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你呢,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還處于走神狀態(tài)的羅昭遠聽見顏槿的發(fā)問,思緒飄了回來,在這樣潮濕的雨夜里,他看見剛剛寫出來的那兩個字很快又被水汽覆上了。
“可能,我們兩個就要在此別過了……看樣子你確實什么都不記得,沒必要再麻煩你跟我跑一趟?!?br/>
剛講完自己的故事,顏槿拿出了紙巾擦拭沾在兩人衣物上的血跡,“你的傷不用擔心,我會再給你留兩盒新的藥膏,每天記得自己更換,食物跟飲水可以在附近的建筑里搜索,不會缺。你隨便找一個地方躲躲,等過幾天痊愈了再行動?!?br/>
靜靜地聽顏槿話,羅昭遠仔細注視著這個陌生的女人,目光停駐在她的右鬢。他看到顏槿的臉頰沾了不少塵垢,也發(fā)現(xiàn)那一束沒什么機會去打理的馬尾已經(jīng)顯得有些臟亂。
想了想過后,羅昭遠這樣道:“我跟你一道回學(xué)校?!?br/>
“誒,為什么?”顏槿不知道為什么他會突然做這樣的決定,有些緊張地道,“那會很危險,你已經(jīng)看過外面的那些東西……”
羅昭遠直接打斷了她的陳述,道:“我想了想。雖然是失憶,但或許我在這里也有家人,他們可能在擔心我,也需要我的幫助。我想先回一趟學(xué)校,如果我真的是那里的學(xué)生,應(yīng)該會有認識我的人?!?br/>
“這不是理智的選擇,你完可以先找機會活下去。”
如果顏槿能和自己的弟弟取得聯(lián)系,她一定會讓他先保護好自己,所以她并不理解羅昭遠的想法,“如果你的父母已經(jīng)安了呢,更或許你只是在明江上學(xué)的外地學(xué)生?”
“我不知道。但如果不這么做,我總覺得會錯過很重要的事情?!?br/>
羅昭遠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平靜地回答,然而他右手指向了自己的心,道,“我需要弄清楚自己是誰,不然這里一直都是空著的,我沒有方向?!?br/>
活著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人也不僅僅是憑借理智行動的生物,有了羈絆的顏槿應(yīng)該比他更明白這樣的道理。
羅昭遠需要找到那些被他遺忘的,但卻是這二十年來一直支撐自己活著的理由——那些根源的、本質(zhì)的,被稱為價值與意義的東西。
“你這個人,明明都已經(jīng)失憶了,起話來還是一套一套的……行吧?!?br/>
顏槿搖了搖頭,算是默認了他的提議,“丑在前頭,有生命危險時,我或許會丟下你一個人離開?!?br/>
“你有你要做的事情,我也只是堅持我的想法。一條命,不需要被同一個人救兩次。但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還想向你問一些跟白海有關(guān)的事情,那對我來很重要?!?br/>
羅昭遠已經(jīng)考慮清楚了,既然提議同行的人是他,那就不能因為自己身上的傷拖累別人。
“沒問題,起來比較復(fù)雜,等找到安的地方我跟你詳談,這里不是能久留的地方。”
顏槿站起了身子,往餐館外的街道看了一眼,雖然視野內(nèi)已經(jīng)空空如也,只有昏黃的燈光照著刺目鮮紅的“殘羹”,但耳畔能夠清楚地聽見遠處的隱約人聲,或者……慘叫。
“再過一會兒,血腥味就會引起新的注意,我們得在這間隙離開,動身去學(xué)校的事情急不得?!鳖侀韧兄掳偷溃瑫r看向餐館的后門位置,打定了主意。
很快,她蹲下了身子,將羅昭遠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嘗試把他拉起來,一步步往外走去。
鐵制的金屬門把冰冷而潮濕,在被擰下的時候還發(fā)出了“吱呀”的聲音。
在將餐館后門打開以后,顏槿和羅昭遠來到了堆放垃圾和停放自行車的后場。
所幸頭頂還有半塊塑料棚,雨水并沒有直接落到二人的身上,在沒有換洗衣物的秋冬季節(jié),著涼很可能意味著感冒發(fā)燒。
再往附近看,漆黑的建筑像是一條條陰影,不知道還有多少“怪物”潛伏其中。
“最好的選擇是去二三層的民宅,這樣可以避開在街上游蕩的怪物,但不定會碰上別的,我們現(xiàn)在沒有任何抵抗能力,還是不要冒險,”顏槿一邊思索,一邊觀察著周圍,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羅昭遠,問道,“你感覺如何,行動會有影響嗎?”
“與其是有影響……倒不如感覺太好了。除了傷有點癢之外,并沒有什么異樣,你給我用的到底是什么藥?”羅昭遠左右活動了一下胳膊,手指也能自然松握,現(xiàn)在的他完可以憑借自己的力量行動,皮膚雖然還有些灼熱,但那已經(jīng)不礙事。
“你以為是什么爛大街的貨色嗎,那東西一盒的售價就在四位數(shù),消炎、抗菌、促進細胞分裂修復(fù),如果是整齊的傷切面,它甚至可以用來接續(xù)斷指?!?br/>
顏槿調(diào)侃了一下,一邊回想一邊道,“今天我從醫(yī)院逃跑時,拿走的最貴重的東西就是它,總共也就三盒,那些人居然還瞧不起,真是見識淺短?!?br/>
“用藥膏接續(xù)斷指……”羅昭遠詫異了一下,“現(xiàn)在的醫(yī)療水平這么發(fā)達了?我記得在我那時候是根本不敢想象的?!?br/>
“你的記憶到底丟失到什么程度了,你那時候是什么時候?是十年前還是二十年前?”
