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24

    晏陽提出想要了解凌睿的病情之后，凌澤沉吟了一會兒，讓凌睿過一會兒帶著晏陽上他那兒去，三人見個面詳細說。

    凌睿應(yīng)了一聲就干脆利落地掛斷電話，完全不管他哥哥是不是把話說完了。掛完電話之后他將手機往桌上一放，兩只手從晏陽的腋下穿過，將人牢牢地固定在懷里，晏陽現(xiàn)在也不掙扎了，誤會解開之后他便軟軟地倚靠在凌睿懷里，低著頭不說話。

    晏陽低著頭，白皙纖細的脖頸暴露在凌睿面前，凌睿低下頭輕啄了他一下，然后擁著他走到書房的沙發(fā)旁坐下，輕聲哄道：“陽陽坐下休息一會兒，吃過午飯我們就到凌澤那兒去?！?br/>
    晏陽順從地被凌睿按到沙發(fā)上坐好，男人抱著他不說話，他便有時間整理自己的思路——方才凌睿說自己生病了，這些日子的反常終于也有了解答，可到底什么病，會把好好一個人，變成這樣？

    “你生病了，為什么不肯告訴我？”整理完思路，自然也就想起方才自己的哭鬧，晏陽突然感覺有些不好意思，他想跟凌睿開口道歉，但兩人畢竟冷戰(zhàn)了那么久，雖然只是自己單方面的，方才也確確實實是誤會了凌睿，可要讓他一下子恢復(fù)到冷戰(zhàn)之前的態(tài)度，晏陽還是覺得有些困難……他心里兜兜轉(zhuǎn)轉(zhuǎn)，臉上變換了好幾種表情都不滿意，最終他冷著臉，開始跟凌睿秋后算賬，“我問了你那么多次，你都瞞著我！”

    凌睿愛極他委屈中帶些撒嬌的表情，又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口：“我怕你擔(dān)心?！?br/>
    “你不說我更擔(dān)心?！标剃柊T嘴，一臉“別以為我跟孩子一樣哄哄就信”的表情。

    “待會到了凌澤那兒，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訴你。”凌睿扒拉了一下懷中的寶貝，柔聲安撫，最終得償所愿，晏陽雖然還是冷著臉，但還是點點頭揭過了這一頁。

    “……嗯?！?br/>
    ……

    吃過午飯之后，兩人駕車直奔凌澤所在的科研所，凌睿最近都在這兒接受治療，門衛(wèi)對他早已經(jīng)非常熟悉了，也不多加阻攔，凌睿輕輕松松就將晏陽帶到了凌澤的辦公室。

    凌澤是科研所的一個小主管，有自己獨立的辦公室還配了秘書，凌睿朝門口的秘書小姐點了點頭之后，隨手推開了辦公室的門，凌澤應(yīng)聲抬頭，朝兩人微笑了一下。

    雖然方才已經(jīng)通過電話，但晏陽還是第一次跟凌澤見面，凌澤抬頭微笑的那一瞬間他覺得呼吸一窒——這是他第一次跟凌睿的家人面對面，來時因為思緒全放在凌睿的病情上，還不覺緊張，可等見到凌澤了，新媳婦見公婆的拘束和緊張通通跑出來，攪得他坐立不安。

    凌澤穿著一身白大褂坐在辦公桌前，見他們進門便起身迎接，因為身材很好，即使白大褂都穿得英俊挺拔，晏陽偷偷仔細觀察起這個他也叫哥哥的男人——凌澤跟凌睿不僅聲音相似，連長相也十分神似，只是凌澤的氣質(zhì)更冷冽一些——想到這兒，晏陽突然抬眼看向凌睿，剛認識的時候，凌睿其實也是這樣的氣質(zhì)，只是隨著兩人的相識相愛，又經(jīng)歷過那么多事情之后，凌睿身上這種冷冽的氣質(zhì)早已灰飛煙滅，看著小心翼翼呵護著自己的男人，晏陽眼圈一紅——在他沒有意識到的時候，這個男人已經(jīng)為了他改變了那么多。

    凌澤的視線從他們身上掃過，笑著招呼他弟弟弟媳坐下，吩咐秘書倒茶……等秘書帶上門出去之后，他才緩緩開口：“晏陽，我是凌睿的哥哥凌澤，很高興見到你?！闭f著，還伸出手去跟晏陽握手，當然，還沒握上就被他幼稚鬼一般的弟弟一巴掌拍掉。

    “有事說事?！绷杞淌谌缡钦f。

    凌澤非常自然地收回被他弟弟拍開的手，切入正題：“陽陽想知道什么？”

    晏陽抬眼看了凌睿一眼，低下頭沒有說話。凌澤了然，指使弟弟出去閑逛一下順便買點東西回來當下午茶。凌睿有些抗拒地看了凌澤一眼，他不想在這個時候離開晏陽，但當視線觸及低著頭沉默不語的晏陽時，還是妥協(xié)了。

    “知道了，我去買下午茶，陽陽想吃什么？”

    “隨意。”晏陽抬起頭朝凌睿笑了一下，很快移開了目光。凌澤注意到他的局促和慌張，若有所思地瞇了瞇眼；凌睿則伸手摸了摸媳婦手感一流的腦袋，拿起鑰匙去給晏陽買下午茶。

    隨著凌睿關(guān)門離開，屋內(nèi)突然就靜下來了。晏陽和凌澤都不說話，一個默默喝茶，一個低頭沉默，半響之后，凌澤才緩緩開了口。

    “你一定很想知道，在你離開的這三個月里，凌睿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吧？”凌澤賣了個關(guān)子，成功引起了晏陽的注意：“是的，我想知道。”

    “凌睿他生病了，我想最近你應(yīng)該也注意到了，凌睿他的變化非常大……”凌澤無奈地笑了一下，將茶杯放回桌上，正打算繼續(xù)，就聽晏陽顫聲道。

    “他到底，生了什么??？”晏陽的聲音很輕，語調(diào)也不穩(wěn)，微微有些發(fā)顫，像是害怕又像是難過得說不出話。

    “強迫癥?！绷铦杀砻嫔下唤?jīng)心地說，實際上卻牢牢關(guān)注著晏陽，他話音剛落，只見晏陽猛地看向他：“這不可能，強迫癥怎么可能變成這樣！”

    “我沒有騙你。只不過凌睿這個情況，更準確地定義，應(yīng)該是偏執(zhí)——病態(tài)的自我援引性優(yōu)勢觀念或妄想，很學(xué)術(shù)的說法，”凌澤話音一轉(zhuǎn)，“簡單來說，就是異常嚴重的強迫癥，他現(xiàn)在的情況甚至已經(jīng)不能簡單地用偏執(zhí)來定義了，病情進一步加重之后，他已經(jīng)形成了偏執(zhí)型人格障礙，又稱為妄想型人格，指的是發(fā)生在人類身上的這樣一種精神現(xiàn)象——患者的大腦被某一個念頭所占據(jù)，并不斷加以合理化，并付諸行動，從而排除了另外一些或許更合理的念頭對上述念頭的制約、平衡的能力，從而使自己完全陷入到一種及其狹隘的想法以及行動中去。如果不能控制，下一步，就是人格分裂。”

    “什、什么??？”晏陽驚道。

    “偏執(zhí)型人格障礙的成因很復(fù)雜，家庭的不健全、成長時期受到的刺激等很多因素都是其誘因。在凌睿生病之后我曾經(jīng)好好分析過他的病因，不可否認的是，我父母早年都忙于工作，凌睿小的時候，幾乎是被我?guī)Т蟮??？晌耶敃r年紀也不大，對他難免有些疏忽，所以家庭不健全這個誘因很可能是凌睿他偏執(zhí)的根本原因?！?br/>
    凌澤輕嘆了一口氣，道：“況且我父母都是科研人員，從小對凌睿的要求就非常嚴格，我成績不差，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對凌睿也是一種壓力，在這種家庭氛圍之下，凌睿從小就過高地要求自己……各種因素綜合作用，造成他青年時期形成了這樣的偏執(zhí)?！?br/>
    凌睿的偏執(zhí)，跟他家里人的疏于關(guān)心分不開，凌睿從小就乖巧懂事，讓家里人以為不用在這個懂事的孩子身上太多分心，可等他們意識到問題時，隱患卻已經(jīng)埋下了。因此一家人都覺得愧對凌睿，即使凌睿提出要跟一個男人過一輩子，他們都接受了。

    “或許你也發(fā)現(xiàn)了，凌睿的偏執(zhí)表現(xiàn)在他對自己所有物的占有欲上，”凌澤苦笑了一下，“這也怪我，我做了醫(yī)生之后其實就發(fā)現(xiàn)了凌睿的問題，但是我接觸到的病人太多，像他這樣的狀況也不少見，我心想現(xiàn)在這個社會，誰還能沒點毛病，對他的病情就疏忽了，誰知道，竟然惡化了。”

    “惡化……”晏陽被這個詞驚了一下，瞪大眼睛盯著凌澤，眼神卻感覺空落落的，凌澤明白，晏陽在思考，但是精神長期緊繃已經(jīng)使他的身體跟思維出現(xiàn)延遲——這說明繼他弟弟之后，他弟媳婦的精神也在某種程度上出現(xiàn)了問題。

    “晏陽，你沒事吧。”

    “我沒事……”晏陽搖了搖頭，凌澤無奈地搖了搖頭，“陽陽，你最近是不是感覺特別累?！?br/>
    “哎……”晏陽愣了一下，隨后輕輕點了點頭，“是很累，總是沒什么精神，夜里也睡不好，明明沒什么事情，卻總是睡不安穩(wěn)?！?br/>
    凌澤心下了然，這個狀況說明晏陽的精神長期處于高度緊繃中，而這個緊繃的原因，凌澤粗略一想就能想到，一定是他那兒最近不太正常的弟弟。

    凌澤這邊稍稍分神，就聽晏陽顫聲問道，“哥哥，凌睿他……是怎么惡化的？”

    凌澤沉默了一會兒，道：“是因為你。”

    “……”

    “三個月前，你毫無預(yù)兆地從他身邊消失，刺激了他的偏執(zhí)。”凌澤突然柔聲對晏陽說，“陽陽，你知道凌睿他非常愛你，縱使有時表達感情的方式不對，但你無疑是他最最珍惜的東西。所以你的離開，讓他這種偏執(zhí)毫無抑制地膨脹，最終形成了偏執(zhí)型人格障礙?！?br/>
    “那……會怎么樣？”

    “對所有的人都不信任，強勢地掌控所有的事情……很熟悉是嗎？凌睿就是這么對你的。”

    chapter025

    晏陽猛地瞪大了眼睛，雖然早已經(jīng)在來時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真正當他聽到真相的時候，還是覺得心里異常的難受，像針扎一樣，疼得并不劇烈卻讓人喘不過氣來。

    “能……給我講講嗎？”晏陽微微彎下身子，仿佛這樣就能減輕心底那種說不出的刺痛感。

    凌澤沉了眸子，最終點了點頭。

    “那天，凌睿給我打電話，說他出了一點兒問題……”

    凌澤回想起三個月前的那一天——

    掛斷凌睿的電話之后他匆匆驅(qū)車趕往S大，他先去了凌睿的辦公室，沒有找到人，他先是詫異了一下，因為凌睿工作狂的本性他很清楚，他心里咯噔一下，隨后匆匆趕往凌睿的公寓。

    凌澤是在凌睿的公寓里找到他的，拍了好久的門都沒有人應(yīng)，就在他考慮是不是要破門而入的時候，凌睿才把門打開。

    凌澤在來之前就已經(jīng)初步了解過凌睿的狀況，也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等他看到凌睿的那一瞬間，這個并不脆弱的男人還是瞬間紅了眼圈，他從沒有見過他向來優(yōu)雅的弟弟狼狽至此——不知是多少個通宵的結(jié)果，凌睿的眼睛布滿了血絲，那張一向姣好的面容慘白得驚心……

    凌睿用了好幾秒才辨認出眼前的人是他的哥哥，他張口欲言，卻又愣了好久，才擠出一句話來：“……是你呀，進來吧?！?br/>
    凌澤沉默地跟著他進屋，屋里沖天的酒氣熏得凌澤捂住了口鼻，他站在客廳環(huán)視了一周，片刻之后，潔癖發(fā)作的他動手收拾起屋子來。將那些空酒瓶通通扔掉之后，凌澤瞄準了凌睿身邊的那些還剩著些酒水的啤酒瓶，但這一次清掃活動卻意外受阻，他的手剛剛碰到凌睿手中的酒瓶，頹靡地窩在沙發(fā)上的凌睿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撞倒了他：“別碰我的東西?。。　?br/>
    “小睿？！”凌澤猝不及防，被重重撞倒在地上，背脊抵在地板上，凌睿則騎在他腰上，雙手用力扼住他的脖頸……凌澤艱難地抬頭看了弟弟一眼，此時的凌睿雙眼充血，眼神已經(jīng)不復(fù)清明……

    “凌睿?。?！凌睿你醒醒！！”凌澤奮力掙扎，高聲呼喊弟弟的名字，就在他感到窒息的瞬間，身上的軀體猛地一怔，扼住頸部的手隨即放開……

    “哥哥？！”凌睿清醒過了，慢慢從凌澤身上起來：“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會變成這樣……”

    “我知道……沒關(guān)系的?！绷铦梢贿厔×业乜人砸贿叞氩[起眼睛——凌睿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明顯的攻擊意識，這說明他現(xiàn)在的情況比自己預(yù)想中要糟糕得多……

    “哥……我該怎么辦？我不能這樣下去，我還要去找陽陽……”凌睿頹唐地跌坐在地上，抱著頭一臉的懊惱。

    那一刻，凌澤對弟弟的那位愛人，確實心生怨念——他一手帶大的弟弟，被另一個人傷成這個模樣，他怎么可能不怨不心疼？

    沉默了一會兒之后，凌澤輕嘆了一口氣：“小睿，你不能繼續(xù)待在這兒了，你得跟我回去……”

    誰知凌睿一聽要離開就果斷搖頭：“我不能走……萬一陽陽中途回來了怎么辦……”

    “你得接受治療！”凌澤半蹲到弟弟面前，沉聲規(guī)勸。

    “我不能離開這兒……陽陽……”

