴，沒了戰(zhàn)馬他們?nèi)绾翁用?br/>
    一個走路一瘸一拐的騎兵，從馬背上拿下來一個麻布包裹，打開后有幾個糜子饃，還有一塊凍得硬邦邦的熟羊肉，拿刀子把羊肉切成片片，再把糜子饃劃拉開，撿幾片羊肉塞進去，遞給了劉旅帥。

    劉旅帥接過糜子饃咬了一大口，大口嚼著硬邦邦的羊肉，然后，一哽脖子硬生生吞下去，翻著白眼差點沒被噎死。

    他接過一個水袋咕嘟了一大口水，方才緩過一口氣，甕聲甕氣地道：“還有多少食物？讓兄弟們把馬喂飽，然后全都給吃了。”

    “旅帥，食物本來就不多了，吃完了咱們怎么辦？”那個騎兵問道，他還是個會過日子的人，知道細水長流。

    “你傻呀！沒有食物，搶唄！這條山道老子走過好多次，前面不遠……大約再走八九十里地就是博望鎮(zhèn)，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博望縣了，到了那里，還怕沒有吃的喝的？”劉旅帥牛眼一瞪，一巴掌就扇在腦袋上。

    “旅帥，那可是縣城，縣令能讓咱們搶？讓朝廷知道了，還不得砍了咱們的腦袋？”那騎兵摸著腦袋瓜子，頗為委屈。

    劉旅帥大手一扇，卻在離腦袋瓜子三寸的地方停下，改為輕輕地摸了兩把，嘆道：“小六子，那可是十二萬大軍啊……就剩了這么點人，打了這樣的大敗仗，還丟了云州城，朝廷能繞得了咱們嗎？

    說實話，要不是想著把消息送回去，好為家里人不至于受牽連，老子早就戰(zhàn)死拉倒，還跑出來干什么？

    咱們?nèi)ゲ┩h搶……啊不，去找縣令借點吃喝總行吧？特奶奶的，朝廷處斬死囚還得給一頓斷頭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