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個冬月,容棠幾乎都纏綿病榻,清醒的時間也少,只偶爾天氣晴好,宿懷璟會抱他出門,看一看日升月落,觀一觀冬日晚星。
因為知道病癥棘手,所以彼此都不言語。
因為知道時間珍貴,所以互相珍視陪伴。
可等蜀道閣一場火鍋吃過回家,泡了個熱水澡消解這一個月病體上的疲憊倦懶,水波慢慢悠悠地蕩,容棠飽暖之后,懈怠的神經(jīng)突然緊了緊。
宿懷璟在屋外敲門,又提了一桶熱水進來,溫聲道:“泡好了就起來,小心著涼?!?br/>
一邊說又一邊替他換水,確保一絲一毫冬夜的寒涼都無法侵染到容棠,可木桶里泡著的人卻突然不敢抬眼望他。
宿懷璟愣了一下,微微挑起眉梢:“棠棠?”
水清得厲害,站在外面俯視,桶內(nèi)風光幾乎一覽無余,容棠遲來的羞赧鉆了上來,一點點敲擊他的腦袋。
小世子往桶沿挪了挪,身子近乎全部貼了上去,滑溜溜的。
他抬頭,鼓起勇氣問:“雙福睡了嗎?”
宿懷璟搖頭:“還在燒水?!?br/>
容棠:“那你能不能喊他進來?”
大反派有些驚訝:“現(xiàn)在?”
容棠掙扎半秒,點頭:“現(xiàn)在?!?br/>
宿懷璟低頭望他,容棠抬眼跟他對視,心跳如擂鼓,視線卻一躲不躲。
反派先生略微皺了一下眉,幽幽地問:“棠棠要我喊別人進來看你光著身子洗澡?”
“……?”
容棠晃了一下神,差點沒聽清他在說什么,待到反應(yīng)過來之后瞬間就想食言而肥。
鼓起來的勇氣立時后退,容棠屈膝坐在浴桶里,抬眸跟宿懷璟對視,眼神里一瞬間閃過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情緒。
宿懷璟很莫名,眨了眨眼。
容棠伸手,恨恨地道:“拿條浴巾給我?!?br/>
宿懷璟沒懂他要做什么,卻還是本能地替他拿了過去,于是容棠當著他的面將自己下半身圍了起來,重復:“讓雙福進來,我有事找他。”
宿懷璟蹙了蹙眉,還是有些不太開心。
容棠表情卻很堅決:“快點?!?br/>
大反派沉默了兩秒,似有些委屈,不太甘愿,但又很乖,小聲嘟囔了一句:“棠棠好兇?!?br/>
然后幽幽地望了他一眼,才轉(zhuǎn)身出門,看得容棠一瞬間懷疑自己其實是什么十惡不赦的壞人,剛剛不是在讓宿懷璟幫他喊人,而是在逼良為娼。
容棠匪夷所思地睜了睜眼睛,抬手,氣呼呼地拍了下水面。
雙福進來之前,容棠懸崖勒馬,迅速在腦海里喚了一聲:“系統(tǒng)?”
【……】
無應(yīng)答。
容棠一顆心放了一半,還是不放心,又喚了一句:“統(tǒng)???”
【……】一陣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出的電流聲劃過,系統(tǒng)沒好氣地說:【知道了知道了大白菜!誰想看你啊!】
統(tǒng)子氣呼呼罵了一句,下線休眠之前還是不放心,又叮囑:【縱欲傷身!你別死在床上了!】
然后才徹底離開,留容棠一個人面紅耳赤泡在水里,快要被煮沸了。
該說不說,這么多年相依為命下來,系統(tǒng)真的很了解他……
雙福推開門進來,疑惑著道:“少爺?()”
“?()?[()]『來[]??醋钚抡鹿?jié)。完整章節(jié)』()”
雙福:“?”
-
宿懷璟被雙福通知少爺讓他回自己房間洗澡的時候還愣了一瞬,有些不可置信,甚至還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不悅和委屈。但轉(zhuǎn)念一想,憶起來當時病重,棠棠半哄半騙地答應(yīng)過自己什么,大反派瞬間就釋然了。
他本來也沒想著要棠棠實現(xiàn)諾言。
病來得蹊蹺,好得也奇異,宿懷璟尚且還沒琢磨出其中的病源,自然不敢讓容棠冒險。
況且,世子爺本就臉皮薄,真對他做點什么,哪怕只是逞口舌之快,也難保等棠棠回過神之后,會不會惱羞成怒二天都不準他進房門。
那才叫得不償失。
宿懷璟到底沒那么急色,這兩年都忍過來了,實在沒必要爭分奪秒在乎這一天兩天。
可是棠棠避他如蛇蝎,甚至要把他趕回自己房間睡覺的舉動,多多少少還是傷了宿小七的心,他有點冤枉。
大反派沉默片刻,淡淡點頭:“知道了?!比缓筠D(zhuǎn)身進了自己房間。
大不了夜襲。
成了親的人哪有分房睡的道理,明明棠棠今天晚上還跟沅沅說他喜歡自己。哪有人前腳說喜歡,后腳就讓人大冬天衾寒冷被一個人睡的道理?