    凌澤簡直恨鐵不成鋼，他猛地站起身，在原地轉(zhuǎn)悠了好幾圈：“陽陽陽陽陽陽！你那么在乎他！他在乎過你么？！”

    凌睿嚯地站起身：“不許你那么說他??！”

    凌澤深呼了一口氣，比了一個暫停的姿勢，關(guān)心則亂，他剛才是被凌睿的狀態(tài)氣昏了頭，但等他稍微冷靜下來，他立馬就意識到晏陽是凌睿的雷區(qū)，一踩就炸。

    所以他聰明地不再就晏陽的問題跟凌睿正面沖突，他稍稍思考了一下，選擇了一個迂回的方式。

    “可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晏陽他如果看見也不會高興的，你跟我回去治療，好了之后才能找晏陽。”

    凌澤一直以來那種謙和清麗的學(xué)者氣質(zhì)在面對自己弟弟的那一瞬間消失無蹤，他苦口婆心地勸說著固執(zhí)的弟弟……最終忍無可忍抬手敲暈了他。

    將昏迷的凌睿扔到車上之后，他干脆利落地替弟弟辦理了病休，然后收包走人……

    雖然順利地將凌睿帶回了研究所，但這并不是結(jié)束，真正的挑戰(zhàn)才剛剛開始……

    隨著晏陽離開的日子一天天增長，凌睿的情況也一天天嚴重起來——思維混亂，攻擊性很強，抵抗所有人的靠近……

    最嚴重的時候，凌澤甚至不得不用繩子將弟弟綁在床上，才能繼續(xù)治療……

    凌睿的感官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明顯的問題，失去晏陽之后他整個人一直處在一種甚至可以說是驚恐的狀態(tài)中——將所有人的靠近都判定成惡意并予以攻擊……

    用了近三個月的時間，凌澤的治療才勉強讓凌睿能夠再一次正常地接觸外界社會，與人交往。

    “……他恢復(fù)之后，就匆匆趕回了學(xué)校，他始終放不下你。找到你之后我曾經(jīng)建議過他繼續(xù)接受治療，但他不愿意，他怕你知道他精神出了問題，然后離開他……直到他意識到自己的狀態(tài)可能已經(jīng)對你造成了影響，才悄悄聯(lián)系我，準備繼續(xù)治療……”凌澤簡單梳理了這三個月發(fā)生的事情，聽完之后，晏陽一直沉默，他想要開口，想要解釋……可隨即意識到，解釋是那樣蒼白無力……

    屋子陷入了一種令人尷尬的沉默，就在這時，凌睿提著一堆東西推門進來，將東西往桌上一放，自己往晏陽身邊一坐，再把媳婦扒拉進懷里抱住，才動手收拾他外面帶回來的下午茶。

    他在下午茶里挑選了晏陽最喜歡吃的東西，獻寶似的捧到他面前，晏陽抬頭看了他一眼，配合地張開嘴……而等了半天發(fā)現(xiàn)弟弟沒有任何表示的凌澤只好自力更生，一邊吃還一邊嘖了一句：“秀恩愛……”

    但話音未落就被弟弟瞪了一眼，只好提前收音。

    凌哥哥這邊還在為弟弟的見色忘兄憤憤不平，那一頭，晏陽內(nèi)疚不已卻不知該怎么開口……他抬頭望向凌睿，眼中的無措和內(nèi)疚看得凌睿心里直癢癢，凌睿湊過去親了他一口，輕聲安撫：“怎么了？”

    晏陽張開嘴剛想說話，就聽凌澤清了清嗓子：“凌睿你該開始治療了，哥哥下午還有事！”

    凌睿聽得眼角一抽，將目光從媳婦身上撕下來挪到哥哥身上，凌澤表情嚴肅地與他但是，但凌睿就是下意識地覺得他哥哥絕對是故意的！并且對凌澤“下午有事”這件事的真實性產(chǎn)生了懷疑。

    但他信不信對這件事沒有任何影響——因為晏陽相信了。

    一聽治療要開始了，晏陽立馬推了他一把，示意凌睿跟著凌澤去治療，因為凌澤方才那番話，晏陽對凌睿的病情十分上心。凌睿不敢反對他媳婦的意思，只好一臉敗興地跟著哥哥離開辦公室——嘖，他媳婦已經(jīng)很久沒那么乖地讓他抱了。

    離開辦公室之后，凌澤帶著凌睿進了治療室，治療室里封閉且隔音，很適合在里面聊些不方便被人聽見的話題。

    凌睿在這間治療室里待了快三個月，一進門就輕車熟路地找了地方坐好，凌澤跟在他身后，輕輕關(guān)上了門。

    “你跟陽陽聊了那么久，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他出了什么問題？”凌睿落坐之后便有些急切地問，之前他意識到自己影響了晏陽之后，便偷偷跟凌澤聯(lián)系，希望凌澤能夠幫他檢查一下晏陽的狀況，又怕晏陽有所抗拒，只好委屈他哥哥偷偷觀察。

    凌澤臉色一沉，最終點了點頭，凌睿隨即臉色一白，半晌之后，吶吶地開了口：“我該怎么辦？”

    問這句話的時候，凌睿的眼神開始有些放空，凌澤立馬拍了他一下，不讓他繼續(xù)往下想，他在弟弟身旁坐下，開導(dǎo)道：“雖然是有點問題，但并不是不能糾正的……”

    “怎么說？”

    “我不知道以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能不能判斷，但是……”

    ……

    從治療室出來，凌?？觳阶呦蜿剃枺悄敲醇鼻械叵胍姷剿?，晏陽坐在凌澤辦公室的沙發(fā)上，不停朝治療室張望，見到凌睿出來露出了一個笑臉，隨即又稍稍收斂……

    凌澤下午雖然沒有什么特別重要的事情，但他工作一向很忙，凌睿看事情辦完了，也不想再打攪哥哥，約定了下次見面的時間之后，他就準備帶著晏陽離開了。

    凌澤一路送著兩人出來，在凌睿去提車的時候，凌澤突然對晏陽說：“雖然很突兀，但是凌睿的治療，可能需要你的幫助?！?br/>
    “我能幫什么？你說吧我一定好好配合?！标剃栒渲氐攸c了點頭，只要能幫助凌睿，他都愿意配合。

    “很簡單，跟凌睿，保持距離。”

    “哎？！”

    “凌睿的病情是建立在對你的占有欲上的，你現(xiàn)在覺得很對不起他吧？害他犯病了，所以你回去之后肯定會對他百依百順……”

    “我……”

    “如果是這樣的話，凌睿的病確實會慢慢好轉(zhuǎn)起來，可是隱患卻沒有根除，如果再有一次，無論是你自愿還是非自愿地離開他，凌睿整個人就毀了……”

    晏陽沉默了好一會兒，就在凌澤有些心焦地看著凌睿開著車朝這邊過來之時，他才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br/>
    chapter026

    凌睿將晏陽送回公寓之后，便匆匆趕回辦公室——他下午還需要待在辦公室里處理一些事情。

    原本，他是不想去上下午的班了，他和晏陽在凌澤那兒待了一個中午的時間，等他們回到公寓的時候，上班已經(jīng)遲到了，而且他跟晏陽之間的氣氛已經(jīng)很久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令人愉悅了。

    凌睿想著干脆不去了，反正下午的那些事情也不是太重要，而且辦公室里還有小王和陳越坐鎮(zhèn)，即使是工作狂也要允許他偶爾偷偷懶啊。打定主意之后他向晏陽表達了他想要留在家里陪陪媳婦的想法，但是晏陽義正言辭地“呵斥”了他的摸魚行為，并且抱著凌睿給的復(fù)試用的教材窩在沙發(fā)上狂啃，擺明了“你不去上班我也不理你”的態(tài)度，凌睿見狀，只好摸摸鼻子準備上班去了。

    “復(fù)試的考試題我放在書房的桌上，你不想看教材的話，直接看那個也行。”凌睿一邊收拾著東西準備出門，一邊轉(zhuǎn)過頭來對晏陽囑咐道。

    “……知道了?！标剃柼痤^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沖他笑了一下，凌睿愣愣地看著媳婦久違的笑容，心里像喝了蜜一樣，甜絲絲的。

    “看什么！”被凌睿愣愣地盯了好久，晏陽有些惱羞成怒，斥了一句之后男人卻毫無收斂的意思。晏陽最終忍無可忍地撿起一個抱枕，朝他扔了過去，可惜被凌教授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凌睿朝屋里走了幾步，把抱枕放回沙發(fā)處，順便湊過去在晏陽臉上偷了個香，被偷襲成功的晏陽猛地將書本擋到面前，擋住了凌睿那張笑容燦爛的俊臉。

    凌?？粗鴷r間又過去了好久，媳婦舉著書顯然也沒有再搭理自己的意思，于是只好乖乖上班去了。

    門被關(guān)上的時候發(fā)出的響聲很輕，卻震得晏陽一愣，他舉在面前的書本突然頹然地垂下，表情并不是凌教授設(shè)想的羞怒，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他低下頭看著攥在手里的書，口中呢喃著：“……疏遠……嗎？”

    ……

    凌教授這一下午的班上得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出門前媳婦那張?zhí)鹛鸬男δ?，他心想，這可真得感謝一下自家哥哥的幫助，才開解了晏陽一會兒，他就又會笑了……

    只是……一想到凌澤，凌睿突然心下一沉，想起哥哥，他就不免想到了那時，兩人在治療室的對話——

    “雖然是有點問題，但那并不是不能糾正的……”凌澤說話的語速有些慢，似乎在斟酌語句。

    “怎么說？”凌睿猛地抬起頭，驚喜地追問。

    “我不知道以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能不能判斷出來，但是你有沒有注意到……晏陽從回來之后，再沒有動過跟你分手的念頭?！?br/>
    “是沒有，可那又怎樣？”凌睿不解地問。

    “我們經(jīng)?？梢月牭竭@樣一種說法：戀愛中的人，都沒有理智。普遍來說，大家都能為了愛情放棄一部分理智甚至是一部分智商，卻鮮少有人會為了愛情，放棄自我?！?br/>
    “我不是太明白。”凌睿皺起眉頭，但是情商一向不怎么高的他理解起感情問題來，難免有些力不從心。

    “現(xiàn)在很多的分手理由，像是‘我不想為了他變得都不像是自己了’‘我不想變成一個除了他之外什么都沒有的人’，這一類理由都很常見，而且通常很容易被人接受，因為大家都清楚喪失自我的嚴重性。這里有個很有意思的事情，相愛時的你我若在相愛中改變太多，你還是我愛上你時的那個人嗎？倘若不是了，這段感情，還能不能善終？”

    “……”凌睿杵著腦袋，努力理解哥哥想要表達的意思。

    “你已經(jīng)影響到了晏陽，你做的某些事情可能使他產(chǎn)生了某種改變，這種改變對他而言或許是不可接受的。這種不能接受的改變加上你強烈的控制欲一直使得他的精神處在一種高度緊崩的狀態(tài)中……”凌澤在凌睿的面前拉開了一根不知從哪兒拿出來的橡皮筋，拉得很直，湊到凌睿的面前，猛地扯斷了它，“崩得太緊，就會出問題?！?br/>
    “……”

    “所以，晏陽想要疏遠你，想要緩解這個狀態(tài)?？墒切☆?，你要知道，一般這種狀況，在溝通無效的前提下，絕大多數(shù)人都會選擇分手，不是嗎？”

    “……”

    “所以晏陽對你的感情其實比你想象的更深也更牢固，你意識到了嗎？你要慢慢學(xué)會給他一點兒空間，給他信任，慢慢將這根橡皮筋恢復(fù)到正常的狀態(tài)……”

    ……

    凌教授瞇著眼睛思考了一下之前跟凌澤交談的內(nèi)容，然后揚聲呼喊自己的小徒弟：“小王，有個問題……”

    “教授您問您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正在偷偷摸摸看狗血電視連續(xù)劇的小王突然被老板召喚，一邊手忙腳亂地關(guān)掉播放器，一邊狗腿地應(yīng)道……

    期間，由于動作過大，碰倒水杯一個，文件若干……

    “小王，如果你喜歡一個人……喜歡到你自己都不像自己了，你會……怎么辦？”凌睿斟酌著語句，詢問他的小徒弟。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為什么要問小王這個問題，問出口之后，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也許是方才凌澤所說的話太過美滿，他有些不敢相信，不得已再跟小王確認一下。

    “這個問題啊，如果是我的話，我可能會放棄吧?！毙⊥跸攵紱]想就回答。

    “為什么？”

    “一起跟閨蜜討論過這個問題，說起以前很多女性朋友，都是有了男朋友，有了老公之后，就疏遠了之前的好友，我們這些被疏遠的人，覺得非常難過……可是后來，我們意識到，有些女孩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連自己都不要了，更別說我們這樣的朋友?！毙⊥跣α艘幌拢翱墒强陀^地考慮這個問題，這樣的感情很可悲不是嗎？連自己都留不住的人，又怎么留住自己的愛人。”

    凌教授聽完小徒弟的解釋，陷入了沉思。

    chapter027

    凌澤一直目送著凌睿和晏陽的車消失在視野的盡頭,半響之后，他才悵然若失般地往回走。

    秘書小劉有些困惑地看著一向溫和風(fēng)趣的主任若有所思地經(jīng)過自己身旁，連眼神都沒有半點落在自己這個大活人身上，徑自關(guān)上辦公室的門。小劉將耳朵貼在門上,辦公室里靜悄悄的,也不知道凌澤在里面干些什么，直到下班的時候都沒有絲毫要出來的意思,小劉猶豫了一下，輕輕敲了門。

    “主任？該下班了?！绷铦勺鳛橐晃桓艿芟啾冉z毫不落下風(fēng)的工作狂，又沒有家室管顧,胃早已經(jīng)出了問題,所以作為他的秘書,小劉隨時關(guān)注著他的三餐問題。

    “……進來吧?！鞭k公室里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后，才響起了凌澤低沉而略顯疲憊的聲音。小劉愣了一下，推門進去。

    “主任，您該用餐了。”小劉站在門口，光線從門縫中透過，照亮了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昏暗不透光的辦公室。凌澤倚靠在辦公椅子上，不知是不是因為光線透進來的緣故，他伸出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眼睛，整個人顯得十分頹唐。

