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豐一臉悚然地回過頭去,卻是看見了柴祿村村長滿是皺紋的沉穩(wěn)面容,不由得長吁了一口氣,一顆驚魂未定的心也是恢復(fù)了平靜。
“劉師傅,你那同伴...不知現(xiàn)在如何了?”村長取下嘴中的煙斗,意有所指地問道。
“應(yīng)當(dāng)還在尋覓那水鬼蹤跡,只是我那兄弟道法高深,可能水鬼懼他實力,不敢露面也有可能?!眲⒇S立刻就瞎編了一個理由,為自己和薛川留了一條退路。
“既然如此,能不能請劉師傅幫我一個小忙?”村長撮了一口煙,咂巴了一下嘴,如此說道。
“劉某定當(dāng)盡力而為,只是...不知是什么忙?”劉豐當(dāng)即抱拳疑惑道。
然而,心中有所顧慮的劉豐并沒有注意,先前那一直跟隨在村長身邊的張姓漢子,卻是慢慢踱步到了他的身后,手中還緊緊握著一根柴炬。
柴祿村的村長瞇起了眼睛:“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請你——”
那張姓漢子奮力一揮,那沉重的柴炬便重重地?fù)舸蛟趧⒇S的后頸上,后者只來得及悶哼一聲,便雙眼一翻,就此栽倒下去!
此時,村長才不緊不慢地冷冷道:“——代替我去死而已?!?br/>
語罷,村長轉(zhuǎn)過身去,揮揮手,道:“把他拖到庫房去,準(zhǔn)備準(zhǔn)備就可以開始了?!?br/>
幾個村中青壯都是聚了過來,聞言冷漠地點點頭,便拖著劉豐向著村里的庫房走去。
其他站崗的人,面對這等場景,卻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好似劉豐的受害,就只是尋常的豬牛羊的挨宰一般!
只有那張姓漢子,臉上微微浮現(xiàn)出一抹不忍,對著村長說道:“真的...不再等等了?說不定...”
村長回過頭,眼神中的冰冷讓這個老人看起來極為可怖:“你還對這些江湖騙子抱有這種不切實際的希望?這么多年來有多少這種騙子死在'她'手上?還是說——你打算自己來代替他?”
聽到此言,這張姓漢子囁嚅了幾下,始終沒有說出話來。村長見此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吸了口煙,轉(zhuǎn)身離去。
張姓漢子回過頭,遠(yuǎn)眺江中的濃霧,似乎是想透過那詭異的白霧,看到那盤坐于小舟上的青年的身影,良久,嘆息一聲,也是轉(zhuǎn)身離去。
他心中暗道:加上那個青年與這個劉豐,也該湊足六個人了....
......
“這么說,那少女怨氣的根源,莫非是出自那村長的身上?!”薛川咋舌道。
先前神秘女子的第三問,自然是被薛川給出了滿意的答復(fù),至于薛川究竟是如何回答的,此處暫且不提,往后再做敘述。
坐在薛川對面的神秘女子也是點了點頭:“七百年前,這個村子曾頗為繁華,人口一度接近一萬,直到那六個人,為一己私欲,做出禽獸之舉,才造就了如今的局面?!?br/>
“那六個人,將那流離失所的少女囚禁在地下的庫房中,沒日沒夜地宣泄著自己的**,在將對方折磨致死后,還用鐵鏈捆住其尸,沉入蘆江江中,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神秘女子的語氣也是隱隱帶上了憤怒之意。
“誰料,那亡國的少女正是殘存的靈族血脈,故而死后魂魄化怨,不僅對整個村子施加了詛咒,甚至用怨念喚醒了古時沉眠于蘆江江底的亡魂,誓要將那六人拖入九幽黃泉?!?br/>
薛川不禁出言道:“既然每過五年便必須在江中獻(xiàn)祭六個人,否則都將面臨滔天血禍,那為何他們不舉村遷徙?”
神秘女子冷笑道:“呵,那也要他們走得了才行?!?br/>
薛川一愣,隨后便咽了一口唾沫,情不自禁地偷偷瞟了一眼站在小舟不遠(yuǎn)處的那個赤足少女,打了個寒顫。
這個少女怨靈的本事,j竟是已經(jīng)達(dá)到如此可怕的地步了嗎?
“這怨靈在七百年的屠戮中,已經(jīng)在種種因果的牽引下,將那六人中五人的轉(zhuǎn)世身都是拖入了幽冥,也正是你看到的那被五條鎖鏈鎖住的尸體?!鄙衩嘏永^續(xù)說道。
聽到這里,薛川也是明白了所有,便接著神秘女子的話頭,道:“唯獨...那六人中的帶頭者,也就是那柴祿村村長,轉(zhuǎn)世之后覺醒了前世記憶,故而一直沒有被那怨靈得手。”
神秘女子點點頭:“如今,欲要解除那怨靈的怨念,便要將那村長拖入江中,湊足那犯下業(yè)果的六人,才能讓那怨靈心甘情愿地入輪回往生。”
薛川有些不敢置信:“莫非,這世間還真有輪回往生不成?我原以為那只是傳說志怪罷了!”
