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人看著盤坐的葉辛,沒有說什么,不一會便轉(zhuǎn)身睡去。
為了避免吵醒吳老人,葉辛來到略顯破敗的院落之中,不過那嘎吱作響的門卻是不爭氣的響了起來,吳老人輕聲說道:“孩子,多穿些,小心著涼了”
“我會注意的,吳爺爺你早些歇息吧”葉辛雙手撐著門,對吳老人點頭應(yīng)道,而后把門輕輕拉上。
雖被破棉襖裹的嚴嚴實實,羸弱的身體仍被這獵獵寒風吹得瑟瑟發(fā)抖。
葉辛眉間帶著一股冷意,比這寒冷的空氣更甚。自楚鈺那日隨碧落宮使者離開后,老皇主便再次隱世,不再有人見過其蹤跡。
修為被廢之后,想要再恢復(fù)幾乎不可能,死海幾乎是徹底的封閉,再難感知。
葉辛呆呆的站在雪地里,不顧白雪堆積滿頭,把頭發(fā)染得花白。
“上次崩斷體內(nèi)無形枷鎖是因為這黑石頭,可是如今卻是再難使這恢復(fù)如初”葉辛看了看手腕幾塊斑駁的黑石子,因為老皇主實在拿不下來,據(jù)自己觀察與楚鈺所述也并無多大的用處,所以也沒有想方設(shè)法的弄下來。
不覺之間,葉辛淪為廢人已經(jīng)半載有余,出部落也已兩年。
“躍龍境……躍龍境……或許說的是改變體質(zhì)由凡入圣”葉辛似有所明悟,想到當時舉起黑石的那一幕幕,道:“躍龍境就是不斷超越人體的極限???”
“不對,爺爺曾說生靈能在躍龍境開發(fā)種種神能,如同源骨,有的是改變血液、骨質(zhì)亦或是類似于神通,神鬼莫測”
說著,葉辛盤坐在雪地,仔細的感悟堪比大帝,自己先祖的感悟。就在這一刻,葉辛思緒沉入其中。一道身影盤坐虛空之中,黑發(fā)亂舞,眸子開闔間,星辰生滅,萬道哀鳴,如凌駕萬物之上,霸道的氣息充斥著整個天宇,讓人望而生畏。
“不知先祖與軒轅大帝比,又是如何?”葉辛突然想到這,憑借先祖這霸道之勢,對上傳說中萬古攻擊第一的軒轅大帝將會怎么樣。葉辛搖了搖頭,古來大帝寥寥可數(shù),乃是修行路上的極境,雖未親眼所見,但從古籍的只言片語就能知道大帝是何等存在,諸天萬界共尊,萬道拱位,無敵一個時代。
“先祖近乎每一步突破都在絕境中進行,如同褪出另一個自己,化盡生機,如同新生!”
一道又一道的印決至葉辛先祖的虛影結(jié)出,如同天地寂滅,整方天宇的生機被強行牽引,洗刷先祖生機絕滅的身軀,不知道過去多久,先祖身軀將那磅礴的生機排出體外,不過是借用那生機為引,完全是倚靠己身,不靠這方天宇。
葉辛眉頭緊蹙,思付著自己的路,道:“體內(nèi)噬神散無時無刻不在吞噬我的命能,長此以往,莫說修躍龍,幾年便會橫死!”
葉辛一臉病容,如同身患絕癥、病入膏肓之人,半年多來都是靠著粥和藥物支撐,本就不強壯的身體更顯瘦削。
“呼!”葉辛呼了一口白氣,嘴唇都是被凍的烏紫,渾身哆嗦,來到火房點燃一堆火。過了許久,雖依舊身帶寒意,知覺也算是恢復(fù)大半,葉辛拿起一旁的銹劍,借著火光仔細觀望,撫摸著劍身,斑駁的質(zhì)感于手指傳入腦海,與尋常的劍體無異,劍身略寬,通體四尺,重約二三十斤。雖然不重,對現(xiàn)在的葉辛來說,揮舞起來卻是略顯吃力。
“不曾想你已經(jīng)跟了我兩年”每當靜坐,人總會有一些感嘆。雖然此間銹劍的作用非十分明顯,但卻是至族地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兩年之久,所有的一切都被楚國謀奪,現(xiàn)如今也就只剩下了這銹劍還伴在身旁。
對葉辛的話,銹劍依舊毫無變化,如同凡兵。靜靜躺的在葉辛手中。
葉辛心中像是做了一個決定一般。
眨眼兩天過去,整個皇城一片歡愉,吳老人紅光滿面,坐在土灶旁添柴。葉辛熟練的操動手中的老刀加工著各種食材,在這土灶散發(fā)的溫度之下,對于之前葉辛毫不費力,現(xiàn)今額頭析出細汗。
隨著鍋中油熱,咕嚕翻滾,把菜倒下,隨“噗嗤”一聲,葉辛操動油膩的鍋鏟不停翻動,略顯大廚風范。
看著葉辛,吳老人笑著往里添柴,已經(jīng)很多年都是自己一個人過節(jié),今日還有別人親自做上一桌好菜,老人心里樂呵呵的,笑容整天一直沒有停下過,臉上的皺紋都想是少了幾分。
做完最后一道,葉辛拿起切好碧香菜的手一頓,看著翠綠、略帶辛辣的點綴,“葛大哥,我活下來了!”