    小劉有些擔(dān)憂地朝他走了幾步，小聲道：“主任？您沒事吧？”

    “小劉，我是不是很自私？”凌澤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小劉愣了一下，沒有反應(yīng)過來凌澤到底在說什么，所以也沒有貿(mào)然接話。但凌澤顯然也沒想從她口中得到答案，他徑自將話題接了下去。

    “我剛剛跟晏陽說，為了凌睿的病，希望他能疏遠凌睿?！?br/>
    “什么??？”小劉吃了一驚，她雖然只是凌澤的秘書，但自己本身也修過神經(jīng)學(xué)，在凌澤身邊當秘書不過是為了混個資歷。所以她也能看出晏陽的精神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問題，正因如此，她才驚道：“可是晏先生的精神不是也……”

    “是的，”凌澤苦笑了一下，“晏陽的精神已經(jīng)出問題了，他的精神太緊繃了，我深怕他再受一點刺激就會崩潰。我初步猜想，是小睿最近給他的刺激太多，他心里堵著悶著，又不愿意離開凌睿，所以才出現(xiàn)了問題……其實對于晏陽來說，現(xiàn)在最需要的，就是讓凌睿帶他離開目前這個環(huán)境，兩個人好好出去旅行，放松一下，慢慢讓他緊繃的精神恢復(fù)過來……”

    “那您為什么……”小劉有些不理解，主任明明很清楚晏陽的病情，為什么不給出正確有效的建議？反而要……

    “根據(jù)凌睿之前跟我描述的，我推斷晏陽是個十分心軟的人，尤其是對于自己的愛人?，F(xiàn)在他知道是因為自己的緣故才導(dǎo)致了凌睿病情的惡化，對凌?？隙〞僖腊夙?，站在哥哥的角度，我對此樂見其成?？勺鳛榱桀５尼t(yī)生，我卻并不希望出現(xiàn)這樣的狀況。”凌澤將擋住光線的手從臉上拿下來，坐正身子面向小劉，一臉嚴肅，“晏陽的軟化確實會緩解凌睿的病情，但只是緩解，緩解不等于根治。我需要時間去根治凌睿的病，所以只能讓他保持現(xiàn)狀，保持現(xiàn)在生病的狀態(tài)?！?br/>
    “那晏先生怎么辦？這樣下去，他的病情肯定會加重的！”小劉瞬間理解了凌澤的意思，但她想到今天有個一面之緣的那個男孩，心下不忍。

    “……我不知道?！绷铦煽嘈α艘幌拢拔覍Σ黄痍剃?，以后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盡全力去補償他，可是在他跟凌睿之間，我沒有選擇的余地……”

    ……

    而此時此刻的小公寓里，晏陽在臥室里翻找了半天，找出了被他藏匿起來的日記本。

    其實，自從被晏媽媽偷看日記之后，晏陽就再沒有動過寫日記的念頭，但這天凌睿離開之后，他攤開著資料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心里有好多的念頭，不知道該告訴誰，在沙發(fā)上呆坐了許久之后，他翻出很久沒有動過的日記本，提筆寫道：

    ——我掙脫了父母的禁錮，滿心歡喜地以為能跟凌睿長相廝守，結(jié)果我的愛人變成了陌生的模樣……

    ——我終于習(xí)慣了現(xiàn)在的凌睿，也解開了我們之間的誤會，滿以為已經(jīng)挺過了所有的磨難可以繼續(xù)相守，我卻不得不疏遠他……

    ——我只有過這一段感情，所以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人所有的感情，都要經(jīng)歷這樣的磨難……

    ——我不想疏遠他……

    寫完這句話之后，他猛地停住了筆，不知道該怎么下筆、繼續(xù)書寫什么內(nèi)容，最終只好悵然若失地合上了日記。

    他將日記塞到沙發(fā)里，然后深吸一口氣，攤開凌睿之前找出來的教材，放在腿上慢慢看——雖然每個字都認識，都能看進腦子里，可等這些字組合起來，他卻不明白它們究竟在說些什么了……掙扎了半個小時后，他無奈地起身去找那份試卷原題。

    凌睿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他最近的狀態(tài)不佳，試卷上連答案都直接寫好了，不用麻煩他在書本里找答案。

    晏陽看著試卷上凌睿漂亮的字跡，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感動有，心酸亦有……

    晏陽曾經(jīng)聽人說過，復(fù)習(xí)的時候，如果瀏覽時記不住內(nèi)容，不如大聲朗讀出來；如果朗讀出來了還是記不住，那就統(tǒng)統(tǒng)謄抄一遍。

    晏陽自認用瀏覽的方式已經(jīng)無法記住內(nèi)容，于是將試卷統(tǒng)統(tǒng)攤開在桌上，按著順序一點點朗讀起來——在自己清朗的聲音里，煩惱似乎暫時被拋開了。

    對于晏陽這樣被導(dǎo)師開了外掛的孩子來說，復(fù)試簡直是小菜一碟。在倪駱的羨慕嫉妒恨中，晏陽輕輕松松通過了復(fù)試。

    雖說復(fù)試不成問題，但晏陽跟凌睿，卻開始小心翼翼地相互試探——

    考試結(jié)束的那個晚上，晏陽小心翼翼地征求了凌睿的同意，在外面跟倪駱撒歡地玩了一整晚，那一晚，凌睿坐在他們隔壁的包廂里靜靜待到天明，卻強忍著沒有給晏陽打一個電話。

    他們就這樣，一個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另一個的底線，一個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給予另一個想要的自由和空間。

    通過復(fù)試之后，晏陽大學(xué)本科剩下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他的畢業(yè)論文。晏陽一邊悄然疏遠凌睿，一邊開始準備自己的畢業(yè)論文。

    雖然由于晏陽的刻意疏遠，兩人最近的互動有些僵硬，但凌睿還是成為了晏陽畢業(yè)論文的指導(dǎo)老師，從立題到結(jié)題，親力親為地進行全方位指導(dǎo)。

    而對于凌睿而言，雖然晏陽跟他的相處還是時不時會有些刻意的疏遠，兩人的互動較當年來說也僵硬得多。但牢記哥哥“應(yīng)該給予晏陽一定的空間有利于他恢復(fù)”和小王“砂礫握在手心里的時候，握得越緊，流失得越快”的教導(dǎo)，他一直苦苦壓制著自己的占有欲，即使無數(shù)次想要將晏陽鎖在家里只有自己能摸能看，他還是咬著牙笑著放晏陽去接觸外面的世界。

    凌睿忍得辛苦，但這樣的狀態(tài)，反而更加有利于凌澤治療他的病。

    凌澤出于對晏陽的內(nèi)疚，一直在對凌睿強調(diào)，在兩個人都因為彼此出現(xiàn)了毛病的時候，凌睿作為小攻，更加需要承擔(dān)起責(zé)任，努力治病，康復(fù)之后才能更好的照顧晏陽。

    當然凌澤的原話不是這么說的……但這不是重點，不得不說凌睿對晏陽的偏執(zhí)甚至戰(zhàn)勝了他自己，因為想著要康復(fù)要照顧晏陽，凌睿對治療出奇的配合，康復(fù)速度也快得超乎凌澤的想象。

    即使自己的內(nèi)心叫囂著禁錮晏陽，凌睿還是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給晏陽最大的自由。

    ——他想要守護他的晏陽。

    每每想到這時，凌澤都會苦笑——他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凌睿知道自己在他跟晏陽之間選擇了他，放任了晏陽病情的加重，會不會因此恨他？

    話又說回來，由于有了凌睿的全方位指（干）導(dǎo)（擾），晏陽僅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便超常完成了自己的畢業(yè)論文。凌?？此e了下來，就開始安排他到自己那兒實習(xí)，提前接觸研究生課程。

    雖說這會兒晏陽他們的課程還沒有安排出來，他還不需要到校上課，但是耐不住凌教授手頭里的項目多，隨便將媳婦塞進哪個項目里，都能讓他受益匪淺。

    又能讓晏陽受益，又能將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簡直是不能更好的主意！

    于是晏陽的研究生生涯，就在他男人的一念之間，提前了大半年。

    凌睿辦公室里的研究生晏陽都很熟悉——一個逗比的小王師姐和一個稍微靠譜一些的逗比陳越師兄。每次想到凌睿的研究生配置，晏陽都無奈地表示自己似乎找到了他高冷的凌教授越來越逗比的根本原因。

    不存在跟師兄師姐的磨合，凌睿周一上班的時候直接將媳婦從被窩里挖出來，團巴團巴就帶到辦公室去了。

    陳越馬上就要畢業(yè)，待在辦公室里的時間銳減了很多，更多的時候，都是小王一個人在里面干干活，閑的時候看看連續(xù)劇。

    所以小王對這位即將到來的師弟兼師母，充滿了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這就入V了。這篇文真是崩大綱崩得鬼哭狼嚎，我簡直要看不出它跟文案上我原本設(shè)定的故事有啥相關(guān)了。但是作為親媽我還是想要努力搶救它一把orz話說回來，這是第一次開V，請姑娘們多多支持。最后學(xué)習(xí)我家大大，如果某個章節(jié)膈應(yīng)到大家了！你好好跟我說！我給你那個章節(jié)的款。當然又拍磚又負分的就免談了！

    chapter028

    自從將晏陽安排到自己的辦公室去跟項目,凌睿就像是一只得了心愛之物的野獸，心滿意足地叼著晏陽回了自己筑好的巢，收起了所有的獠牙利爪，滿意地團巴團巴抱著睡了。

    凌教授這邊春風(fēng)得意,晏陽的日子就不怎么好過了,原以為考研結(jié)束了，論文也搞定了,總算是能夠好好放松一下，可誰知凌教授竟然打著為他好的旗號，將他塞進了陳越和小王在負責(zé)的一個項目里。

    于是,晏陽原本異常期待的休息日最后變成了這樣——每天早上七點半被凌教授從溫暖而柔軟的大床里挖出來,投食之后帶到辦公室里一放,然后各自開始忙各自的事情。

    凌睿在他對面給晏陽安排了一張桌子，辦公室的空間很大，所以即使再塞一套桌椅也不顯擁擠，雖說凌教授帶著小小的私心將晏陽安排到自己對面——一抬頭就能看見晏陽的臉——但表面上卻再正常不過，在凌睿這里，每個人都有專屬于自己的位置。

    晏陽也沒覺得這安排有什么不對勁，只有在小王一臉奸笑地挪揄晏陽一來就享受老板娘待遇的時候，會低下頭紅個臉。當然，沒讓凌?？吹竭^。

    將晏陽放在眼皮底下之后，凌睿總算能夠安心地去做一些事情。最近凌澤那邊加大了對凌睿的治療力度——凌澤心里非常清楚，晏陽已經(jīng)拖不起了——因此凌教授常常在S大和科研所兩點一線忙得團團轉(zhuǎn)，加之陳越最近的忙碌，辦公室里有時就只有小王跟晏陽兩個人留守。

    晏陽畢竟還是個尚未畢業(yè)的本科生，所以凌睿讓他加入的項目目前還是陳越跟小王在挑大梁，雖說兩個人在生活上都很逗比，可學(xué)術(shù)方面還是很靠譜的，用小王的話說，好歹當了那么多年的學(xué)霸！哪能沒點真本事！

    所以晏陽基本上也就只是幫著兩人處理些數(shù)據(jù)，陳越和小王礙于凌教授的淫威，也不敢過多壓榨晏陽。于是大多數(shù)時候，晏陽就閑在辦公室里打打游戲、看看雜志，等著凌睿忙完以后一起回家。

    這天，晏陽常玩的游戲服務(wù)器在維護，他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用手機玩俄羅斯方塊。小王正巧也結(jié)束了手頭上的工作，在陳越將其它任務(wù)交給她之前，她可以有一點休息的時間。

    難得有機會，小王自然不會放過晏陽，她拖著椅子湊到晏陽身邊，跟這位小師弟套套話。八卦之心的沸騰是原因之一，另外一個原因，則是藏在她心里好久的一件事……

    “嗨小師弟~”小王眨巴著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舉著爪子在晏陽面前揮了揮，“無聊嗎？無聊吧！我們來聊天啊！”

    晏陽有氣無力地掀起眼皮瞅了她一眼：“聊什么？”

    晏陽原只是隨口一問，小王卻認真地坐直了身子，她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大大的眼睛直視著晏陽：“晏陽，師姐我有個心結(jié)……”

    “心結(jié)？”晏陽挑眉，也跟著直起身子，小王那么正式，他也不好再那么趴著。晏陽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靜靜注視著小王。

    小王有些緊張的將兩手互相搓揉，有些干巴巴地開口：“我曾經(jīng)做過一件很對不起你跟凌教授的事情，我也不知道這件事有沒有對你們造成什么傷害……”

    晏陽笑了一下，心里想著，你出主意坑我跟凌睿的事情還少嗎？表面卻不動聲色。

    但面前的小王顯然沒有感受到他的輕松，她張口欲言，又幾番猶豫，沉默了好久之后才聽她緩緩地說：“我膽小……這件事情我一直都不敢告訴凌教授，他是我的導(dǎo)師，可是，堵在心里我特別難受……晏陽，你能告訴我之前你跟凌教授都不在的那三個月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凌教授說你實習(xí)去了，你家人后來卻給你辦了病休……”

    晏陽心里一沉，心里閃過了一個念頭，卻又沒有抓住。

    小王像是沒有意識到他那一瞬間的分神，自顧自地將話講了下去：“那時候我其實很害怕，我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因為我的緣故……你能告訴我那三個月里發(fā)生了什么嗎？”

    晏陽沉了眸子，對回憶那三個月里跟父母的抗爭有些抵觸，但是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懇求的女孩，他嘆了一口氣：“我父母不知道從哪里看到了我跟凌教授畢業(yè)旅行時的照片，知道了我的性向，他們覺得我這是得病了，就把我叫回去治病了?！?br/>
    他說的簡簡單單，小王卻一下子紅了眼睛。有些事情，不是他不說，就可以當做沒發(fā)生過的。那三個月里，晏陽和凌睿相繼離開，特別是凌睿。凌睿離開之前那種癲狂頹堂的樣子，就像是烙在小王心里的陰影，即使時過境遷，卻依舊揮之不去。只要閉上眼睛，就能清晰地回憶起每一個細節(jié)……

