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次日清晨,夢璃贈了云天河一把“玉腰弓”,三人與柳氏夫婦道別后，路經(jīng)淮南王陵出發(fā)往陳州而去。

    在淮南王陵中,三人遇到了已經(jīng)化為厲鬼的淮南王,一番惡斗后,淮南王魂飛魄散。

    韓菱紗忽而跺腳，焦躁而憤怒地嚷嚷：“都怪那臭老頭不好！明明沒有成仙,還故弄玄虛,浪費人家感情！唉，還以為真的能找到長生不老藥呢，結(jié)果又是空歡喜一場……”

    其時五斗米教大為興旺，眾人煉丹、畫符、卜筮、讖緯、合氣甚至御使鬼道。便是不煉丹的,服食五石散的也大有人在。柳夢璃不禁擔憂道：“菱紗，你找這種藥是要做什么？它們很多是騙人的……”

    “我知道它們是騙人的?！绷饧嗛L長嘆了口氣，“我遇到太多騙人的長生不老藥了，但我絕不能放棄去找它們，我要用它來救整個村子的人！如果我找不到，他們就要永遠受苦下去，一想到這個，我……我……”

    夢璃一怔，柔聲道：“有什么我可以幫你的嗎？”

    菱紗沉默片刻道：“夢璃，你這么見多識廣，我想問你一下，你見過長生不老的人嗎？……不，用不著長生不老，只要能夠延年益壽的法子?！?br/>
    夢璃沉吟片刻，答道：“若是在人世間，想要延長壽命那就只有按照大夫的說法，多鍛煉、靜心益氣、注意飲食，這是養(yǎng)生之道。”

    菱紗搖頭。

    夢璃繼續(xù)說：“若在妖界，我所知道的有一種風生獸，它長得像貂，不過是青色的。它用火燒不死，用刀砍不進去，只有用錘子敲頭敲千下才會死掉，但只要一遇到風，立刻又會復活。這種時候只能用菖蒲塞住它的鼻子，然后錘殺。它的腦子和菊花一起服用，可以延壽五百年?！?br/>
    菱紗和天河悚然，菱紗驚叫：“好惡心！”

    夢璃自己搖頭說：“風生獸已幾乎滅絕，找到它們太艱難，而且這個法子也不好?！?br/>
    菱紗猶豫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夢璃說：“佛家求的是來世，當世唯有道家追求長生，修仙門派中或許有這類方法。除此之外，聽說仙界的蟠桃、人參果、金丹都有使人長生的功效?！?br/>
    “仙界那也太虛無縹緲了?！绷饧啌粽?，仿佛終于看到了一線希望，“那我們就上仙山好了！我們快趕去陳州！”

    云天河笑著說：“我們和你一起找那什么藥好了。想不到，菱紗你不只是會玩，還像爹說的一樣，要救人于水火之中——他說這種人最了不起了！”

    菱紗臉紅道：“什么啊……”

    天河笑嘻嘻地說：“夢璃，你說過，看一個人順眼，就會想要嫁給他對不對？”

    想起小亭中的對話，夢璃微微一笑：“是啊?！?br/>
    “那好?。×饧?，我越看你越順眼，干脆我嫁給你，以后我們倆都可以一起玩，找什么東西也可以一起找！”

    韓菱紗又羞又氣，憤怒地嚷嚷了一通跑了。云天河莫名其妙，柳夢璃忍笑說：“云公子，你看菱紗很順眼，所以想要嫁給她？”

    “是啊，不過我看你也很順眼，可以的話，我嫁你們兩個，以后我們?nèi)齻€都在一起玩，找什么東西也一起找！”

    柳夢璃忍著笑，故作正經(jīng)狀說：“不行啊，云公子，世上還有一句話，叫‘一女不侍二夫’，你不能同時嫁兩個人。”

    云天河呆在原地，登時糾結(jié)起來。

    這么一路說說笑笑到了陳州，剛進城門，韓菱紗就發(fā)現(xiàn)：云天河和柳夢璃不見了！她又是生氣，又是不安，正巧有一只黃狗沖著她汪汪直叫，她就對著狗的主人發(fā)起火來：“膽子小才沖著我叫？膽子這么小，做什么狗！”