真過分。
宿懷璟悶悶不樂地想著,打定夜襲的主意回房洗漱之后,點了一支蠟燭,靜下心來處理政事。
這兩年他在京中埋了多處暗樁,以柯文瑞和周罡做突破口,再加上原本站在盛承鳴身后的那些黨羽,他手中可用的人其實很多。
未到起事的時候,他尚且沒取得仁壽帝完完全全的信任,但有這些人在手,給一個初入朝堂的皇子使些不痛不癢的絆子,卻也不算難事。
唯一需要思考的不過就是棠棠口中那句“不傷及性命”,究竟允許他做到哪一步。
冬夜蕭瑟,萬物都靜謐,宿懷璟回了幾封密信,出聲喚:“流云?!?br/>
屋后有一點動靜,有人翻窗進來,站在燭光照不到的陰影處,低低叫了句“主子”后再無其他聲響。
宿懷璟低著頭,手上拿著細小的狼毫,沾著名貴的煙墨,一邊寫信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問:“大虞關(guān)于皇位繼承人,可有什么相貌上的要求?”
身殘者、五官不端者,除非皇家再無其他直系子嗣,否則會被排除在繼位人選之中。
宿懷璟比流云更清楚這些規(guī)矩,所以只是信口一問,流云是他影子,自也沒有應(yīng)答。
他又低聲問,是疑惑、更是衡量:“斷一條腿是不是太
() 輕了一點?”
流云沒說話(),
?()?『來[]_看最新章節(jié)_完整章節(jié)』(),
宿懷璟終于問了個流云知道答案的問題:“皇帝請的大夫入宮了嗎?”
他回道:“入宮二十人,留下二人?!?br/>
宿懷璟輕笑了一聲,合上信封緩慢燒著火漆:“找一個大夫,隨身照顧著,替他將腿治好?!?br/>
&n
bsp;流云不解,但他向來不會質(zhì)疑宿懷璟的命令:“是?!?br/>
火漆無聲融化,宿懷璟低頭,將其印在信封之上,而后開口,冷心冷性、玩世不恭,性命于他不過是棋盤上的黑白子,隨手就可以拋擲銷毀。
他說:“然后挖一只眼球帶回來給我?!?br/>
流云微微一滯,恭敬低頭:“是?!?br/>
話音落地,他還想多等一等主子接下來的吩咐,耳畔卻敏銳地捕捉到一道很輕的腳步聲。
流云微一皺眉,正以為是刺客隱匿身形刺殺,宿懷璟卻猛地一下吹滅了桌上蠟燭,將密信全都收了起來,而后二下五除二地脫了衣服躺到床上。速度之快令人咂舌,以至于流云一瞬間找不到任何恰如其分的詞語可以形容當下的情況。
他還愣愣地站在墻角,宿懷璟蓋上被子又坐了起來,凝眉望向他,聲音低沉急促,催命似的趕人:“走!”
流云一怔,來不及思考,身體先本能地執(zhí)行命令跳出了窗外。
窗棱合上的同時,門扉被人從外打開,流云抬眼望去,看見容棠悄悄摸摸的身影。
暗衛(wèi)消失在后院,月影掛在云端,方才想不出來的形容一下子有了答案。
很像是……新婚的妻子密會情郎,被相公逮個正著的樣子。
話本里都是這樣演的——行風沒空的時候,主子會讓他去給世子爺買話本,里面墻頭馬上、牡丹亭中,都是這樣演的。
流云呆呆地想著,絲毫沒意識到將自家主子想象成新婚嬌羞的妻子有什么不對。
他在原地站了站,縱身消失在庭院。
屋內(nèi)光下昏暗,連炭都沒點上,容棠踏進來的瞬間,不自覺瑟縮了一下。
他攏了攏身上衣袍,走到炭盆的位置,廢了很大功夫點上炭火,屋內(nèi)才漸漸暖和了起來。
昏黃的光線映在墻壁上,四處皆是暖融融的。
宿懷璟在床上躺著,左等右等沒等到棠棠來自己身邊,像個毛頭小子似的,急躁地想睜開眼睛去望,身側(cè)卻突然凹陷了下去。
他微微一怔,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棉被已經(jīng)被人掀開,一只腳便鉆了進來。
被褥稍稍拱起,身邊人有一個脫衣服的動作,厚重的大氅落到地上,與床邊踏步相碰,傳來悶悶的敲擊聲。
心上人半夜爬床,自己脫了衣服鉆進被窩,誰能忍著不動作,都該去看大夫。
何況宿懷璟本身就是大夫。
他索性不忍,伸手假裝睡意朦朧,想要攬住容棠,肌膚相觸的一瞬間,大反派卻再也鎮(zhèn)定不下去,整個人僵在了床上。
容棠感受到他動作,沒再刻意放輕聲音,一
() 股腦鉆了進去,整個人順勢貼在了宿懷璟身上,低下頭蹭蹭他鼻子,輕聲耳語:“別裝睡。”
宿懷璟喉結(jié)不自覺吞咽,睫羽輕顫了一下,緩緩睜開雙眼。
炭爐微弱的火光映照在屋內(nèi),四周昏暗又曖昧,沐浴后的皂莢清香散落在鼻尖床畔,比風月樓的脂粉香曖昧千萬倍,輕易撩動人心。
身上人的眼睛像是一汪剔透的水,又像星星,耳根紅紅,小聲抱怨著:“怎么不去我房間?”