    “對不起……”小王猛地站起身，朝晏陽鞠了一躬，“我知道我現(xiàn)在說什么都是多余的，無論怎樣我都已經(jīng)給你造成了傷害，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跟老師……對不起陽陽！”

    晏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鞠躬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扶：“師姐，你別這樣！”

    小王為人雖然很不靠譜，性格脫線破壞力一流，但是晏陽知道，這個師姐其實并不壞，她只是有時候太一根筋、太脫線……

    只是有時候，無心的傷害并不比故意的來得輕巧。

    “對不起……”小王捂著嘴，聲音有些哽咽，卻一直不停地說著抱歉。晏陽扶不住她，只好任由她蹲在地上哭，小王哭得抽噎，不僅是因為抱歉，更因為她埋在心里那么久的事情終于被說出來了。

    晏陽輕輕搖了搖頭，看著小王哭花了妝容的臉，甚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就像他當初跟晏荷說的那樣，他其實并不是太在意父母到底怎么看到那些照片的，因為他的性向擺在那兒，他總是要跟父母有這么一場沖突，無論早晚。

    小王跟晏荷晏昭只不過是讓這場沖突提前上演，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可他遭遇的一切，卻不會因為這場沖突的提前有什么太大的改變。他的父母，也不會因為這場沖突的推后而輕易地接受他的性向……

    就像他曾經(jīng)安慰自己那樣——他命中注定了會有這樣的一場沖突，或早或晚，總會到來，總要面對。

    哄走了哭得一塌糊涂的小王，晏陽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他靠在椅背上，用一本書倒扣在臉上，閉著眼睛思考。

    在被父母關(guān)起來的時候，他曾經(jīng)怨過在他措手不及時將一切捅給他父母的人，但三個月的時間實在是太長，長到讓他想清楚，這件事究竟是不是那個人的錯。

    小王毫無疑問地做錯了，可這件事，卻不能怪在她身上。

    晏陽突然想要給凌睿打個電話，告訴凌睿他的小徒弟搞出來的這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手指劃過屏幕，卻又失去了將電話撥出去的勇氣。

    每當他想要接近凌睿的時候，凌澤之前跟他說的那番話，總是在他腦海里回響。

    ——如果你希望凌?？祻?fù)，那就跟凌睿保持距離。

    晏陽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其實不應(yīng)該太在乎凌澤的話，只要在生活里稍稍注意一些就好，可他辦不到！他覺得自己甚至沒辦法掌握好這個度，為了凌睿的治療，只能盡全力去疏遠他！

    可有誰知道，在知道了真相之后，他有多想去擁抱他的愛人！

    晏陽將手機往兜里一塞，晃晃悠悠往外走。今天凌睿在外面開會，晏陽就沒有必要等他一起回家了。

    他要慢慢習(xí)慣，不是嗎？

    ……

    第二天，晏陽跟著凌睿一起進辦公室的時候，發(fā)現(xiàn)小王正探頭探腦地偷看自己，他心下好笑，那件事情雖然不怪小王，但是知道了之后心里總是會有那么一絲芥蒂，可當他看到桌上放著的一大袋零食和奶茶時，這種芥蒂便成了一種啼笑皆非的無奈。

    晏陽下意識地朝小王那兒看去，銜著圓珠筆的小王朝他咧開嘴笑了一下，筆銜不住一下子掉到地上，她急急忙忙彎腰下去撿。

    看到小王小心翼翼地討好，晏陽再說不出一句怪罪的話。人和人的相處，若非憎恨，有時，只需一點點善意和一個小小的微笑，矛盾就能輕易被化解，錯誤就能輕易被原諒。

    當然，晏陽還是非常樂于讓時不時坑他一把的小王師姐長點教訓(xùn)，所以面上一直不顯，似乎一點兒都沒有要原諒小王的意思，小王捂著小心臟，因為陳越不在的緣故，連嚶嚶嚶嚶都沒地方了。

    而凌睿則發(fā)現(xiàn)，平日里懶得令人發(fā)指的小徒弟，近來變得特別勤勞，每天到辦公室的時候，小徒弟已經(jīng)打掃好衛(wèi)生買好早餐了——這些事情以前都是大徒弟做的。

    “小王真是越來越有當師姐的風(fēng)范了?！绷杞淌跐M意地點評，聽到這話時，晏陽笑而不語，小王咬著手絹敢怒不敢言。

    chapter029

    就如同凌澤所推斷的那樣,晏陽是個十分心軟的人，照片那件事他本來也不怨小王，只是記著以前小王常常攛掇著凌睿做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想給小王一個小小的教訓(xùn)罷了,沒過幾天他就收了手,跟小王說已經(jīng)原諒她了。但正是因為他那么輕易地原諒，小王心里更愧疚了。

    原本只是為了討好晏陽所干的活,被她徹徹底底承包下來，直到倪駱報道時才轉(zhuǎn)給了小學(xué)弟，當然這都是后話了。

    辦公室里的氣氛一點點變得融洽起來,有小王這個天然二,辦公室里從來不缺少笑料,有時晏陽都會有些期待，等倪駱這個宿舍公認的逗比遭遇小王學(xué)姐，會擦出什么樣的火花？

    相比辦公室里的融洽和諧，晏陽跟凌睿的感情狀況卻沒有那么樂觀。

    隨著時間的流逝，晏陽其實也能感受到凌睿的病情在一點點地好轉(zhuǎn)，他不再那么強勢地掌控自己的一切，開始會在做決定之前詢問自己的意見，不再限制自己的行動……

    也就是說晏陽這一陣的辛苦疏遠并沒有白費，凌睿確實如凌澤所說，在快速地康復(fù)著，這讓晏陽多少感到些許的慰藉。

    但晏陽現(xiàn)在的狀況其實并不能滿足他根據(jù)凌睿的康復(fù)狀況來調(diào)整兩人關(guān)系的需求，也就是說他其實沒辦法掌控好他跟凌睿應(yīng)該保持什么樣的距離，他一直都努力抑制著自己想要靠近凌睿的心情，用盡全力去疏遠凌睿……

    所以時間一長，凌睿對他這種疏遠的態(tài)度就開始有些不耐了。

    “我們是戀人！”凌睿將他按倒在床上的時候，盯著他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強調(diào)。晏陽順從地環(huán)上凌睿的肩膀，獻上自己。側(cè)過臉在凌?？床灰姷牡胤娇嘈Α螄L不知道他們是戀人，但是他能怎么辦？

    晏陽將頭埋進凌睿的肩窩處，單手握拳抵在唇邊，壓抑著呼之欲出的聲音……他雖然不主動，但是還是配合地安撫了愛人的欲.望。

    可惜凌睿對此并不滿意，第二天一早，果著上半身的他將晏陽堵在房間里，抱著晏陽的腰擺出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態(tài)度，非要晏陽對最近的冷淡拿出一個理由來。

    無奈之下，晏陽只好妥協(xié)——凌睿在好轉(zhuǎn)，他覺得確實可以稍稍放寬一些條件——于是他跟凌睿約定：在家里的時候做情人，可出了門，該怎么樣就怎么樣！

    對于這個約定，凌睿滿心的不情愿，按照他的想法，真是恨不得將兩人的關(guān)系昭告天下，但是無奈這幾天天天被凌澤耳提面命，說晏陽不能再收到來自他的刺激了。

    于是愛妻狂魔凌教授——忍了！

    但忍了并不代表從內(nèi)心深處真真正正的認可，最近積極配合治療偏執(zhí)癥偶爾發(fā)作的凌教授摟著媳婦精細的腰身，若有所思。

    ……

    晏陽跟凌睿提出“家門之外做師生”這個要求的第二天，出了家門之后，晏陽就開始要求凌睿履行承諾，跟他保持距離——在晏陽的強烈要求下，兩人甚至是一前一后地進入辦公室！凌教授對媳婦掩耳盜鈴的行為表示深深的無奈，可惜無力勸阻只得屈從。

    小王今天照例在晏陽桌上堆了一堆零食——這是那丫頭示好的方式，雖然晏陽已經(jīng)跟她說了好幾次不用再給自己買零食，可是小王堅持要買滿一個月，晏陽無奈，只好依了她。

    晏陽拖開椅子坐下，趁凌睿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時，飛快地從自己的抽屜里掏出了一瓶安定——他最近的精神越來越差了，甚至需要用藥物來保持自己的鎮(zhèn)定，趁著凌睿分神的時候飛快塞了一片進口，然后將藥瓶再次塞回了柜子里。

    將藥瓶藏好之后，發(fā)現(xiàn)凌睿從始至終都在埋頭工作，并沒有注意到這一邊，晏陽暗暗松了一口氣。他抬起小王送的奶茶喝了一口，將嘴里苦澀的藥片吞下腹。

    今天下午沒什么事，晏陽困乏得連游戲都不想打，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

    睡著的時候，他迷迷糊糊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變成了凌睿，凌睿變成了自己，醒來之后有些悵然若失。

    他跟凌?，F(xiàn)在的狀況，可不就像是在置換一樣，一個慢慢好起來，一個卻一點點糟糕下去。

    晏陽很清楚自己的變化，回到學(xué)校之后，他開始變得有些衰弱。稍一活動，就感到腦力和體力都開始跟不上，就連跟項目都只能做些打打下手的活，再復(fù)雜的他就有些抵不住了。他開始很容易就感到疲乏，即使是幫小王處理資料的時候都經(jīng)常注意力集中不了。

    上次去見凌澤的時候，凌澤也問過他是不是最近感到特別疲憊，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發(fā)現(xiàn)自己夜里總是沒辦法入睡，白天又困倦欲睡，加之最近總有些焦慮的情緒……

    起初是有點擔(dān)心，總不能凌睿還沒恢復(fù)，他自己又病倒了吧。有這個念頭之后，晏陽抽了個空去醫(yī)院掛了號，結(jié)果醫(yī)生診斷他是由于過度的精神緊繃，而導(dǎo)致的神經(jīng)衰弱。

    一開始并不是什么嚴重的毛病，但醫(yī)生要求他放松心情，建議他最好能夠出去旅行，可他卻做不到——他怎么可能放得下并未痊愈的凌睿？

    醫(yī)生無奈之下，給他開了些藥物。他一直按時服用，狀況總算得到了緩解。

    但對于晏陽來說，比焦慮和衰弱更加難捱的，卻是他想要擁抱凌睿的那種沖動，每當看著凌睿系著圍裙在廚房里做飯的背影，在略微昏黃的燈光下移動，充滿了他期盼已久的家的味道，又或者看見凌睿穿著白襯衫坐在書桌前，袖子微微卷起，手臂壓在書卷上，專心致志的看書的時候，他都要努力地抑制著自己擁抱凌睿的沖動——想將自己埋進那個溫柔的懷抱里。

    真的忍到忍無可忍的時候，不敢接近凌睿怕影響他治療的晏陽，曾經(jīng)用一片安眠藥迷昏了凌睿，然后將整個人埋進他的懷里，肆意地擁抱……這個本屬于他的懷抱，現(xiàn)在卻要他用這樣的方式才能再度擁有。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精神的衰弱引出了脆弱，那個晚上，晏陽趴在凌睿身上哭濕了他的前襟。

    第二天在凌睿醒來之前收拾打整好，又恢復(fù)成那個冷淡的晏陽。

    ……

    凌睿的慢慢好轉(zhuǎn)，不僅晏陽有感覺，其實連凌睿也開始漸漸意識到自己的狀態(tài)變得越來越好——他近來已經(jīng)很少會再因為某句話而暴怒，對自己情緒的掌控似乎也回到了巔峰的狀態(tài)。

    除了對晏陽的占有欲還是很強之外，他覺得自己幾乎完全恢復(fù)到了晏陽離開之前的狀態(tài)。

    至于他對晏陽的占有欲，主治醫(yī)師凌澤認為，這一點點小小的占有欲，完全可以當作情侶間的小情趣了，已經(jīng)不會再對晏陽造成什么壓迫。畢竟無論哪個男人都或多或少會對伴侶有占有欲。

    這就意味著，凌睿已經(jīng)完全康復(fù)了。

    可隨著凌教授變得越來越清醒越來越理智，他也漸漸開始發(fā)覺，他家陽陽的行為變得有些怪異——一直在刻意地跟自己保持距離不說，凌睿還注意到晏陽開始一整夜一整夜的失眠，天色將明的時候才能緩緩睡過去一會兒，白天打不完的瞌睡，精神不好注意力也不太能夠集中，甚至連抵抗力都有些下降。

    入秋來不到一個月，晏陽就已經(jīng)發(fā)了三次燒了。

    凌教授憂心忡忡，他自認為已經(jīng)在努力給晏陽想要的自由和空間，現(xiàn)在看來，晏陽的狀況卻沒有好轉(zhuǎn)的跡象。

    晏陽甚至對他提出了情侶關(guān)系只在家里有效的提議，出了家門凌睿休想碰他一下，把凌教授氣得胃都疼了！

    想到這兒，凌睿皺起眉頭，覺得他跟晏陽的相處方式不能再這樣繼續(xù)下去了。這種有些畸形的關(guān)系必須被改善！

    至于該采取什么樣的做法來改善他跟晏陽目前的狀況，凌睿內(nèi)心已經(jīng)隱隱有了想法，但是由于之前的決定曾經(jīng)傷害過晏陽，凌睿對做跟晏陽相關(guān)決定時都有些揮之不去的陰影和不敢確定，所以凌睿還是找了個陽光明媚的下午，跟自家哥哥促膝長談了一次。

    凌澤出于某種見不得光的私心，對這次長談表現(xiàn)得尤其上心。

    凌睿將之前的想法給凌澤說了一遍，希望哥哥能夠幫忙分析一下：“……我自己心里已經(jīng)有了想法，但是我不確定我的行為對陽陽來說是不是合適，所以才來問問你。”

    “你說說看?！绷铦商裘?，他弟弟已經(jīng)康復(fù)，但之前對愛人所造成的傷害一直讓他耿耿于懷，后果就是現(xiàn)在事關(guān)晏陽，他連決定都不太敢下。但凌澤相信這只是暫時的，他也樂于在這段時間里給他親愛的弟弟一些小小的建議。

    但凌睿顯然要比凌澤想象中有主見多了。

    “……”凌睿壓低了聲音湊近凌澤的耳邊說了什么，在凌澤有些驚訝的目光下坦然一笑，“所有的東西都是相互作用的，我相信感情也一樣，既然晏陽退了一步，那換成我進一步，就行了吧?！?br/>
    chapter030