“從薛振任白海大學(xué)校長以來,也不過是過去了二十年前的時間,難道你想你是穿越過來的?”顏槿聽到他的話方式,一下子就樂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怎么可能會有這種超科學(xué)的東西存在,而且,既然我都已經(jīng)有了白海的學(xué)生身份,那么我毫無疑問是生活在現(xiàn)代?!绷_昭遠搖了搖頭,表示并不認同。
“你難道沒聽過借尸還魂、奪舍什么的嗎?里都這樣寫。不定你在穿越之前,腦被什么東西給撞了,所以才什么也不記得?!鳖侀缺牬笱劬Γ幻庥纸恿艘痪?。
“還有這種法?”羅昭遠被她給問住了,竟仔細思考起這種情況的可能性。
看他在那一本正經(jīng)的思考,顏槿“噗哧”一笑,道:“你怎么就這么呆,開玩笑也聽不出來嗎……如果在失憶以前就這性格,可不會太討女孩子喜歡?!?br/>
羅昭遠無奈,也不知作何回答。
正當二人難得輕松一會兒的時候,從后背傳來了一陣無比腥臭的惡風。
羅昭遠的反應(yīng)極快,他本能地往前一撲,同時也顧不得動作有多粗魯,直接撂倒了站在身旁的顏槿。
于是在她露出的錯愕表情中,兩人非常狼狽地、一齊往前方的地面滾了過去。
雨水和泥漬一道沾在了兩人的手上,因為跟地面的劇烈接觸,他們掌根已經(jīng)變紅,還傳來了輕微的痛感。
羅昭遠甚至沒時間在意腹部的不適,他立刻轉(zhuǎn)過頭看向了身后。
顏槿也沒有發(fā)問,她同時轉(zhuǎn)過身,看清了后面的東西是什么,然后這個女人便迅速地捂上了自己剛剛張大的嘴,盡管擴大的瞳孔沒能掩飾她現(xiàn)在的驚懼。
“看來運氣并不好啊?!绷_昭遠死死地盯著那個黑影,順帶往它的背后張望了一下。
在與餐館后門緊鄰的地方,有一個出入用的樓梯,這只怪物剛剛就站在墻后的陰影處,因為下雨,羅昭遠和顏槿都沒有發(fā)現(xiàn)它的存在,甚至沒聽見它短促的呼吸。
這是一名成年男性,身材高大,將近有一米八五,雙手呈半握拳狀,一動不動地站在兩人之前的位置上。它有著慘白色的皮膚,眼睛像是貓科動物,在夜晚泛著光芒,肌腱則像板結(jié)的巖石,無比健碩。
這樣的體型……要遠比兩人之前在餐館里看到的更加恐怖。
羅昭遠咽了一唾沫。
只要一個分神的瞬間,他或許就會被撕成碎片。
慌了神的顏槿用手撐著地面,嘗試一步步往后退,但這樣的舉動落在怪物眼里,恰巧激發(fā)了它的兇性。
怪物張開了巨大的雙臂,在一聲狂吼過后,大步走向了癱坐在地上驚慌失措、左顧右盼的顏槿。
羅昭遠斷不可能看這只怪物殺了她。
他眼神一凜,飛快撐起了身子,合身從側(cè)面撞向了怪物,直接把它推到了一旁的垃圾桶上,廚房垃圾順著歪斜的垃圾桶倒了一地。
羅昭遠沒有回頭,對著顏槿道,“它是想捕獵你……你掙扎反而會引起它的注意。趁我控制著它,趕緊離開,回去!回到餐館,把自己反鎖在廚房!”
羅昭遠聯(lián)想到了在餐館面前看到的一幕,與尖叫和逃跑掛鉤的是慘無人道的食人盛宴,那些怪物最終并沒有像草原的鬣狗那樣將食物享用干凈,而是在興盡之后選擇了離開。
他嘗試去理解這些生物的行動邏輯,而那些蒼白色的瞳光和健碩的肌肉很清楚地明了一件事——它們是野獸,擁有強大的夜視與追緝能力,并且非常喜歡玩弄獵物。
聽到羅昭遠的話,顏槿渾身一震,慢慢站起了身子。
她的手臂抱在身前,正當她準備離開的時候,她又回過了頭,聲音顫抖著道:“那,你怎么辦……”
顏槿不敢去設(shè)想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但最有可能的情況是明天她打開后門,會在后場看到一副跟街道上如出一轍的模糊“殘骸”。
“不是了嗎!在危險的時候就丟下我離開,你有必須去做的事情!走?。 ?br/>
羅昭遠忍不住對她吼了一聲,然而在這一聲過后,顏槿清晰地看到他的臉上挨了一只滿是鮮血的手掌,緊接著,羅昭遠便被那只怪物重重地拍到了墻上。
她恐懼地往后一縮,很快退到了餐館內(nèi)部,然后用身力氣頂住門,上了三道保險。
在做完這一切后,從外面?zhèn)鱽砹烁颖┡呐叵?。顏槿無力地背靠著門滑落,癱坐在地,她雙目無神,身體則無意識地發(fā)顫,“怎么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