宿懷璟不解,手不知道該往哪放,放哪里都很孟浪,視線甚至還想往床下瞟。
他覺得驚訝,完全不敢相信容棠竟只披了一件大氅就走出了房門,而今大氅落了地上,他身上這個人渾身上下不著寸縷,溫溫軟軟的腳尖不時蹭過宿懷璟褻褲包住的腿。
說是挑逗,卻又純情;說他單純,又確實……算不上清白。
宿懷璟聲音微啞,腦袋快要不能思考,只能誠實回答:“棠棠說讓我回自己房間的?!?br/>
“……”
容棠萬萬沒想到這人這樣死板,之前不能做什么的時候葷話張口就來,如今自己投懷送抱了,他卻跟塊木頭似的。
容小世子撇了撇嘴,手腕向下,抓住宿懷璟的手指,輕捏了捏,然后帶著他往身后放:“我只是讓你回房間洗澡,又沒有讓你走了就別回來?!?br/>
他小聲嘟囔著:“我等了你好久,都不知道干了沒有,你幫我弄,我不想再碰了?!?br/>
宿懷璟:“碰……什么?”
下一秒容棠的手指就給了他答案。容棠有些難耐地悶哼了一聲,到底還是不適應(yīng):“我用過脂膏,也自己擴張過了,但可能還是不太夠,你如果想舒服的話,自己專心弄,否則沒下次?!?br/>
說話聲微喘,幾乎湊不成一個完整的調(diào)子,容棠說完就將腦袋趴在了他頸窩,打死不愿抬頭看人了。
宿懷璟還處在震驚之中,嗓音微沉,小腹發(fā)緊,手指停滯著,進出不得,溫潤濕滑的觸感清清楚楚地告訴著他,容棠等他之前都做了些什么。
宿懷璟找了很久,終于拽回快要飄到天上的理智,悶聲問:“棠棠在做什么?”
異物停亙,不上不下不動彈的感覺太過難受,容棠皺了皺眉,輕扭了一下腰,抬起頭,望向宿懷璟,比他更訝異:“你在猶豫什么?”
宿懷璟:“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我當然知道?!比萏恼f得坦然而大方,“我在實現(xiàn)承諾,也在享受人生?!?br/>
他低頭蹭了下宿懷璟的鼻子,像極了志怪話本描繪蠱惑人心的精怪:“春宵苦短,哪有這么浪費的道理?。俊?br/>
宿懷璟與他對視,維持著最后一絲理智向他確認:“棠棠確定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容棠點頭,親了一下他的嘴唇,笑道:“我知道?!?br/>
說完他頓了一秒,宿懷璟幾乎立刻就要抽出手指下床,容棠卻皺了皺眉,有些不太好意思:“不過我陽痿一時半會治不好,你幫幫忙,替我找一下后面的點,我剛剛沒摸到——”
“嘣——”地一聲,宿懷璟腦袋里那根弦斷了。
他死死盯著容棠的眼睛,翻身將其壓在了身下。
容棠稍慌張了一下,隨即笑開,包容到了極點:“辛苦你了,懷璟?!?br/>
他家小孩這么聽話,給一點甜頭是應(yīng)該的。
……
一個時辰后,容棠害怕得往床頭鉆:“夠了夠了,嗚——”
兩個時辰后,容棠眼睛都睜不開,恨不得直接暈過去,眼淚糊了滿臉:“我錯了,懷璟,停下——!”
二個時辰后,天色微明,晨風吹過虞京,容棠渾身上下提不起一點力氣。
宿懷璟端過來一杯熱茶,溫溫柔柔地哄他喝下。
容棠癡癡地喝了半杯茶,回過頭望見一塌糊涂、潮濕得不能睡人的床榻,懵了幾秒,抬腳踹宿懷璟,聲音又啞又澀:
“畜生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