    說實話,當聽到凌睿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凌澤是有些詫異的——他弟弟情商低,從來都不是秘密。

    “小睿，你長大了！”凌大哥一臉的欣慰,慈愛地朝凌睿微笑了一下。凌小弟聽到這話額角瞬間青筋暴起：“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我成年已經(jīng)十二年了！”

    凌澤樂不可支：“可是以你之前的情商，一點兒都不像三十歲！”

    “……”凌睿一言不發(fā)地起身要走,凌澤也沒有要阻攔他的意思，直到他走到門口時，才出聲叫住了他。

    “小睿！等一等！”

    “？”凌睿不耐地看了自家老哥一眼,“什么？”

    “你的病已經(jīng)沒有太大的問題了,不過我還是建議,如果你最近能閑下來的話,不如帶晏陽出去旅游吧？你們都需要離開這個環(huán)境，去放松一下?！绷铦尚χ鴩诟赖?。

    凌睿皺起眉頭，心底閃過了一個抓不住的念頭，仔細想想?yún)s又沒什么疑點。于是，他點了點頭:“知道了，我會盡快安排的?！?br/>
    跟晏陽有關(guān)的所有事，凌睿都毫不馬虎。

    回到家的時候，廚房里被燒開的水發(fā)出尖銳的低鳴聲，凌睿皺眉剛要往廚房去，就見晏陽赤著腳從房里沖出來，直撲向廚房，細膩白嫩的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看得凌睿一陣旖旎。

    幾秒之后廚房恢復(fù)了寧靜，晏陽方才走得太急，直到這會兒從廚房出來才看見了凌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我剛剛睡著了……”

    凌睿搖了搖頭，幾步上前將他擁進懷中。晏陽被他嚇了一跳，但還是配合地軟□子回擁他：“怎么了？”

    凌睿抱著他媳婦蹭了好幾下，才心滿意足地說：“陽陽，哥哥說我徹底康復(fù)了！”

    “真的？！”晏陽吃了一驚，隨即高興起來，“太好了！太好了凌睿！真是太好了！”

    看見愛人欣喜若狂的模樣，凌教授覺得，最近因為治療而受的苦，統(tǒng)統(tǒng)都不是事了。

    高興了一陣之后，晏陽終于安靜下來，靠在凌睿的懷抱里，心中百轉(zhuǎn)千回，說不出什么滋味。一開始乍一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身體先于思維一步做出欣喜若狂的表現(xiàn)，腦子里卻空白一片。

    ——凌?？祻?fù)了？

    ——凌?？祻?fù)了??！

    ——這就意味著！他再也不用刻意地疏遠凌睿了！他們又可以像普通戀人一樣接吻擁抱了！

    ——真是太好了，如果再堅持疏遠下去，他真怕有一天，他會忘記該如何去擁抱凌?！?br/>
    但很快，晏陽發(fā)現(xiàn)，他的擔(dān)憂好像并不是沒有道理的。

    凌睿的康復(fù)對于這對夫夫來說，如同久旱逢甘霖，幾句話之后兩人便滾到了一起，*很快燒盡了所有的理智。

    一夜被翻紅浪，晏陽最后幾乎是生生被做昏過去，第二天一睜眼，就發(fā)現(xiàn)自己躺著一個熟悉的赤果的懷抱中，他下意識地一把推開凌睿，從床上翻身下來，凌睿被他推醒，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坐起身來，一臉困惑地看向他時，晏陽才意識到——他們已經(jīng)沒有了阻礙，他再也不用逃離凌睿的懷抱。

    “我要上廁所。”晏陽有些不好意思地瞎扯了個理由，避開了凌睿有些疑惑的目光。

    他以為自己只是一下子不習(xí)慣，沒有反應(yīng)過來他們已經(jīng)和好了，所以才會這樣，可接下來發(fā)生的種種事情，卻讓他對這件事情，樂觀不起來了。

    晏陽發(fā)現(xiàn)自己的狀態(tài)有些不對勁，比如有時候，他會下意識擺出和凌睿冷戰(zhàn)時的那種表情，沒有笑容，連眼神都是冷冽的，直到凌睿小心翼翼湊過來問哪兒不順心，他才反應(yīng)過來，跟凌睿冷戰(zhàn)的理由，已經(jīng)沒有了。

    再比如說，晏陽坐在沙發(fā)前看電視，凌睿做完什么事情，走過來挨著他坐下，他會下意識地彈跳開來，留下凌睿一臉詫異地看著他。

    “抱歉睿哥，我最近的狀態(tài)好像有點不大對勁……”起初，晏陽這么對凌睿解釋，凌睿考慮到晏陽最近的精神狀態(tài)，表示理解。

    “我們冷戰(zhàn)的時間太久了，你難免有時會反應(yīng)不過來，我能理解?！币寪燮蘅衲Я杞淌诟眿D去計較些芝麻綠豆的小事，是件很難的事情。

    晏陽點了點頭，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我想也是這個緣故，沒準過幾天就好了！”

    話雖如此，但世事豈能盡如人意，幾天之后，晏陽的狀況不僅沒有得到緩解，反而越演越烈！

    他甚至開始無意識地排斥凌睿的接觸，如果凌睿在他沒有防備的情況下靠近他，那么很有可能會被他一把推開……

    凌睿開始覺得，時間會解決一切，晏陽縱使反應(yīng)慢了一些，只要給他一些時間，他總會意識到不妥。但時間顯然沒有回應(yīng)凌睿的期盼，晏陽的狀況始終都沒有好轉(zhuǎn)。

    無奈之下，凌睿只好帶著晏陽再次來到了凌澤所在的科研所。

    “陽陽這個情況……”凌澤沉吟了片刻，這個他一時不能肯定，他并不是神經(jīng)科專家，只是因為弟弟的毛病才有所涉獵，專攻的也只是凌睿病所涉及到的幾個方面。

    而晏陽目前的狀況，看起來更像是精神高度緊繃之后一直強迫自己做某件事，導(dǎo)致自己對那一件事形成習(xí)慣——晏陽對凌睿的疏遠，某種程度上來說，已經(jīng)是一種習(xí)慣了。

    “……嗯，病因有些復(fù)雜，綜合了各個方面的因素，我只能在治療方面給你們一些建議，”凌澤考慮了一下，沒有說出他對晏陽的囑咐，現(xiàn)在說這個也于事無補，還會讓三人陷入尷尬的境地，于是他雖然心懷愧疚，跟晏陽對視了一眼之后還是避開了這個話題，給了很多如何糾正習(xí)慣的建議。

    可就如同要求有強迫癥的人出門之后不能確認門到底有沒有鎖上一樣，更改習(xí)慣是非常困難的，更何況在晏陽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之下。

    所以那些所謂的建議并沒有起到什么有效的作用。

    但凌睿覺得，即使作用不大，也聊勝于無，于是他堅持讓晏陽嘗試一下，起初晏陽十分配合，但是一直沒有起到什么效果，他也慢慢灰了心。

    期間發(fā)生了一件事情，更是讓晏陽心灰意冷。

    那天，晏陽站在衣櫥前想事情，正出神時凌睿突然從他身后伸出去，想要擁抱他，結(jié)果晏陽反應(yīng)過激，一把將他推開來，凌睿猝不及防，往后倒去，腦袋磕在床角，所幸磕得不重，但還是流了一頭的血。

    晏陽直接愣在原地，好幾秒后才反應(yīng)過來，撲到凌睿身邊，手足無措地扶住他，最后還是凌睿緩過神來，捂住傷口沖驚慌失措的小愛人囑咐道:“陽陽別怕，送我去醫(yī)院。”

    晏陽點點頭，扶著凌睿下樓，然后顫巍巍地驅(qū)車前往醫(yī)院。

    一路上，晏陽的顫抖就沒有停止過，凌睿不得不一邊忍住傷痛，一邊安慰他。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好不容易將凌睿送到醫(yī)院處理傷口，他更是像失了主心骨一般，坐在等候去的椅子上，嘴里呢喃著道歉。

    凌睿放心不下他的狀態(tài)，路上給凌澤通了消息，他們到醫(yī)院不久以后，凌澤便匆匆趕來，處理完凌睿那邊的事宜，然后在等候區(qū)找到了失魂落魄的晏陽。

    “陽陽，你沒事吧？”

    “凌睿已經(jīng)沒事了，你不要擔(dān)心?！绷铦墒潜粨?dān)心晏陽狀況的凌睿打發(fā)過來的，首要目標就是穩(wěn)住他弟媳婦的情緒。

    “哥哥……”晏陽反應(yīng)了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來人是誰，“……對不起?！?br/>
    “這怎么能怪你！”凌澤揉了揉他的發(fā)頂，手感極佳，“那是凌睿自找的，你別自責(zé)?！?br/>
    晏陽搖了搖頭，不再說過，他這個狀態(tài)，凌澤也不好再勸，等著凌睿出來，叮囑了注意事項之后，才將兩人送走。

    回去的路上晏陽一路沉默，凌睿經(jīng)過最近這一堆事，遲鈍的神經(jīng)變得敏銳了不少，回到家后，他拉著晏陽在客廳坐下——原本想要抱抱晏陽，奈何晏陽不放心他的傷口不讓抱——然后他拉過晏陽的手，細聲軟語地安撫:“陽陽我沒事了，你別擔(dān)心……”

    晏陽用力搖了搖腦袋:“……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都怪我嚇到你了?！?br/>
    “……”晏陽不再說話，凌睿心下暗道不好，果然，沒一會兒，晏陽再度開口，說的卻是要分手。

    好在凌睿已經(jīng)恢復(fù)，要是病中的他聽到這番話，肯定要和晏陽急，而現(xiàn)在，他拉過晏陽的手攥在手心里。

    “這不可能寶貝，你知道的。”

    “我已經(jīng)不知道該怎么跟你相處下去了！”晏陽突然有些歇斯底里地站起身，半餉后又頹然地跌坐下來。

    “沒關(guān)系，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來?！?br/>
    “可我傷了你……”晏陽苦澀地開口。

    “我也傷過你，”凌睿用兩只手托住晏陽的臉頰，認真道:“你不知道該怎么跟我相處，那不是你的錯，是我的?！?br/>
    “……你不明白！”他怎么都不愿意傷害凌睿，當這種傷害變得無法控制，他心里是那么地恐懼。

    “我明白的?！绷桀Ｉ焓猪樍隧標陌l(fā)絲:“我生病的時候你沒有拋棄我，現(xiàn)在我又怎么可能會拋棄你?！?br/>
    凌睿心里很清楚，晏陽為了他跟家里決裂，自己已經(jīng)是他最后的歸宿了。

    他絕對不能放手！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031

    晏陽一直都是一個特別獨立的人,當他堅持一件事情的時候，即使是他的父母也很難去干涉他的決定，凌教授自然也不例外。但凌睿畢竟是個高智商型人才,最近情商又明顯增加,所以在晏陽不聽勸告堅持要離開的時候，他沒有像以往一樣跟晏陽硬碰硬，而是在晏陽走進房間要收拾行李的時候，捂著腦袋幽幽地開口。

    “醫(yī)生說，我跌下去的時候撞到了腦袋，有些腦震蕩。需要好好調(diào)理和修養(yǎng)，不然會落下很嚴重的后遺癥?！绷桀］p嘆了一口氣,“也不知誰有那個功夫照顧我這樣的……累贅？”

    他話音剛落,果不其然看見晏陽收東西的速度慢了下來，動作也開始有些猶豫，甚至偷偷瞄了凌睿幾眼。

    凌教授在心里給自己點了個贊，擺出一臉愁苦的表情繼續(xù)自言自語道：“待會得去查一查，腦震蕩的后遺癥嚴不嚴重，會不會死人……我哥那么忙，總麻煩他照顧我是不是不太好？”

    晏陽抿了抿唇，又將行李一一拿出來放回了原處。

    “我……我暫時留下來照顧你吧?！标剃柨戳肆桀Ｒ谎?，低聲道。

    “那就麻煩你了?！绷桀_著他媳婦展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晏陽VS進化后的凌睿第一局，凌睿獲得壓倒性勝利！

    ……

    雖說晏陽暫時留下來了，但是這并不代表著他和凌睿的矛盾被化解。

    人留住了心留不住總歸也不是個事，凌教授撐著下巴琢磨著，半晌之后，他看著晏陽在廚房里忙忙碌碌的背影，露出了勢在必得的笑容。

    這天之后，晏陽突然發(fā)覺，自己在辦公室里的原本清閑的生活，突然變得忙碌了起來。而且在工作上，無論是工作量還是工作難度都有了飛一般的提升。

    如果只是忙一些，工作量大一些，晏陽就不說什么了，可……盯著眼前令人眼花繚亂的經(jīng)濟模型，晏陽咬緊了牙根——這根本就不在他的能力范圍之內(nèi)好么??！

    晏陽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學(xué)霸型師姐小王，此時此刻，小王正閑得咬著筆桿填數(shù)獨。

    “師姐……”

    “恩？”聽到晏陽的呼喊，小王下意識地抬起頭來，“怎么？”

    “你為什么那么閑！”

    “這是要給你鍛煉的機會，不用太感謝師姐，么么噠！”小王糊弄了他一句，又準備繼續(xù)填數(shù)獨，她只差一點點就能完成了千萬不能前功盡棄。

    “可是這個模型我不太明白要怎么……”晏陽聳了聳肩接受了鍛煉新人的說辭，但不會做的還是不會做，他打算跟小王請教一番。可他話還沒說完，就發(fā)現(xiàn)小王的表情突然變得異常驚恐，并且將身體彎曲成一個奇怪的角度沖他拼命揮手。

    晏陽：“？？？”

    小王見他理解不了，干脆利落地改變戰(zhàn)術(shù)，拼命朝著他說唇語：不要問我不要問我問教授問教授。

    晏陽：“？？？”

    凌睿：“咳咳……”

    小王猛地站起身：“教授我親戚突然來看我了我沒有做好應(yīng)急措施請允許我先走教授再見！”邊說邊扯起包往外沖，還沒忘了帶上她的數(shù)獨。凌睿也沒有要阻攔她的意思，轉(zhuǎn)了轉(zhuǎn)手中的鋼筆，低下頭繼續(xù)看攤在桌前的資料。