神秘女子笑了笑:“這世間的傳說,皆是來源于事實,只是其中添油加醋者眾多,這才失去了原本的面貌。”
薛川還想繼續(xù)打聽些神話傳說,那神秘女子卻仿佛看穿了他的意圖似的,打斷道:“好了,就說到這里,其他的你了解太多對你沒有好處?!?br/>
神秘女子便過頭去,環(huán)視了一圈這江中的浮尸,嘆道:“它們也是一群可憐人,死后被怨氣束縛難入輪回,只能困于此地,若想上那奈何橋,除非憑空得到丁點陽壽,用于點亮那通往奈何橋的冥燈指路?!?br/>
說到這里,神秘女子回過頭來,看著薛川,展顏一笑:“既然如此,接下來能否求得一線生機(jī)就看你自己了?!?br/>
薛川聞言,心頭浮現(xiàn)出一種不妙的預(yù)感:“等等,仙子這是要?”
神秘女子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我說了,你的答案若讓我滿意,我便放你一條生路,順便告訴你求生之法,卻沒答應(yīng)說救你一命?!?br/>
“至于這些江中亡魂愿不愿意放你離去,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鄙衩嘏永C袍一揮,整個曼妙的身子便宛若隨風(fēng)而起一般,翩然離去。
“可是那求生之法——”薛川焦急呼喊,卻不防這小舟底部猛然受到一股巨力搖動,讓他身形不穩(wěn),驚呼一聲便一頭栽入了冰冷的江水之中!
“咕嗚!”薛川慌忙搖動四肢,從水面探出頭來,大口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卻是驚悚地發(fā)現(xiàn),江面的寒霜隨著神秘女子的離去也是早已消退,先前打翻了小舟的,正是那些一直試圖破江而出的浮尸!
而此時此刻,薛川孤身浸于漆黑刺骨的江水中,而四面八方,則是密密麻麻地圍攏了成千上萬的冤鬼亡魂!
還沒等薛川從驚恐中回過神來,幾只陰冷浮腫的手,便是攀附上了他的雙腿,將他生生拖入江中!
“什么?不!不要....咕嚕!”薛川驚恐呼喊,嘴中灌入了幾口江水,嗆得他一陣抽搐,又想到這是浸泡了不知多少尸體的尸水,薛川只覺得一陣暈眩,胃中的酸水便哇啦一聲嘔出。
越來越多的手束縛住了薛川的身體,他只覺得自己的骨頭深處都開始被陰寒占據(jù),掙扎起來也越來越無力,一種不甘的憤怒壓過了恐懼,讓他在心中怒罵起來:
“什么狗屁求生之法!什么都沒告訴我,就將我扔進(jìn)這一堆亡魂當(dāng)中,這如何求得生機(jī)?怕不是十死無生!”
忽然,薛川腦內(nèi)靈光一閃:“慢著!求生之法...求生之法!我懂了!莫非是要這樣!”
一種絕望中看到了一絲絲曙光的振奮涌入了薛川的心頭,他只覺得四肢仿佛都暖了幾分,憑空生了幾分力道,慌忙掙脫了幾只環(huán)抱住他的浮尸手臂,雙腿竭盡全力地蹬了幾下,踩著幾具尸體的頭顱,硬是再次將頭探出了水面!
這一次,薛川來不及再多呼吸幾口空氣,便用撕心裂肺的聲音喊道:“我薛川以性命起誓!甘愿將自身陽壽分與爾等江中亡魂,助爾等點亮冥燈,去往輪回往生!”
喊完這些,薛川就完全失去了最后一點掙扎的力氣,只能放任自己癱軟地在水面沉浮,再也無法抗拒那些浮尸的拖拽。
“聽天由命吧?!毖Υㄔ谛闹袊@息一聲,便閉上了雙眼。
這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讓他如聞天籟:“沒想到,你還真有那么幾分聰明?!?br/>
薛川帶著狂喜之色睜開了眼,就見那神秘女子正懸于半空中,好整以暇地半躺在無所依托的霧氣上,用戲謔的表情看著他。
“既然你都自愿獻(xiàn)出陽壽來助它們重回往生,我便幫你一把,也算積點善德。”
神秘女子伸出右手,潤如白玉的纖細(xì)食指輕朝著薛川一點,一團(tuán)瑩藍(lán)的光芒便從薛川的胸口處緩緩浮現(xiàn),薛川只覺得隨著那瑩藍(lán)之光的離體而去,自己仿佛缺失了一個極為重要的東西,心頭一陣空落。
誰知那神秘女子見了那瑩藍(lán)光團(tuán)卻是眉頭一皺:“你的陽壽...怎會如此稀少?莫非你前世曾行有傷天和之事?”
神秘女子搖搖頭:“算了,咎由自取,與我何干?”
就見她食指再度一點,那瑩藍(lán)的光芒便一震劇顫,眨眼間爆碎開來,形成一大團(tuán)朦朧的光霧,伴隨著神秘女子的一聲輕吒,那光霧頃刻間四散而去,化作千千萬萬縷淡藍(lán)色的絲線,匯入了蘆江中每一具浮尸的眉心。
而那剩余的丁點藍(lán)芒,則是再度回到了薛川的胸口。然而薛川還來不及詢問其他,一種令他窒息的可怕威壓便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只見,在這漆黑的天地中,仿佛隔著萬水千山的不知多么遙遠(yuǎn)之處,驟然點亮了幾盞恍惚的燈,照亮了一座橫貫天桓的,跨越生死的石橋!