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在縹緲山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四人告別泰蓬山神便往浮生河去了。
因為帶著人所以飛不快,加上不急著趕路,司徒瑢倒是從天上開始欣賞下面的風(fēng)景,一路上說個不停。鄒容與納悶著平時總是在自己耳邊嘮嘮叨叨的樗里子,今天怎么不吭聲。也許是心里想著什么事情。
遠(yuǎn)遠(yuǎn)便能看見一條蜿蜒的河流像一條銀色的帶子,平緩地流淌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以河為界,河的一邊紅得像火,河的另一邊卻白得刺眼?!肮??那就是浮生河嗎?”司徒瑢指著那里激動地說。
“沒見過世面,小心掉下去?!遍死镒拥吐暳R了一句。
“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說我見沒見過世面呢?”司徒瑢揪著樗里子的耳朵,咬牙切齒地說。
“再吵吵把你丟下去?!遍死镒恿ⅠR兇巴巴地抓著司徒瑢的手,本來就美過女孩的臉再怎么生氣也達(dá)不到預(yù)想效果。
鄒容與不動聲色地帶著衛(wèi)傕降下去,等他們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鞍Γ銈儍蓚€沒良心的!”追上他們后,樗里子開始碎碎念道,“別忘了是誰把你們從那個鬼地方帶回來的。要不是老子突發(fā)善心,隨手做了件好事,你們可就交代在那鬼地方了?!?br/>
沒想到,衛(wèi)傕轉(zhuǎn)過身,一本正經(jīng)地看著樗里子,后者被他這一看,嚇了一跳,接著,衛(wèi)傕嚴(yán)肅地對著他鞠躬,“多謝你的救命之恩?!?br/>
樗里子尷尬地看著鄒容與,他只是說說而已,沒想過要衛(wèi)傕對他感恩戴德。
浮生河上空無法飛行,所以以往都是到了那里再在地面上疾走。鄒容與使用了空間分裂之術(shù),“浮生河外圍籠罩著一層無形的法界,你們無法進(jìn)入,所以先進(jìn)到這空間里邊,我?guī)銈冞M(jìn)去。”
衛(wèi)傕和司徒瑢依言走進(jìn)去,這個空間到底有多寬?放眼望去都看不到邊,茫茫之中只剩下她和衛(wèi)傕兩個人。沒多久,視野漸漸變得清晰,司徒瑢驚喜地叫出來,“好美~”衛(wèi)傕眼睛動了一下,剛才他似乎看到一個影子閃過,莫非這個影子一直跟在他們身邊?
“這浮生河的寶貝不是你這個凡人能夠拿走的?!遍死镒诱Z氣冷淡。他不明白為什么人類要追求長生這種東西。長生對于他們來說真的那么重要嗎?沒有所愛之人,每天為了生活忙忙碌碌。
“你且安心地看一看風(fēng)景?!编u容與道。
“這么說你是有想法咯?”樗里子看向鄒容與。
“父親已經(jīng)交代一二?!编u容與隨著司徒瑢走開。
“我想到那邊去看看!”司徒瑢指著對面的彼岸花對鄒容與說。
是了,平時他們來下意識地都是在蒲公英這邊,從來沒有去過對岸。樗里子臉色微變,“彼岸花向來是不詳之花,小心你性命難保。”
一聽,司徒瑢訕訕地收回手,“那不去罷?!?br/>
“你想去嗎?”鄒容與問她,如果她想去,她便陪她去罷。人生總是要多做嘗試。
“想。”司徒瑢精神有些沮喪,活得多久對她來說不重要,她早就看開了。但是她卻不希望鄒容與因為她而有個三長兩短,她或者,太過不容易罷,有了牽掛的人,有了想要一直在一起的人或者朋友。
如果鄒容與出什么意外,就算泰蓬山神再為她重塑一個肉體,難道又要等一千年,到時候又重新記起他?當(dāng)即搖搖頭,“還是不去了?!?br/>
“你想嗎?”鄒容與回頭問衛(wèi)傕,后者無言,剛才自己確實是想要過去的。
“你想嗎?”鄒容與又問樗里子。
樗里子的心軟了下來,“好吧,你想去的話我就陪你?!?br/>
一行人跨過浮生河,當(dāng)腳踏上對面的泥土的時候,司徒瑢心情大好,忍不住伸手去摸彼岸花,指尖一痛,“啊!”司徒瑢低頭看去的時候,一滴鮮紅的血從皮膚下面冒出來,滴在妖艷的彼岸花花瓣上。
“沒事?”鄒容與拿起司徒瑢的手。
“沒事?!彼就浆尠咽质栈貋恚髅魇菋善G的花朵,怎么會把手指給刺破了呢?