    晏陽一臉的莫名其妙：“……小王她怎么了？”

    ——陽陽主動跟我說話了！

    凌教授立刻掛上了燦爛的笑容，靠著椅子往后退了一段距離，讓自己和桌子拉開距離，然后朝著晏陽伸出了雙手：“媳婦過來抱抱?！?br/>
    晏陽：“……”

    晏陽：“凌睿你正常一點！這是在辦公室，被人看到怎么辦？！”

    凌教授無奈地攤攤手：“好好，聽你的。”

    凌睿這種全然寵溺的態(tài)度讓晏陽有一些不適，他轉(zhuǎn)過頭來想要集中注意力處理手頭上的模型，但這個模型的難度顯然超過了他現(xiàn)有的水平，皺著眉頭看了好久都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現(xiàn)在辦公室里只剩下了他跟凌睿，也就是說凌睿是他唯一的求助對象，可是以他和凌?，F(xiàn)在的狀態(tài)，要他去問……晏陽覺得渾身都不自在了。

    但是不完成……顯然也不可能。

    猶豫了好一會兒之后，晏陽猛地站起身來轉(zhuǎn)向凌睿，安慰自己只不過是跟導(dǎo)師請教問題而已，不用去考慮那些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

    “凌教授，這里我不太明白?！?br/>
    “嗯？”凌睿偷笑一下，站起身朝他走去，單手杵在桌上，將晏陽整個罩在身下，“我看看什么問題?！?br/>
    晏陽有些不自在，雖說兩人已經(jīng)算是老夫老妻了，可現(xiàn)下他一心要跟凌睿分手……凌睿就那么半抱著他，他的后背幾乎貼在凌睿的胸膛上，甚至能夠感覺到凌睿的鼻息輕輕地噴在他的脖頸上，就像是每一次親昵的時候一樣……

    ——想什么呢！

    晏陽暗暗呵斥了自己一句，警告自己要集中注意力：“嗯……這個圖我看不懂?！?br/>
    “這個圖啊，是這樣的，你看這條曲線……”

    ……

    吃過晚飯之后，晏陽逃一般地出了門，約著倪駱出去喝酒，現(xiàn)在凌睿不怎么管他了，他在閑暇時間里也自由了不少。

    倪駱正在跟畢業(yè)論文拼殺，被自己兄弟一個電話召喚出來，穿著皺得跟腌菜一樣的T恤就出來了，晏陽愣愣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才組織好語言：“兄弟，剛客串完‘非洲難民’的群眾演員？”

    “去你的，走走走，開上幾瓶啤酒，小爺最近被那該死的畢業(yè)論文操.弄得死去活來，正需要好好放松放松?！蹦唏樕炝藗€懶腰，“還是你好，畢業(yè)論文跟開掛了似的，分分鐘搞定?！?br/>
    晏陽嗤笑一聲，也不知是在笑些什么，倪駱還沒來得及問，他就率先走進了酒吧。

    倪駱看他的樣子覺得有些不對勁，連忙湊上去問：“說起來，你到底為什么請我喝酒??！你又沒有畢業(yè)論文要頭疼?！?br/>
    “因為你口中的那位外掛兄唄?！标剃柭柤?，倪駱愣了一下：“凌教授？你們又怎么了？”

    “我想跟他分手……”晏陽愣了一下，突然覺得這么說的話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對勁，果然下一秒，只見倪駱瞪大了眼睛：“又分手？！”

    晏陽張口欲言，卻又不知道從何解釋，這么短短的時間里，他跟凌睿發(fā)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不說了，今晚不醉不歸！”晏陽搖了搖頭最終岔開了這個話題。

    ……

    凌睿去接晏陽的時候，晏陽已經(jīng)整個醉得爬在桌上了，倪駱握住電話在原地直轉(zhuǎn)悠，見到他的瞬間眼睛亮了一下。

    “凌教授！這里這里！”

    “怎么喝成這樣……”凌睿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將晏陽架到肩膀上，然后看了倪駱一眼，“要我送你回去嗎？”

    “不用不用，我走回去，醒醒酒。老師您好好照顧晏陽吧?！蹦唏橌w貼地將二人世界留給凌晏兩人。

    凌睿將晏陽帶回公寓，扒光丟進浴室泡了個澡，又撈起來用大浴巾裹住放在床上，等他弄完的時候，晏陽已經(jīng)有些清醒了，自己抱著被子，窩在軟軟的床上。

    凌教授又去廚房給他倒了一杯醒酒的牛奶，誰知喝醉的晏陽跟個鬧脾氣的小孩一樣，披著被子鼓著腮幫子抗議：“我不要喝牛奶！”

    “你乖，喝了明天能舒服一點?！绷杞淌诤吐暭氄Z地哄著，誰知晏陽絲毫沒有買賬的意思。

    “我不?！弊淼妹悦院年剃柲X袋一擰，用后腦勺對著凌睿，凌教授哭笑不得，再他腦袋上印下一吻，誰知引起了小家伙激烈的反抗——

    “你不要親我！”

    “你是我媳婦，我為什么不能親你？”凌教授捧著牛奶，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被毯子裹成球狀的媳婦從球里伸出兩只小爪子抱住腦袋。

    “我不是你媳婦！”晏陽歪著腦袋想了想，“我們分手了。”

    “那你先把牛奶喝了?！绷桀Ｒ膊桓麪庌q分不分手的事情，笑著將牛奶喂到他嘴邊。晏陽下意識喝了一口，然后瞪大了眼睛，指著凌睿一臉不敢置信：“我們都分手了！為什么我還要喝牛奶！”

    凌睿噗嗤一下笑了出來，他從來不知道晏陽喝醉了，竟會是這樣可愛的樣子。

    他想了想，柔聲問眼前一臉“世界觀都崩潰了”的小家伙：“陽陽，你不想喝牛奶對嗎？”

    晏陽重重地點了點頭，似乎是覺得不夠肯定，還強調(diào)了一句：“一點兒都不想！”

    “可是我希望你喝，這樣明天你就不會難受了。”凌睿循循善誘。

    “可是……”晏陽皺起小臉，“我不想喝哎……”

    凌睿不為所動，晏陽盯了他一會兒發(fā)現(xiàn)他沒有動搖的意思，便開始用一種可憐巴巴的眼神望著他，凌睿好笑不已，伸手捏了他的鼻尖。

    “你不想喝牛奶，那你是拿什么身份拒絕我？”

    “我們只是師徒！學(xué)生跟老師的關(guān)系?！标剃栠@一分鐘突然腦袋靈光了，大聲說出了兩人的關(guān)系之一。

    “可是學(xué)生都要聽老師的，所以你得把牛奶喝進去?！绷桀Ｈ讨σ饫^續(xù)逗晏陽，話音剛落就見小東西苦著臉問：“那……那怎么樣才能拒絕喝牛奶？”

    “當然是做我的媳婦啊，只有我媳婦才能拒絕喝牛奶。”

    “……”晏陽皺著眉頭看著一本正經(jīng)的凌教授，顯然隱隱意識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對勁，可惜他腦袋不清楚，還是中了凌教授的套，“那……那好吧，勉強給你當會兒媳婦。我不喝牛奶哦！”

    “好，”凌教授無奈地搖了搖頭，湊過去在晏陽紅撲撲的臉上親了一口，“我去給你煮點綠豆湯好不好？”

    “……”晏陽推開在他臉上作亂的嘴，裹了裹被子，倒回床上，半晌之后，輕輕嗯了一聲。

    凌教授拍了拍他的腦袋，出門煮綠豆湯去了，關(guān)上門的時候，凌教授不懷好意地想，自己似乎找到了一種跟媳婦相處的新方法。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032

    第二天一早,晏陽就被凌睿搖醒了,半睡半醒之際還被凌睿偷親了好幾次,于是十分不耐地睜開了眼睛。

    晏陽從柔軟的被窩里爬起來,揉了揉眼睛，回憶起昨天晚上跟倪駱的豪飲,忍不住拍了拍隱隱作痛的腦袋。

    凌睿見他坐起來了，就起身進了浴室。“我還想睡……”晏陽沖著凌睿的背影嘟囔,他現(xiàn)在還沒有完全清醒，對凌睿有種本能上的依賴。

    凌睿沒有搭話,晏陽就仰著腦袋,坐在床沿上發(fā)呆，直到凌睿去浴室拿了冷水浸過的毛巾來給他擦臉，才稍稍清醒了一些。凌睿收手后，晏陽甩了甩沾到頭發(fā)上的水珠，眨巴眨巴眼睛，像小動物一樣盯著凌睿：“我今天能不去嗎？老板，求休假一天！”

    “為什么？”凌睿利索地收拾好毛巾，將它放回了浴室。

    “醉宿！腦袋疼得都要炸了！”晏陽抱著腦袋偷瞄凌睿，見他面色沒有絲毫不豫，又哼唧了兩聲，“老板，心疼心疼你的學(xué)生，就一天假！”

    “老板不會給假，不過老公給你，休不休？”凌睿輕笑了一下，將居家服換成休閑裝，準備上班。

    晏陽撇撇嘴，從床上爬起來，跟著凌睿去上班。

    雖然昨晚被凌睿強行喂進了一碗綠豆湯，可是今早起來，晏陽還是有些頭疼。去辦公室的途中凌睿停車給他買了一杯豆?jié){，回來見他還是皺著眉頭揉腦袋，知道他還是難受，就問他要不要送他回去休息。

    可晏陽記著凌睿之前那句“老公給休假”，寧死不休，一根筋梗著，即使難受也絕對不讓凌?？陬^上占他便宜。

    到了辦公室之后，凌睿也沒忍心給他一臉逞強的媳婦布置太多的工作，得益于此，晏陽伏在桌子美美地睡了一覺，臨近中午才醒過來，醒來之后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回想起早上兩人的對話。

    ——老公準假什么的……真夠沒臉沒皮的！

    晏陽拍了拍自己微微泛紅的臉頰，雖說他跟凌睿在一起那么久，“老公”這種詞卻也沒有說起過幾次，最多凌睿喊喊他媳婦……

    大概……

    只是一時興起……吧？

    晏陽偷偷瞄了一眼凌睿，又將腦袋耷拉下去，掩蓋住他紅撲撲的臉蛋。

    晏陽很快把今早凌睿沒臉沒皮的調(diào)戲當做是凌睿一時興起，但是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凌睿這哪兒是一時興起……就算是一時興起，也絕對上癮了！

    在這之后的幾個月里，凌睿簡直掐準了他不愿意承認兩人關(guān)系的死穴，每當自己有一點忤逆他……好吧也不能說忤逆，現(xiàn)在的凌睿很尊重自己的意思，但是當兩人意見相左的時候，凌睿就會毫不猶豫地搬出“老公”的身份對他進行壓制。

    比如兩個月前曾經(jīng)有一次，凌睿拿了一堆資料過來讓他在一個月里看完，然后寫一篇論文交給他，不懂就問。

    可晏陽那個月里一直跟著小王的項目，回家玩玩游戲洗洗澡睡睡覺，將論文的事情完全拋到腦后，等一個月后凌睿問起，他才猛地想起還有那么一件事。

    “那什么……寬限幾天成嗎？”這天，晏陽主動包攬了洗碗的活，一邊把碗擦得锃亮，一邊跟靠在廚房門口的凌睿打個商量。

    “好啊，只是沒有完成導(dǎo)師布置的任務(wù)，那這次的研究經(jīng)費……”凌睿笑著剛說了前半句，就被晏陽的哀嚎打斷了，晏小同學(xué)捂著自己干癟的錢包，企圖從凌睿手中拯救他原本就不多的研究經(jīng)費：“就寬限幾天！別扣！”說著，還用手頭比了一點點的姿勢，可憐兮兮地在凌睿的面前晃了晃。

    “公事公辦，寶貝，這是你要求我的?！绷璐蠼淌谛Φ靡荒槦o辜，“當然我對我媳婦向來有優(yōu)待，不完成也沒關(guān)系……”

    ——如果你承認你是我媳婦的話。

    晏陽用腳趾都能想出凌睿沒有說完的話是什么！但是如果這樣就輕易妥協(xié)，那可不是他晏陽的作風(fēng)。

    “不！我熬夜也能完成的！”晏陽咬牙切齒，將碗往水槽里狠狠一擱，轉(zhuǎn)頭進了房間。

    凌睿噗嗤一笑，接手了他媳婦洗到一半的碗。

    當然，那次論文的質(zhì)量如何，凌教授表示……

    ……

    還有一次，凌睿出差，去B市參加一個學(xué)術(shù)研討會，因為陳越臨近畢業(yè)，所以就帶了小王和晏陽同行。

    說到出差，在很久之前，晏陽曾對凌睿出差帶上小王這件事表示過疑惑——小王那么脫線，確定不會搞砸凌睿的會議嗎？

    凌教授當即表示為小徒弟正名——小王個性上的脫線跟工作的高能力完全不成正比。

    這一次晏陽也終于親眼見證了小王學(xué)姐在處理各種事宜時的高手腕。在小王的打理下，這一次出行異常順利，但不鬧出點幺蛾子，就不是小王了！直到入住酒店時，晏陽才發(fā)現(xiàn)，手腕高端的小王愉快地預(yù)定了兩個房間——只定了兩個房間！這顯然不可能讓晏陽跟小王住一間，小王所圖所想，簡直一眼即明——洞悉了凌王師徒兩人的險惡居心，晏陽當即表示，再開一間。

    小王見狀，立刻踏著她高達十厘米的高跟鞋、拎著自己的小包一路逃竄回房，開門進屋關(guān)門，動作一氣呵成，留下凌睿和晏陽在剩下的那間房外對峙。

    “我睡覺打鼾，會影響到你明天的會議。教授也不希望被到會人士看到你的黑眼圈吧？所以我再去開一間房吧?！标剃栆荒樥嬲\地建議。

    “我不介意的?！绷桀Ｈ绦?。

    “可是我！介！意！”晏陽強調(diào)。

    “我沒有多余的錢再開一間……”凌睿拎著行李一臉為難，“我的錢要留著養(yǎng)媳婦。”

    聽完那個理由，晏陽簡直要咬碎牙根，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凌睿繼續(xù)道：“當然如果你承認是我媳婦，我馬上給你開第二間房?！?br/>
    晏陽一聽，就樂了。