    結(jié)果那書生竟然反駁：“脾氣這么壞，做什么女人……”

    韓菱紗勃然大怒，只聽旁邊一個清靈的聲音說：“不懂得尊重女人，做什么書生！”

    她轉(zhuǎn)頭一看，只見一個美貌少女正在沖著她微笑。她頭發(fā)很長，劉海正好擋住了彎眉，大眼睛是溫柔的深黑色，櫻桃小口一點點。她個子嬌小，穿了一件略微露出鎖骨的米色修身裙子，整個人看上去就是有點優(yōu)柔、茫然、狀況外。

    韓菱紗一向?qū)€子比她矮的人心生好感，于是笑道：“說的有理！這位姑娘真有見識！”

    云江煙一笑，立刻行禮：“這位姐姐好，我叫江煙，是云家村人?！?br/>
    “??？那個村子的啊……”韓菱紗猶豫。

    云江煙察言觀色，立刻說：“云家村很古板是不是，所以我逃家了?！?br/>
    韓菱紗一笑，覺得對方十分有趣。

    所以在弦歌臺，雙方碰頭的時候，彼此都驚訝極了。

    韓菱紗：“云天河，你敢拐帶夢璃！”

    云天河問：“菱紗，你身上有沒有錢??？”

    “你要錢做什么？莫非買琴？”弦歌臺上此刻除了他們四人之外，只有一位憂郁的美貌女子坐在琴后面。

    “不是，買她！”

    韓菱紗大怒，心想在山上好端端的一個野人，下山之后不但學會了喝酒、用錢，居然還會買妾了！想死嗎！

    經(jīng)過夢璃一番解釋，菱紗才知道他們是想給這位名叫琴姬的女子幫忙，由于夢璃不是第一次做這種幫助他人的事，所以雙方談得挺有效率。

    琴姬述說著自己和丈夫錯過的往事，江煙忍不住問道：“你是在哪里修的仙？是昆侖瓊?cè)A派嗎？”

    三人一怔，一起看著她。琴姬搖頭：“不是，是閬風派?！?br/>
    幾人商議完畢，決定晚上去湖心小島的千佛塔上，幫助琴姬登上塔頂，拜祭她相公。琴姬走后，韓菱紗給雙方介紹：“夢璃，天河，這是江煙，她是云家村人。江煙，這位是柳夢璃，這位是云天河，他們都是我的好朋友?！?br/>
    雙方見過面后，菱紗好奇道：“怎么，江煙，你知道昆侖瓊?cè)A派的事情？”

    江煙說：“豈止，我還認識瓊?cè)A派的弟子呢，我們說好明天在客棧見面……到時候我把你們引薦給他們好不好？他們一個叫懷朔、一個叫璇璣?！?br/>
    韓菱紗大喜：“那謝謝你啦?！?br/>
    江煙眼睛一轉(zhuǎn)，用手指擋著唇說：“那我有一個條件。”

    夢璃微笑道：“云姑娘請說?！?br/>
    “你們是要上仙山修行么？我也是這個想法，大家能不能結(jié)成同伴一起去？聽說求仙十分危險，我害怕……”

    云天河笑道：“那好啊，人多熱鬧。”

    江煙驚喜萬分，對著云天河不住稱謝，云天河只得撓頭，最后受不住她的多禮，只得拉了拉柳夢璃的衣袖：“夢璃，你能不能讓江煙不要行禮了，我……”

    柳夢璃掩口而笑，上去挽住了云江煙。韓菱紗抿唇，云江煙偷眼看著這一幕，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微笑。

    ——仙四這復雜的感情糾葛啊……兩個女孩子都對云天河有意思，卻又都不能和他在一起，彼此還是好朋友……以后還有一個疑似暗戀韓菱紗的慕容紫英，真是太有趣了！

    四人去客棧吃飯，忽然窗外人聲鼎沸，喧嘩之聲陣陣傳來。韓菱紗奇怪道：“外面這是怎么了？”

    柳夢璃突然覺得這種舉城沸騰的狀況有點熟悉。

    小二揚聲叫道：“客官您里面兒請——”

    眾人的目光都匯聚過去。

    一個精致華美如玉的少年。他看起來沉默而消瘦，然而那種驕傲簡直是渾然天成的，半點瑕疵沒有。

    云江煙目瞪口呆地小聲說：“這是哪家的公子哥兒??？”