說著,葉辛將碧香菜灑在了出鍋的菜上。
早在十幾日前能夠下地之時,葉辛就已經(jīng)知道了葛曉生的下場,凌遲處死,尸體懸掛城門七日,直到尸體散發(fā)惡臭。葛曉生那爽朗的笑依舊還停留在葉辛面前,卻再難見到。
做好一切,吳老人拿出香紙祭拜軒轅大帝,葉辛靜靜的站在吳老人身后。
幾杯燙好的燒酒下肚,吳老人咳嗽著,從自己年少時講到中年,人老以后總是會感嘆年少。葉辛笑著仔細聆聽,一邊往吳老人碗里夾菜,這是一年來最豐盛的一頓,雖然沒有山珍海味,幾個簡單的小菜在被搽得油亮的桌上也讓人食欲大開。
飯庇,葉辛扶著吳老人來到街頭看皇城的煙花,街道上布滿了人影。吳老人穿著新衣,臉色紅潤。
“其實啊,我祖上的來頭可大了,就是隨時間流逝就剩下了老頭子一人”老人看得很淡然,笑著對一旁的葉辛說道。
節(jié)日過后,生活重歸平靜,老人身體每況愈下,連拿動刀刻花紋都很勉強,只能指導(dǎo)著葉辛該如何做,好在葉辛悟性上佳,一個月對刻紋也算勉強上道,雖然遠比不上吳老人,卻也還算過的去,勉強能夠糊口。
每天晚上葉辛都在參悟先祖的修行感悟,一刻都不曾松懈。一直以來身體不見好轉(zhuǎn),卻是越顯羸弱,噬神散雖然在這大半年來紫氣的壓制下削弱許多,依舊是在吞噬葉辛的命能,比想象中的還要快,已經(jīng)只有了幾個月時間,生命無多。
兩個將死之人相依為命。直到又是一個月后,葉辛沒日沒夜的做好許多木家具賣掉,留下許多碎銀在桌上,趁著夜深,葉辛向房中的老人磕了三個頭,算是感謝了吳老人的救命之恩。
像是決定了什么,做完這些,葉辛起身走向一塊荒蕪之地,皇城之大,此處又處邊緣,難免有些蕭索,大片的荒地延伸幾里,俯瞰皇城,就如同一塊傷疤橫在此處,乃是皇城中一些窮困之戶死后的葬所。
葉辛步在其中,一個個不高的土包延綿數(shù)里,其上雜草叢生,于積雪中顯露。
到了深處,在這寒風刺骨的天氣陰氣更顯沉重,不知過去多少歲月的墳?zāi)购芏噙B形狀都是分辨不輕,甚至許多白骨散亂在地。
葉辛小心的找到一塊空地,撥開一地白骨,微微對此地白骨告一聲歉意。
“于死寂中復(fù)蘇,于絕境中崛起,此番不成,就此道消!”葉辛一臉病容,卻是十分堅毅,被逼到了無路可走的境地。
吳老人起身披著外衣看到桌上之物,輕輕一嘆,咳嗽著又是睡了下去。
墓地一片肅穆,陰風陣陣,葉辛立身其中,病態(tài)的清秀臉龐布滿冷霜。
“一年了?。?!楚國老皇!”
葉辛站立,雙手不斷結(jié)印,一道又一道奇特的印決打出。沒有一絲靈力的波動,帶著一股濃濃的死氣。
寂滅天功!
兩個月,葉辛從堪比大帝的先祖感悟中初窺門徑,與先祖的激烈蛻變不同,葉辛這完全是葬下己身,形同自殺一般。
整個墓地陷入一片死寂,像是有無形的波紋散出,盤坐在枯骨上的葉辛胸前幾寸雙手仍是保持著結(jié)印的最后一步,生機卻是絕滅,盤坐的尸體在這寒冷的天氣下也很快變得冰冷。
僅僅一夜,著破舊棉襖的葉辛尸體上就堆滿了積雪。
“辛兒……死了……”
東荒的部落中,男子看著族地一道命魂破碎,逐漸消散在這天地間……眼神冰冷,一股滔天的殺意直沖云霄,男子腳下大地寸寸龜裂,化作飛灰,方圓萬里都被殺意彌漫,一些弱小的妖獸直接爆作一團血霧,地動山搖,一片末日景象。
“夠了!??!無道!”族老于關(guān)鍵時刻護住了部落,剎那出現(xiàn)在葉辛爺爺身旁,死死的按住其肩頭,白發(fā)亂舞,壓制那滔天的殺意。
那殺氣許久方才收斂,被陣紋護持的族地都是一片狼藉,部落周圍大地形成一道又一道的巨大溝壑,如同無底深淵,蒼天大樹墜入其中,許久才傳出隱隱聲響。
男子靜靜佇立在族地前,肩頭被族老死死按住,殺氣雖然收斂,此刻但凡看上男子一眼,都有種形體龜裂的感覺。
“小葉子他……死了……”在族地修煉的虎子,每次進入大荒深處與強大妖獸生死血拼,即便重傷垂死都不曾眨眼,而此刻卻是眼眶崩裂,磅礴的身軀劇烈顫抖,堅毅的臉龐整個都在抽動,十指扣入血肉之中,任鮮血直流。
“我要讓殺你的人,粉身碎骨?。。。 被⒆诱驹谧宓厍?,凄厲的聲音近乎嘶啞。至此,他虎子失去了兄弟,那刀鞘即便過去兩年,仍舊是背在背上,而人卻已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