    ——呵呵呵呵呵這招你已經(jīng)用了那么多次了，以為我還會中招嗎！凌睿你太小看我了！

    “我承認！現(xiàn)在馬上去給我單獨再開一間！”晏陽話語剛落，突然天旋地轉(zhuǎn)，反應(yīng)過來時已經(jīng)被凌?？傅搅思缟稀?br/>
    凌睿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臀：“既然都承認是我媳婦了，還分什么房?！?br/>
    晏陽：“……”

    晏陽：“凌睿你這個卑鄙小人！放我下來！”

    凌睿：“這叫兵不厭詐，你還嫩了點?！?br/>
    ……

    簡直被吃得死死的……

    比起晏陽對凌?！耙蝗涨Ю锏那樯淘鲩L”的擔(dān)憂，凌睿的擔(dān)憂則更加現(xiàn)實。

    ——晏陽已經(jīng)一個人承受了來自父母的壓力，他就更要為兩人的未來鋪平道路。

    而現(xiàn)在擺在凌睿眼前的，就是晏陽始終隱隱的抵觸。他們的相處一天一天變得和諧，可是晏陽心底那個刺卻始終沒有拔除。

    對凌睿病情的顧忌，對自己的不自信，對傷害過凌睿的愧疚……一直埋在晏陽的內(nèi)心，禁錮著他，讓他小心翼翼不敢踏出一步，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jīng)不知道怎么愛凌睿。

    而現(xiàn)在凌睿要考慮的，就是怎么讓晏陽對他們的感情再一次自信起來。

    chapter033

    算起來,自從晏陽進入辦公室實習(xí)以來,幾個月的時光如白駒過隙,轉(zhuǎn)瞬飛逝。而自從凌睿掌握了“調(diào)戲媳婦的新技能”,晏陽就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每當他違背凌睿想要親近的意思,凌睿就會問他：“你是以什么身份拒絕我的？”

    偉大的革命導(dǎo)師凌教授甚至還體貼地給出了選項：“我的愛人？還是我的下屬？還是我的學(xué)生？”

    如果回答了前者，沒問題,按照凌教授“媳婦是用來寵”的人生準則，再過分的要求都能得到徹底的滿足。

    但如果是后者……腹黑屬性幾乎滿點的凌教授也有能力用各種歪理得到自己想要的結(jié)果。

    晏陽就這么痛并快樂地過了好幾個月,但不可否認的是,在凌睿的主動下，兩人的沖突有所緩和，關(guān)系也慢慢有所好轉(zhuǎn)，可晏陽還是找不到那個狀態(tài)——他跟凌睿最初的狀態(tài)。

    對于晏陽來說，他處在精神緊繃的狀態(tài)中時幾乎度日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難捱，而在這種狀態(tài)下，他又疏遠了凌睿太久太久,久到這種刻意的疏遠甚至已經(jīng)成為了他的習(xí)慣……等一切回歸正軌了，他猛然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轉(zhuǎn)換不了跟凌睿相處的模式了，他想要恢復(fù)，努力抑制，結(jié)果卻愈演愈烈——他甚至弄傷了凌睿！

    再這么下去，會不會發(fā)生更加可怕的事情？晏陽甚至連想都不敢想——于是他果斷地決定分手。親手傷害愛人對晏陽而言，簡直比狂躁的狀態(tài)更加令人不難忍受，如果分手能一并解決這兩個困擾，何樂而不為。

    可是，愛情是如此難耐，他又怎么可能抵得住思念入骨。是的，晏陽非常想念凌睿，即使兩人就生活在同一屋檐之下，他還是非常地想念他，想念他的懷抱，想念他的溫度，想念他指尖滑過他發(fā)絲時的觸感。

    在這種時刻，兩人在同一個屋檐下的互動就顯得更加挑人心弦——

    每天早上，凌睿都會刻意比晏陽早醒一點點，用這一點時光，靜靜注視著晏陽的睡顏。在愛人的目光里悠悠轉(zhuǎn)醒，這種滿足感，思念入骨內(nèi)心又軟得一塌糊涂的晏陽根本就抗拒不了。

    順便提一句，起初晏陽要搬走時，兩人分居過一陣子，但在“腦震蕩”的凌教授半夜“頭疼”了好幾次之后，他們又恢復(fù)了在一張床上醒來的日子。更何況，晏陽其實也有私心，能跟凌睿在一張床上醒來，多少慰藉了他叫囂著思念的心。

    晏陽其實很清楚，凌睿哪有什么腦震蕩，當初在醫(yī)院時，雖然有些魂不守舍，但是事關(guān)凌睿的所有醫(yī)囑，他都記得十分牢靠，他肯定里面沒有關(guān)于腦震蕩的注意事項?？墒且豢戳桀０欀碱^說頭疼，他就心疼得不得了，哪還顧得上其他。

    而凌教授近來雖然為了挽回晏陽，痞氣無賴全都毫無形象地用了個遍，可當他安靜下來專注于工作時，晏陽仿佛又看到了當初那個讓他一見傾心的清雅靜謐的男人。

    更多的時候，兩人待在一起，總是安靜無聲的，凌睿專注地處理他的工作，他一直都很忙，而晏陽則坐在一旁瀏覽文獻或者看。只是每當晏陽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凌睿的時候，凌睿總像是心有靈犀一般地抬頭回望，雙目對視卻兩廂無話，半晌之后，又默契地收回了視線，繼續(xù)著手中的事情。

    那種溫情的感覺，暖得心都要融化。

    ……

    而另一邊，凌睿既然下定決心要解決晏陽的問題，自然不是光動動口就完事的。他開始仔細觀察起晏陽的日常行為，希望能夠從中尋找到突破口——

    當然，這對晏陽來說就顯得有些難捱了——最近幾日來，凌?？偸侨轿粺o死角地對他進行盯梢，每次當他看向凌睿的時候，都能收到一個深情并持久的回望，這種感覺可絲毫不暖心，甚至讓人有些毛骨悚然。

    當然對晏陽來說略感不適的行為凌睿則從中收效頗豐，他意識到晏陽對他的抵觸其實并不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很多時候晏陽都會無意地表現(xiàn)出對他的親昵和依賴，當然由于某種原因，導(dǎo)致晏陽在表現(xiàn)出這種親昵之后，很快就會猛然驚醒一般推開自己，疏遠自己。

    但只要不是發(fā)自內(nèi)心，就意味著，還有回轉(zhuǎn)的余地。

    凌睿興致勃勃地繼續(xù)觀察，時間又持續(xù)了幾天，然后在晏陽忍無可忍之前，他終于發(fā)現(xiàn)了突破口——晏陽對自己還是會忍不住地心軟，他發(fā)現(xiàn)了好幾次晏陽在以為他睡著之后偷偷給他揉腦袋或者親吻他，而且晏陽對之前兩人曾經(jīng)有過美好回憶的事情，完全無法抵抗!即使心底叫囂著要遠離自己，但是……換而言之，雖然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嘛。

    這樣的話，只要將兩人之前的美好再重現(xiàn)一次，沒準就能找回晏陽失去的狀態(tài)。而且看起來，示弱也是能夠拉近他們夫妻感情的好手段……

    凌教授摸著下巴，笑容粲然。

    現(xiàn)在還處于“腦震蕩”恢復(fù)期需要晏陽“貼身照料”的凌教授深諳“要臉沒媳婦”的道理，充分利用自己的優(yōu)勢，一點點攻克晏陽。

    這段時間里，凌睿簡直將自己的身段放得低到了塵埃里，晏陽由于精神問題，一直都有些暴躁，莫名其妙會生氣發(fā)火，而凌睿甚至不敢大聲對他說話，更別說像以前一樣干涉晏陽的去向。有一次晏陽出門時沒告訴凌睿目的地，又忘了帶手機。后來下起了雨，凌睿擔(dān)心他淋雨，就撐著傘四處找，人是找回來了，自己卻病倒了。夜里發(fā)起高燒的凌教授窩在被窩里，一臉虛弱地呼氣，晏陽給他換了好幾個姿勢都說不舒服，非要躺在晏陽膝蓋上，才說自己好了一些，而晏陽就那么任他枕著，眼神晦暗不明……

    晏陽不笨，時間一長，自然也就了解了凌睿的企圖，但是這種放低姿態(tài)的討好并沒有讓他感覺好受一些。非要形容他心里的感受的話，他只能說，其實看著非常心疼。

    凌睿想要挽回他，所以放低了姿態(tài)，丟掉了矜持，這些他都懂，他也很心疼，可他卻控制不好自己，所以他不敢放縱自己……

    可凌睿地行為，又讓他心疼得看不下去，終于，在一個周末的傍晚，他叫住了從廚房收拾好碗筷出來的凌睿。

    “我們談?wù)?？”晏陽雙手疊握在一起，顯得有些緊張，但跟凌睿相比，卻要好得太多。聽到晏陽的話之后，凌睿很明顯地愣了幾秒，從晏陽的角度看過去，那張精致漂亮的臉孔甚至有那么一絲惶恐和無助。晏陽一時不知道怎么出聲安慰他，所幸凌睿很快點了點頭，跟著晏陽走向客廳。

    “你知道的……”晏陽輕笑了一下，出聲打破了略顯尷尬的氣氛，“我的本意是和你分手?！?br/>
    “……”凌?？酀爻读艘幌伦旖?，卻沒有扯出笑容該有的弧度。

    “理由是因為，我有些不確定，我是不是還愛你?！标剃栒遄昧艘幌?，又補充道，“我是說，我找不到那種和你相愛的狀態(tài)了，我沒辦法跟你像普通戀人……像我們之前那樣生活，我甚至因為這個狀態(tài)傷到了你?！?br/>
    “你愛我，寶貝你還愛我，這一點我很確定?！绷桀Ｓ行o措地抓起晏陽的手，握在手心里摩挲，“你對我還有感覺不是嗎？”

    “可是……”晏陽眼神閃爍了一下，他本就還深愛著凌睿，哪兒做得到堅定不移。見他動搖，凌睿立刻趁勝追擊：“陽陽，你還想和我在一起嗎？別考慮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就問問自己，是不是還想跟我在一起？”

    “我想……”晏陽猛地甩開凌睿的手，他最近只要情緒波動過大，都會有些失控，“可是我做不到，那么長的時間里我一直都在嘗試，可我做不到！”

    說著，他有些崩潰地在原地不停走動，凌睿沒有起身阻攔他，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他的身影，在他企圖走進房間關(guān)上門的時候才再度開口叫住了他：“陽陽，那么多波折我們都過來了，沒道理摔在這兒?！?br/>
    “……”晏陽沒有回答，他皺著眉頭，手緊緊扣在門框上。他內(nèi)心劇烈地掙扎著，他不想離開凌睿，不想傷害凌?！@兩者，到底能不能找到一個平衡點？

    見他沒有激烈的反抗意圖，凌睿放柔了音調(diào)，循循善誘：“如果你還想和我在一起，就再給我們一個機會。找不到狀態(tài)沒關(guān)系，我們可以重新，再來一次……”

    “……”晏陽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甚至停住了躁動不安的腳步，半晌之后，凌睿聽見他低聲問了一句：“要怎么……重新開始？”

    凌睿一下子露出了笑容，因為他明白，他成功了！他說服了他的寶貝！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034

    這天一大早，晏陽舒展著筋骨,慢慢從宿舍樓里走了出來,雖說現(xiàn)在正值七月盛夏，天氣燥熱無比,但清晨的溫度還是十分舒爽的。晏陽抬頭看了看燦漫的晨光,瞇起眼睛一臉的享受。

    “晏陽！還發(fā)呆！你快要遲到了！”樓上，倪駱從宿舍的窗戶里探出腦袋來,一臉無奈地朝著晏陽大喊。

    “啊啊知道了！”晏陽被倪駱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手表，發(fā)現(xiàn)確實沒有過多的時間讓他去感嘆陽光的美好了，于是撒開腿就朝著辦公室一路狂奔而去,得益于腿長優(yōu)勢,終究沒有遲到。

    雖然現(xiàn)在晏陽還處于大四下學(xué)期，但由于導(dǎo)師同時也是他本科班主任的緣故，得到了特殊的照顧，他得以提前到導(dǎo)師的辦公室去實習(xí)。辦公室里有他的導(dǎo)師和大兩屆的師兄和大一屆的師姐，但通常只有導(dǎo)師和師姐在，人都很好，也很照顧他。

    “陽陽你今天來得很晚嘛，昨天干嘛去了？”師姐小王頂著一對黑眼圈從一對書后面探出了腦袋一臉挪揄，收到晏陽無奈的一瞥之后，掛上一個二啦吧唧的笑容朝他問好，“早上好，早餐吃了嗎？”

    “沒，今天起晚了。”晏陽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走向自己的座位，一邊收拾桌上的東西一邊回答小王，末了還問候了一句，“小王師姐，你的黑眼圈好明顯，昨天沒有休息好嗎？”

    小王聞言嘿嘿一笑：“我熬夜補番，七月新番好多不錯的！最近太忙沒時間看，跟群里姑娘聊天都快跟不上話題了，咱可不能做脫離組織的事情?！?br/>
    “這樣啊，還是要注意休息?！标剃柖诹艘痪洌掖掖蜷_了電腦調(diào)出文檔，開始核對數(shù)據(jù)。

    “先去吃點東西吧，這些數(shù)據(jù)不急著用?！币恢痹谒麑γ鎸Ｐ墓ぷ鳎B他進門都沒有分神的導(dǎo)師突然抬頭對他吩咐了一句，晏陽聞聲下意識地抬眼看向男人——今天他的導(dǎo)師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西裝外套搭在椅子上，領(lǐng)口解開了兩個扣子，從晏陽的角度能夠清楚地看到精致漂亮的鎖骨，讓人很有親吻的*……想到這，晏陽微微紅了臉頰，沒錯，他在偷偷地暗戀他的導(dǎo)師。

    他這一出神，目光就呆滯地停留在他的導(dǎo)師凌睿的臉上，凌睿見他這個樣子，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握著鋼筆的手伸過來，在他的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發(fā)什么呆？”