    韓菱紗莫名其妙，在她們更加震驚的目光中，柳夢璃站了起來，走過去福身一禮：“謝公子如何會在此地？”

    謝琛凝視著她，本來平直的薄唇微微上揚：“柳小姐?！?br/>
    走在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都盯著謝琛看，他旁邊的柳夢璃莫名覺得有些發(fā)窘，不由得低了低頭。

    “我很久沒看見你了?！?br/>
    柳夢璃微微一笑：“你終于不叫我‘小姐’了，這點倒是真的。”

    天高云淡，謝琛抬頭遠望，突然覺得很放松，他露出的笑容簡直有些孩子氣：“你要去仙山修行嗎？”

    “嗯，我想去看一看，而且，有人在催我?！辈恢獮槭裁矗谥x家姐弟面前，柳夢璃一直很容易說出自己壓抑許久的話語，“她有一次說，時間到了，我應該回瓊?cè)A派看看……”

    “是你夢中的那個‘師父’嗎？”謝琛擔憂，“她是真正存在的一個人？”

    柳夢璃搖頭：“道韞果然跟你說了?！?br/>
    “嗯?！甭唤?jīng)心似的，謝琛的耳朵卻有些紅，“我跟她說，想求娶你，她最后同意幫我?！?br/>
    柳夢璃一怔，兩人長久的沉默，她的臉突然漲紅了，滿面緋色?！笆聦嵣?，我……”

    人是很奇怪的，再喜歡你的，也比不上你喜歡的。

    大概是命運不給謝琛機會吧，在長安街頭，夢璃真正孑然一身、進退無路的時候，突然出現(xiàn)、幫她解決所有難題、幫她脫離當前困局的是慕容紫英。

    而謝琛因為高燒昏迷著。

    慕容紫英其實只比謝琛大一歲，但是他是保護者，謝琛是被保護者。

    沒有人能真正明白自己的想法，就像夢璃現(xiàn)在也不知道，妖崇拜強者的天性，讓她對紫英一見傾心。

    看一個人順眼，就會想要嫁給他，兩人長長久久在一處。

    謝琛對她，她對紫英，其實也不過就是如此。

    看了你一眼，沒能忘記你，于是有一天想，如果能看一輩子。

    “你今天用的是什么香？”謝琛突然轉(zhuǎn)換了話題。

    “這個啊？”微微抬袖，似有若無的香氣幽幽飄出，“這是梅真香，胭脂攙在這種香粉里，呈現(xiàn)一種淺緋色，能用來敷臉?！?br/>
    謝琛挑挑眉：“除了我，還有誰能和你討論蘭花的養(yǎng)殖、香料的調(diào)理、工筆的描繪手法？那個云天河壓根沒聽說過這些吧？”

    “這和云公子有任何關(guān)系嗎……”

    在他們身后，云江煙一路看著他們言笑晏晏，糾結(jié)壞了。

    這什么謝琛，是起點種馬男吧？估計是，八成是，很可能是！不然為什么突然沖過來泡夢璃MM？

    估計這家伙穿越前是個宅男，特意過來占女神便宜的！

    不行，我支持云天河和柳夢璃這一對C?。?br/>
    驛站里，謝道韞的信剛剛寄到。

    “夢璃見字如晤。

    郗家道茂表姐去世，獻之十分傷心，但我得到消息，他已是鐵板釘釘?shù)南乱蝗卧紫?。人有的時候，是不是只有犧牲感情才能得到其他？就好像我們每一個人，都有那么多必須完成的責任。

    慕容沖告訴我，他姐姐清河公主為苻堅誕下了一個皇子。因為被后宮中其他妃嬪猜忌陷害，皇子最終夭折了。他十分傷心，這是他侄子，也是他相依為命的姐姐最親的親人。

    清河公主受此打擊，憔悴支離，痛苦難安，如今已被慕容沖自皇宮接出，他們現(xiàn)在在平陽。你知道嗎，在出宮前，她指著苻堅的鼻子說，‘從古至今，沒有不亡之國，你為何要侮辱皇家的末代子孫！你的國家能夠不亡嗎！你的子孫難道就能幸免于難！’