鄒容與踏出腳步,左邊那些彼岸花紛紛移動,遠(yuǎn)離她,仿佛非常害怕。右邊的卻是接近她,觸摸她的腳。其他人卻不是這樣。
“可能是因為你體內(nèi)那兩股氣息的緣故?!毙l(wèi)傕看見了安慰她。鄒容與點點頭,隨著他們繼續(xù)走下去。沒多久,靠近鄒容與左邊的彼岸花快速生長,極其繁榮,但是沒過幾秒就迫不及待地枯萎,化成灰。
司徒瑢突然感到頭眩暈,竟然眼前一黑就往前面倒去,樗里子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等他們直起腰的時候,已經(jīng)不見鄒容與和衛(wèi)傕的身影?!斑?,他們?nèi)四??”樗里子疑惑地說,明明就跟在自己后邊的人說不見就不見了。
“還走嗎?要不我們到河邊去等他們?”司徒瑢問。
“也好。”樗里子扶著司徒瑢往來時的路走,兩個人走了半個小時,竟然還沒有看到浮生河?!斑??”樗里子又發(fā)出一聲,剛才走的時間可沒半個時辰,就算現(xiàn)在扶著司徒瑢慢了點,至少也能看見浮生河才對呀。
又往前走了半個時辰左右,司徒瑢開始慌了起來,“我們不會是迷路了吧?”
“也有可能?!?br/>
不遠(yuǎn)處的一簇彼岸花在悄悄移動。
衛(wèi)傕眼前突然變了景色,是來的時候的那片蒲公英,心中疑惑不解,四周看去,鄒容與低頭緩慢地走在蒲公英的中間。于是快步走上去,“容與?”鄒容與沒有回答他,而是繼續(xù)走,眼神格外空洞。
“你要去哪里?”衛(wèi)傕又問。
我要去哪里?鄒容與在心中問自己,沒有答案。只是雙腿不停地在動。
“他們不見了,我們?nèi)フ宜麄儼??”衛(wèi)傕緊張起來,在這個地方,好像自己一點用都沒有,若是樗里子不在身邊,發(fā)生點什么事情他都應(yīng)付不來。鄒容與沒有離他,而是繼續(xù)在走。情急之下衛(wèi)傕拉住她的手,對她說,“我們回去吧?”
“回哪里?”鄒容與抬起頭,迷茫地問衛(wèi)傕。
“只要離開這里,回哪里都可以?!?br/>
鄒容與的眼神變得熱情起來,一把抱住衛(wèi)傕,開心地笑著說,“終于見到你了,將軍!”
“容與,你在說什么?”鄒容與平時從來不會這么稱呼自己的,所以一下子不敢回抱她。
“我們留在這里好不好?我們不走了,這里好漂亮?!编u容與對著他嘟嘴撒嬌。
連語調(diào)都變了?衛(wèi)傕一時不知該怎么辦?!叭菖c你還好吧?”
“不好,一千多年不見,人家想你都快想得瘋掉?!编u容與說著眼眶就紅了,十分的委屈。
自己不是一直都在她身邊嗎?為什么會一千多年不見?當(dāng)下冷汗直冒,立馬推開她,“你是容與?”
“將軍怎么一直都在叫著她的名字?”鄒容與不滿意地說,“人家這么久沒見將軍,將軍卻一直叫別的女人的名字?!?br/>
“你不是容與!”衛(wèi)傕倒退幾步,同時拔出了無名。
鄒容與的表情變得猙獰,手里的指甲暴漲,向前走了兩步,“你竟然要拔劍對著我?”
“你別過來!”衛(wèi)傕叫住她,如果她再過來的話呢?
“哈哈哈——”鄒容與仰頭大笑,“對著這一張臉,你下得去手嗎?”
即便知道那不是鄒容與,自己還是下不了手是嗎?衛(wèi)傕看著手中的無名,這把劍是她贈予自己的。“她在哪里?告訴我,她在哪里?”
“難道在你心里,除了她就沒有別人了?”鄒容與一把抓住衛(wèi)傕的胸襟,“難道你從來就沒有愛過我?”
