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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丟丟美拍 又是一段長久

    又是一段長久的沉默。

    皎月在云間穿行,以至于地上的光影在不停地變幻。少年的臉時而沐浴在一片光亮之中,時而陷入黑暗。

    想了想,蕭玄還是問道:“修行者和普通人的區(qū)別究竟在哪里?”

    柯子墨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表情不待變化,腳下響起極為細(xì)微的噼啪一聲,蕭玄尋聲看去,卻是白天劈剩的一根木柴棒子從中間斷成了兩半。

    定睛一看,那木柴的截面十分光滑,蕭玄可以確定,尋常的鐵匠打造出來的普通刀劍,絕對都無法做到這一點。他認(rèn)識的人當(dāng)中,大約只有魚十娘一人可以辦到。

    劈柴固然只是一件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事情,但普通人絕對無法做到一念之間便可以做得如此完美。

    普通人能做到的,修行者沒有做不到的;而修行者能做到的,普通人可能費上百倍千倍的力氣或者窮極一生也做不到。

    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和那些大師圣人境界的修行者比起來,普通人的壽命真的就像螻蟻之于蒼天巨木。

    蕭玄笑了笑,有幾分無奈,但沒有絕望。

    他有氣無力地說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話也不知道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若是青云書院的哪位學(xué)生敢如此質(zhì)疑前賢圣人所說的話,柯子墨怕是早就橫加訓(xùn)斥一番,只是蕭玄并不是書院的學(xué)生,他更不是一個尋常人,他知道自己并不能以一個尋常的標(biāo)準(zhǔn)去審視對方。

    “圣人所言,自有它的道理。就像你剛才看到的那樣,你可能需要一把刀,一柄斧子,還有費上一點點力氣才可能做到的事情,在分神境界的修行者看來,甚至不需要用上一息的時間去考慮,就像他們開始想要做這件事的時候,心念落下的那一刻,結(jié)果已經(jīng)出現(xiàn)?!?br/>
    “看得出,你的刀法很厲害,有些行伍之間的影子,不知道是從哪里學(xué)來的?”

    蕭玄看著他似笑非笑說道:“如果我說我當(dāng)過逃兵,逃出軍中之后在山林里打獵衛(wèi)生,刀法是在戰(zhàn)場上和那些獅虎猛獸的身上一刀一刀砍出來的,不知道你會不會信?”

    “信。”柯子墨毫不猶豫地答道。

    這世間大多數(shù)事情都是信則有不信則無,柯子墨就是那種一旦選擇了相信一個人便不會輕易去懷疑他的人。他對蕭玄的這種相信來得毫無道理,可他偏偏就是如此做了。

    實際上,蕭玄所言,若是細(xì)心去想,很是經(jīng)不起推敲。

    大夏王朝軍部的規(guī)矩是,凡年滿十四歲者方可入伍,入伍之后還有至少半年的新兵訓(xùn)練。就算在戰(zhàn)事吃緊時,就算這一條規(guī)矩在有些邊境地方被執(zhí)行得有些問題,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又怎么可能有過那種在戰(zhàn)場上廝殺的經(jīng)歷?

    柯子墨相信蕭玄,很沒道理;蕭玄相信自己,因為他知道自己說的話都是真的。

    事實上,他有些感激對方,雖然他可能注定沒有辦法踏上修行的道理,甚至已經(jīng)失去了看見那道大門的機(jī)會,但他至少知道了宣陽城的黑夜里,注定會遇到的那些對手會是什么樣的人。

    他很感激柯子墨,感激得自己也高興起來,這一夜,他終究還是得到了一些東西,所以他不想去在意自己失去的。

    他比從前更能看清自己,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很多年以來,他活在黑夜和光明的界限之上,左右搖擺,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所有的得到都是幸事,唯有失去才是尋常。

    也許,從此刻起,他會走得更加小心翼翼,但至少他仍將走下去。

    選擇自己能選擇的,放棄那些本就不屬于自己的,這未嘗不是一種美德。

    少年的身前從來都沒有路。

    因為他一步步走過,才有了路。

    送走柯子墨之后,蕭玄覺得心情前所未有的輕松,竟有閑情逸致拾起柴刀,繼續(xù)劈著院子堆積如山的那些木柴。

    直到客棧周邊所有的人家都熄了燈,最后一根木柴散落在地。

    蕭玄深深呼出一口濁氣,丟下柴刀,鎖上院門,最后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的三層小樓,轉(zhuǎn)身離去。

    沐小魚靜靜地趴在窗前,看著那道遠(yuǎn)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對于蕭玄來說,無法成為修行者,不過意味著一切又回到了原點,至于最多只能再有三十五年的壽命……這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好過他原本的預(yù)計,在宣陽城這樣的地方很飯吃,他從一開始就沒想有想過能笑到最后。

    他只是活在當(dāng)下。

    回到小屋,蕭玄連衣服也懶得去脫,索性蓋上褥子便和衣睡下。

    剛剛躺下沒多久,一陣涼意襲來,聽到屋外淅淅瀝瀝的聲響,聽著細(xì)細(xì)的雨珠拍打屋檐的聲音,少年感到心意格外地寧靜,沉沉睡去。

    這一夜,他又做了一個夢。

    之所以說又,那是因為他很清楚,這一次的夢和上一次的夢,完全是一模一樣的的內(nèi)容。

    區(qū)別只在于,今次夢境不像是夢境,更像是一種從遙遠(yuǎn)年代起便被刻在腦海中的記憶,無論經(jīng)歷多少年的風(fēng)水日曬或者天災(zāi)**,它都在那里,不曾離開。

    蕭玄夢見了一片湖,夢境伊始,他自己便是躺在湖面之上。

    湖水的味道和青云書院中的那一方大湖很是相似。他的身子,有一多半都浸潤在暖融融的湖水里。

    是的,湖水很暖,而不是冰冷刺骨,暖得讓人沉沉欲睡。

    他覺得自己連睜開眼睛都很難做到。

    蕭玄身處夢境,知道自己在做夢,知道一切的感受都不應(yīng)該是真實的,可他為什么還是覺得自己不愿意在夢里醒過來。

    湖面之上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是一片火紅的天空。

    是火紅而不是應(yīng)有的蔚藍(lán)。

    然后他明白了,那一片天空都在燃燒,以至于連這一方湖水都變得暖和起來。

    下一刻,他意識到,并不是只有視線所及的這一片天空在燃燒,而是所有的天空都在燃燒。

    他想抬起頭,想看看這是個什么樣的世界,想知道自己的身邊還有沒有其他人,想知道這里除了一片火紅,還有沒有任何其他能看見的東西。

    但是他做不到,然后他感覺到自己緩緩地下沉,暖暖的湖水蓋過了他的口鼻他的眼,那一片火紅透過湖面再投入他的眼里,變得更加絢爛。

    蕭玄意識到自己向湖水更深處沉去,夢境中的自己似乎很快就要死去。

    奇怪的是,他不覺得害怕,不覺得難過或者悲傷。

    他覺得有些高興。

    就像是那種找回了一件久失未得之物的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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