    她也有這樣的剛性和烈性，很難想象的。我還記得剛剛?cè)雽m的時候，堂堂大燕公主，被一個小小胡姬使喚著端茶倒水，皇帝的妃子竟然反而被奴婢支使。那時迷失在時空中的我，完全是基于士族的傲氣和對上下尊卑的維護，才會主動幫她。

    你要出門去逛一逛，這很好?？墒菫榱四饺葑嫌⒌脑挘铱傆X得不大妥當，他看上去不像凡俗中的人，也不會回到凡俗，并不是女子的良人?！屓藖磉w就你，不要你去遷就人。

    阿懷說也想和你一起去仙山看看，我就勸了叔父幾句，讓他去了，不要怪我哦。

    祝安好謝道韞”

    柳夢璃和謝琛一起，轉(zhuǎn)到一處宅子外，看見了一道告示：我家小姐無故沉睡，已有八年，望高人施以援手。歐陽家老仆。

    “我們?nèi)タ纯窗??！?br/>
    “好。”

    歐陽家連接遭逢大變，歐陽老爺暴死，歐陽小姐無故陷入沉睡，老仆無可奈何之下，只得守著歐陽明珠，希望有人能來解這個謎題。

    而歐陽小姐竟然是被人下了咒術(shù)，這么多年一直在昏睡當中。

    那是謝琛第一次看見夢璃的術(shù)法手段。

    被厲江流自夢境中彈出后，夢璃驚叫一聲，再醒過來時已額上冷汗淋漓。

    “這個人可以操縱夢境，他將歐陽小姐困在了夢中。他靈力高強，我敵不過他，就被送了出來?！备鎰e鐘伯后，夢璃說道。

    “人也可以操縱夢境嗎？”

    “嗯。夢是非常復雜的，有些得道高人，可以進入人的夢境中點化他；也有些妖獸怪物，可以入夢傷害他人。像歐陽小姐甚至被人困入夢中八年之久。在現(xiàn)實生活中很多事情是憑借人力無法辦到的，但夢境卻不一樣，只要一個人有堅定的心、堅定的信念、強大的靈力，他們可以完成幾乎所有的事情，甚至能令天地變色、江河倒流。”

    子不語怪力亂神，謝琛本能地不喜歡這些夢啊鬼啊的?！皦袅?，這些東西都太危險了，也太怪異了，你又何必研究這些？”

    是的，仙術(shù)是光明正大的。調(diào)香制香之術(shù)算得上閨閣技藝，十分雅致。但是操縱夢境、消除記憶就已經(jīng)能夠和那些咒術(shù)、巫術(shù)之類的聯(lián)系到一起，給人的感覺有些邪門，而且因為天生具有侵犯性，所以本能的為人所不喜。

    夢璃微微變色，只是笑了笑。

    這就是她不喜歡和人太過親近的原因，沒有一個人是能夠完全符合他人想象以及期待的，而她又不愿或者不能改變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小場景2

    有一天，突然所有人都無故發(fā)笑了。

    于是就被身邊的人問：“你笑什么啊？”

    慕容紫英說：“并無大事。不過偶爾想起天河所說在山上追獵野豬的事情。對了，天河似乎精通縫紉?！?br/>
    韓菱紗扮了個鬼臉：“是啊，我還知道，青鸞峰下就是紫~云~架~”

    云天河撓頭：“為什么笑？就是突然想起來，大哥那么喜歡鳳凰花，不知道喜不喜歡吃鳳凰花蜜？下次給他帶一罐?！?br/>
    韓菱紗冷笑：“是啊，我還記得你半夜偷偷去禁地找玄霄，被我發(fā)現(xiàn)時那心虛的小樣兒……”

    溪仲問：“少主，您笑什么？”

    柳夢璃托腮：“沒什么，在玄霄的記憶里看到，還在山上的時候，有一次云叔同時接到玄霄和夙玉兩個人的傳信，讓他去見他們，有事。結(jié)果云叔果斷地跑向了玄霄……”

    夙瑤問：“玄霄，你笑什么？我很可笑嗎？”

    玄霄一甩袖子：“莫名其妙！”

    “那你笑什么？”

    “與你有何干系？我之心境，他人怎能體會？”

    夙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