“你是誰?”衛(wèi)傕雖然很害怕,但是他還是想要活下去,看見她平平安安就好。
“乞憐,乞憐,我是乞憐??!”鄒容與大聲地吼起來,完了就對著衛(wèi)傕的脖子咬下去,鮮血染紅了她的嘴唇,從衛(wèi)傕的脖子流下來。
“我不認(rèn)識你?!毙l(wèi)傕用力去推鄒容與,但是沒有用。
“難道你不想抱著我嗎?”鄒容與突然憂傷地問衛(wèi)傕,那一刻他險些以為這是真的鄒容與,可鄒容與永遠(yuǎn)都不會說這些話的,他知道?!皩α恕!编u容與的表情重新變得猙獰,“你不記得我了,只要你想起我就好了,你愛的人是我,不可能是她?!彪p手掐著衛(wèi)傕的脖子,許久未曾松開。
一把劍插進(jìn)鄒容與的腹部,鄒容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知不知道你這么做她也活不了?”衛(wèi)傕立刻慌了,剛才他不停地告訴自己,眼前的這個人不是鄒容與,如果他不快點脫身的話就沒法找到她,就沒法確認(rèn)她的安全。
鄒容與直起身,在衛(wèi)傕的面前支離破碎,化作一縷白煙,裊裊散去。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衛(wèi)傕顧不了不斷流血的脖子,在漫山遍野的蒲公英中間踉踉蹌蹌地跑。腳下一個不留神從山坡上滾下來。
定眼瞧去,前面草地躺著一個人,白色的衣裳。衛(wèi)傕爬起來,向那個人跑去,之間,鄒容與神色安詳?shù)亻]著眼睛,腹部鮮血染紅了她素色的衣裳,大量的血從她的傷口溢出來。衛(wèi)傕顫抖地捂住她的傷口,卻瞧見那些蒲公英在碰到她的血之后,開始以不緊不慢的速度一層一層向外延伸,變紅!
怎么會這樣?就在衛(wèi)傕不知所措的時候那些蒲公英變紅的速度加快,沒多時,放眼望去都是紅色的蒲公英。
衛(wèi)傕忍住胸口銳利的痛,背起鄒容與,“你堅持住,我?guī)慊厝?,他們一定有辦法治好你的?!笔种心弥鵁o名支撐。
樗里子伸手,接住空中飛舞的那東西,展開手掌,看見紅的蒲公英花絮。心里咯噔一下,“會不會是他們出什么事情了?”司徒瑢自然是看到了的,自責(zé)地說,“都怪我,要不是我提出來要過這邊看看,不然他們也不會出事?!?br/>
“是啊,都怪你?!遍死镒油就浆寷鰶龅卣f,若不是她,說不定鄒容與此刻就好好地待在他身邊。
“你......”司徒瑢的眼淚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樗里子雙手結(jié)印,藍(lán)色的火焰大盛,冷冷地說,“燒了便好!”敢攔著我找容與的,死!
藍(lán)色的火焰落在彼岸花上,漫山遍野的彼岸花移動起來,來不及躲避的著起火來,慢慢地,越來越多的彼岸花著火,范圍擴(kuò)大,再往前走兩步,竟能看見浮生河了!兩人加快跑上去,岸邊沒見到他們。
垂在胸前的手慢慢地圍住他,一聲微弱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我沒事,剛才只是睡著了?!爆F(xiàn)在還困得睜不開眼睛。
衛(wèi)傕聽到鄒容與的聲音,眼淚就往下掉,“你不騙我,我害怕?!?br/>
“不騙你,真的?!编u容與說,“你放我下來,看看便知道了?!?br/>
衛(wèi)傕依言把鄒容與放下來,除了臉色蒼白之外,鄒容與腹部的哪里有什么傷口!連衣服都是完好的。原來一切都是錯覺。
“剛才......真的好害怕......”衛(wèi)傕一邊笑著一邊說,眼淚卻沒停住。
“讓你擔(dān)心了。”鄒容與伸手去摸他的眼淚,“還是像小時候那樣?!?br/>
“我長大了。”衛(wèi)傕擦掉眼淚?!拔冶衬闳フ宜麄?。”
“好?!?br/>
“幸虧不是真的?!笔潞笮l(wèi)傕還心有余悸。
“其實有一半是真的?!编u容與說。
“什么?”衛(wèi)傕問。
“乞憐?!编u容與提醒他,“她是真的.......”真的喜歡你。
“可是我不認(rèn)識她,怎么可能......”
“你認(rèn)識她,只是你忘記了而已?!蹦阏J(rèn)識她,在自己認(rèn)識你之前,你愛她也在自己愛你之前。只不過是你暫時忘記了而已,以后你都會記起來的。到時候就不再需要她了。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我怎么會認(rèn)識她?”
“以后你就會明白了,不要急?!?br/>
“就不能直接告訴我嗎?”見鄒容與不愿再繼續(xù)說,衛(wèi)傕便不再問了。、
父親也把那些記憶都還給了我,可是記起來了又怎樣,又能怎樣?
隔著一條浮生河,司徒瑢看見兩個人往這邊走來,終于松了一口氣,指著他們對樗里子說,“你看,他們在那里!”可是為什么是衛(wèi)傕背著鄒容與?樗里子心沉了下來,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沒等樗里子帶著司徒瑢過河,浮生河突然波濤洶涌,揭起滔天巨浪,根本就過不了。在水之中還有一個人的身影,那身影見了他們,還沒等他們看清楚就沉入水里面。再一次出來的時候臉上系著一塊黑布,同時出來一條巨大的蛟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