    “沒什么……”晏陽猛地回過神了，低下頭有點無措，所幸凌睿并不打算繼續(xù)這個問題。

    “去吃點東西吧?！蹦莻€撥亂他心跳的家伙又出了聲，“我不算你遲到?！?br/>
    聲音似乎有些無奈又有些寵溺，甚至還有些誘哄，晏陽的心里亂糟糟的，他不知道凌睿是真的有那個意思，還是因為自己太喜歡他，所以擅自加工了他的話。

    “哦……”晏陽抓起錢包，有些落荒而逃似地往外走去，一邊走還一邊像是想要緩解一下自己的尷尬一般開了口，“需要我?guī)c什么回來嗎？”

    “一杯奶茶，麻煩了?！睍牙锏男⊥鹾吆哌筮蟮刂艘宦?，又跪倒在了龐大了資料群里，晏陽點了點頭又看向凌睿，凌教授禮貌地拒絕了他的好意，低下頭投入了工作之中，晏陽輕輕咬了一下下唇，然后往外走。

    只不過，人雖然離開了辦公室，心卻還在里面——腦子里一直揮之不去的，是凌教授穿著白襯衫優(yōu)雅坐在桌前的樣子，他的袖子微微卷起，手臂直接壓在書上，側(cè)著頭專心致志地看著書面上的文字，他不喜歡用電腦，除非迫不得已，否則他還是喜歡在紙張上辦公。晏陽喜歡他專注于工作的樣子，看起來清雅靜謐，帶著文人特有的氣質(zhì)，讓人心生向往。晏陽也喜歡凌睿偶爾看向他的樣子，那雙漂亮的眼睛含笑的樣子，簡直讓人想要溺亡在他的目光里。

    吃完早餐，晏陽晃晃悠悠地走回辦公室，凌睿還保持著那個看書的姿勢，他將奶茶遞給小王之后，回到座位上抓緊時間處理他的數(shù)據(jù)，這樣下班之前，他還可以有一點點時間，偷看凌睿那種戳中他所有萌點的臉。

    不過，作為一個本科生，研究生的課題對稍稍有些不學(xué)無術(shù)的晏陽來說，還是會經(jīng)常出現(xiàn)些小小的困難的。出于某種不可告人的私心，晏陽通常都捧著本子去問凌教授，凌睿在工作上近乎嚴苛，可對晏陽的提問，卻總是出乎意料地有耐心。

    雖然晏陽不知道凌睿的耐心是出自對自己的好感還是他對學(xué)生一直都是這樣耐心的態(tài)度，可晏陽心里還是暗暗希望能夠是前者。

    “教授，這里我不大明白。”抱著不可告人的心思，晏陽抬著他的本子小心翼翼地出聲，凌睿若有所思地抬頭，他的心思全放在工作上，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出聲讓晏陽過來，那雙看起來帶笑的眼睛，讓晏陽微微紅了臉頰。

    隱藏好自己小小的情緒，晏陽捧著本子如同慷慨就義一般走了過去。

    凌睿講解的聲音很輕柔很好聽，但聲音并不大，晏陽不得不彎下腰湊近去聽，才能聽清他說什么。彎下腰雖然解決了聽不清的問題，不過最近晏陽忙起來總不得空，頭發(fā)已經(jīng)有好一陣子沒有打理了，微微有些長的頭發(fā)在他彎下腰的同時遮住了眼睛。

    但跟凌睿湊得那么近，氣氛那么好，晏陽連動都舍不得動一下，就任憑柔軟的發(fā)絲耷拉下來，遮住了眼睛，而凌睿卻在他始料未及的情況下突然抬手給他順了一下頭發(fā)，那個動作是那么自然，就好像曾經(jīng)演練過千萬次一樣……兩個人都被這個動作弄得一愣。

    隨后，凌睿握拳掩在嘴巴咳嗽了一聲，晏陽低下頭，悄悄紅了臉。

    不遠處，書堆里的小王抬起頭，看著兩人的溫情互動，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光線一閃，遮住了她若有所思的神情。

    chapter035

    “倪駱……”這天下午,晏陽趴在床上，將腦袋埋進枕頭里,整個人在狹小的宿舍標準床上滾了半圈，一臉糾結(jié)地哼哼唧唧。

    “怎么了小祖宗？！”倪駱正忙著畢業(yè)論文的最后收尾工作,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那些飛旋運轉(zhuǎn)的資料和數(shù)據(jù),不過向來十分義氣的他還是分出了些精力來關(guān)注他那位在床上糾結(jié)了小半個小時的好友。

    “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在被窩里蠕動了幾下蜷成一團的人悶悶說道。

    正聚精會神地注視著電腦屏幕的倪駱聞言一愣，隨即想到了什么，不由眼神一黯,半晌之后才神色不明地輕笑道：“喜歡的話就去追?。　?br/>
    “可是……”晏陽猛地直起身子，看著好友平靜的背影,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倪駱回頭看了晏陽一眼，“有事說事，別跟小媳婦似的扭扭捏捏?！?br/>
    “……倪駱你討打？”晏陽被他一激，氣鼓鼓地哼了一聲，晏陽在不熟的人面前看起來成熟靠譜，但在他信任和親近的人面前，多少會有些小孩子心性。而倪駱恰好就是他非常信任的人之一，兩人又共處一室，晏陽在全然放松之下突然打起了歪主意，想著把話說出來肯定能嚇好友一跳，于是晏陽清了清嗓子：“我喜歡的人是個男人！”

    像是宣誓一般，朝著最好的朋友宣布自己的戀情，即使只是單戀，也讓晏陽在忐忑之余莫名有些小小的興奮，不過看著倪駱愣住的身影，心中的忐忑很快壓過了那一絲興奮。

    ——倪駱會理解我么！？會不會覺得我惡心？！

    “你會介意么……會不會覺得同性戀很惡心什么的……”晏陽雙手無意識地拽緊了被子，一臉忐忑地看向倪駱。

    倪駱轉(zhuǎn)頭看見他這個模樣，有些好笑，既然那么害怕自己會介意，還說得那么干脆，也不會做個鋪墊，他噗嗤一笑：“你那是什么表情？不會喜歡上的那個人剛好是我吧？！”

    晏陽聞言立馬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小爺怎么可能看上你這皮猴子?！?br/>
    “那不就行了。又不是喜歡我我有什么好介意的。”倪駱聳了聳肩，“行啦，你就是喜歡外星人，我也把你當兄弟！”

    晏陽一時間感動得無以復(fù)加，倪駱被他閃著光的眼神看得一怵，打著哈哈岔開了話題，“讓我來猜猜看，是哪個男人奪走了我們陽陽的芳心啊？你最近經(jīng)常接觸的男人里……排除我，還有萬青、陳師兄以及……凌教授？”

    “芳心你妹！”在倪駱的注視下，晏陽突然就紅了臉。

    倪駱見狀，會心一笑：“是凌教授？沒錯吧！”

    “……你你你怎么知道的?！奔词故瞧饺绽镉行┐蟠筮诌值年剃?，在提到喜歡的人的時候，突然就變得敏感而羞怯了，他抱起枕頭擋住通紅的臉，下一刻又覺得這樣不說話的狀態(tài)更是羞人，于是從床上蹦下來，“我我我出去一下，你要我?guī)兔c什么回來么？”

    “不用了?！蹦唏樞χ鴵]揮手，目送抓起錢包幾乎落荒而逃的晏陽離開宿舍。他是晏陽的好兄弟，但自從知道了晏陽的性向之后，倪駱覺得“閨蜜”這個身份也離自己不遠了。

    門被晏陽從外頭關(guān)上之后，倪駱望著門板突然有些悵然，他瞇起眼睛，思緒回到幾天之前——

    那天夜里，宿舍的門突然被敲響，很規(guī)律地敲了好幾下，倪駱心里千回百轉(zhuǎn)地閃過N個鬼片情節(jié)之后，萬青迷迷糊糊地起床去開門。打開一個門縫之后借著門外走廊上的光，才看清來人竟然是凌睿，兩人連忙將人迎進宿舍，才發(fā)現(xiàn)凌睿背后還背著一個睡得昏昏沉沉的晏陽。

    “凌教授？！這么晚了有什么事嗎？晏陽這是怎么了？！”倪駱跟萬青慌手亂腳幫著凌睿將晏陽放到床上，晏陽哼唧了一下沒有要醒來的意思，凌睿替他蓋好被子，又溫柔地梳理了一下晏陽略微有些混亂的頭發(fā)，然后朝著兩人說：“陽陽要回宿舍住幾天，另外，還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們。”

    兩人連忙點點頭，特別是倪駱，面對未來的老板的請求，表現(xiàn)得簡直可以說是誠惶誠恐。

    “之后的幾天，請當做我跟晏陽從來沒有交往過……千萬不要露出破綻。”凌?？粗剃?，眼神里的寵溺像是要溢出來一般，正因如此，倪駱才不能理解凌睿的這個請求。

    “教授要跟晏陽分手？！”一邊是自己未來兩年的老板，一邊是自己相處四年的好友，倪駱猶豫了幾秒，還是問出了口，甚至因為心里替晏陽憤憤不平，語氣還有些差。不過凌睿并沒有介意，他微微一笑，那張精致的臉在從走廊照進來的昏暗燈光下透著陶瓷般的光澤：“不，就是因為不愿意分手，才做這樣的決定?！?br/>
    倪駱似懂非懂地送走了凌睿，直到第二天才明白那個請求的含義——晏陽的記憶就好像是被人重塑過一般，“情人凌?！边@個人被他從記憶里完全抹去，對于凌睿相關(guān)的記憶，就像糊上了一層窗戶紙一樣，模糊不清。凌睿已經(jīng)從他的情人，變成了一個四年多也沒有見過幾面的有些陌生的班主任兼未來的導(dǎo)師。

    面對這個狀況，萬青和倪駱面面相覷，晏陽卻渾然不覺有什么不對，甚至第二天早早起來歡歡喜喜地朝著凌睿的辦公室報道去——雖說已經(jīng)不記得跟凌睿的交往，但晏陽心里對凌睿的好感卻沒有隨之消失，他對那位清雅靜謐的教授還是抱著極大的好感，所以萬青和倪駱只好目送著他再次羊入虎口。

    ……

    而另一頭，晏陽抓起錢包匆匆跑出了宿舍，感受著燦爛得有些過頭的日光，一下子也沒了去處，他漫無目的地晃著晃著，不知怎么地就晃到了辦公室樓下，看著大樓前半掩的大門，才恍惚想起今天是周末。不過既然是周末的話，辦公室應(yīng)該沒有人吧？

    ——走都走到這里了，天氣又那么熱，不如上去休息一下，反正他手里也有鑰匙。這么想著，晏陽就挪動步子朝著辦公室走去。

    ——別人恨不得不去上班，多點時間休息，自己倒好，周末沒事還往辦公室跑。

    想到這兒，晏陽不禁噗嗤一笑，伸手推開了眼前的辦公室門。但出乎晏陽意料，辦公室里并非如他所想的沒有一個人，那個方才被倪駱揭穿的心上人，此刻正趴在桌上沉沉地睡著。

    ——凌教授怎么會在這里？

    晏陽一下子愣在原地，有些進退兩難，按理說，他的老師在睡覺，他應(yīng)該立馬輕輕帶上門離開，可是這個男人還有一個身份，是他的心上人，因此，他連目光都舍不得移開半分，更別說轉(zhuǎn)身離開。

    最終，他放輕步伐，緩緩?fù)Ｔ诹肆桀Ｉ磉?，注視著他的睡顏——他的襯衫貼著流暢的背部曲線收入腰下，發(fā)絲柔軟地貼合在臉頰上，白皙的膚色因為充足的睡眠微微泛紅……這一切，都讓晏陽挪不開眼。

    凌睿從夢中醒來的時候，晏陽正翹著腳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本搞笑漫畫，看得呵呵直樂。

    “陽……晏陽？你怎么來了？”凌睿皺著眉頭直起身子，他之前工作得太累，不知不覺就睡著了，誰知道一醒來就看見心心念念的那個家伙坐在面前，毫不吝嗇地沖著他的方向展露笑容。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氣才抑制住自己想要上前擁抱那人的沖動。

    “嗯？”晏陽聞言抬眼，見他醒來，十分自然地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教授你醒啦?！?br/>
    凌睿將不知什么時候批到肩上的外衣移開，看了看時間，已經(jīng)臨近傍晚，他利落地站起身，朝晏陽道：“走吧，該吃飯了。”

    晏陽跟他打完招呼之后，為防尷尬，又將注意力放回了漫畫里，直到聽見他說話，才從漫畫書后面探出腦袋，那雙大眼睛笑得瞇了起來：“老師請客嗎？”

    “有何不可?！?br/>
    ……

    兩人在學(xué)校外找了一家看起來不錯的小店，由于凌睿身兼導(dǎo)師與心上人二職，晏陽毫不猶豫地將點菜權(quán)拱手相讓。凌睿也不推讓，拿起菜單干脆利落地點了幾道菜，晏陽側(cè)耳一聽，卻發(fā)現(xiàn)這些菜肴竟然全都是自己喜歡的！心下頓時一喜，心想兩個人大概真的是天生一對，連喜歡的菜都那么相似。

    畢竟是單戀，又是同性，晏陽再喜歡都不敢表現(xiàn)得太過明顯，一頓飯吃得有些小心翼翼，所以之后，沒有再發(fā)生什么值得樂道的事情。不過，等兩人吃完飯，凌睿主動提出送晏陽回宿舍，雖然晏陽覺得不好，可誰能抵抗送上門的心上人？

    對于默默暗戀沒抱什么奢望的晏陽來說，光這小小的兩件事情，就已經(jīng)夠他開心很久很久了。

    晏陽跟凌睿揮別之后，低著頭沖進了宿舍樓了，要不是顧忌到這樓里上上下下住的都是些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人，他都忍不住要嚎上幾句了。

    他飛快地跑回寢室，將門拍得震天響。倪駱無奈地打開門，差點被晏陽撞到，站穩(wěn)身子揉了揉鼻子，一臉無奈：“你丫又怎么了？”

    晏陽抱著極大的熱枕，跟倪駱說起了剛剛發(fā)生的那些事以及自己關(guān)于“天生一對”的分析結(jié)論，倪駱聽完之后嗤笑了一聲，不做評價。晏陽哼了一聲，覺得今天可能對倪駱的沖擊有點大，于是放過他徑自洗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